第397章:崇禎年間第一波嬰兒潮
崇禎二十二年（1649年）九月十五日，清溪莊農場。
金秋9月，收割的季節到了，京城郊外滿是黃金色的麥浪，田地當中都是忙碌收割的景象。
朱由檢照例來到京城的郊區視察一年的秋收情況，被小冰河折磨了20多年的北方，氣候終於穩定下來，雨水雖然比萬曆年間還少一些，但整個北方就算是大體太平，在水利設施的加持下，大部分田地畝產能達到200斤。
尤其是順天府的田地，有水渠，有水發，有排水站，有完善的灌溉體系，再加上煤氣廠供應尿素，天津衛購買的鳥糞石，硝石的天然礦物肥料，氮磷鉀都不缺，麥子的產能普遍在500斤以上，順天府已經成為大明在重要的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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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北方的氣候雖然逐步穩，小冰河的氣候又開始折磨江南地區，兩廣大水，福建，浙江遭遇大雨，風，江西，湖廣又遭受乾旱，四川也有夏旱，雲南乾旱。
朱由檢在腦海裡面梳理了一下時間線，也不由得嘆口氣，難怪都說滿清得天下，有天助。
對手是蟲豸，連老天都幫他們，北方穩定下來，南明西南核心地區卻災害連連。
「嘟嘟嘟！」一陣蒸汽機的轟鳴，打斷了朱由檢的思緒。
清溪莊農戶分工明確，坐在馬拉收割機上的收割，捆麥子的捆麥子，運麥子的運麥子，一套流水作業。
但聽到這聲音也不由得扭頭，看到這鐵傢伙露出了一絲的笑容。
「那鐵傢伙又來了。」
「潘杞，你的對手又來了。」幾個上年紀的農戶大聲叫道，隨即引來一陣笑聲。
從崇禎十六年開始，京城學府機械系就和他們比起了收割，這事無關利益，關乎尊嚴。
當年他們研發的蒸汽拖拉機在實用性上的確比不上馬拉犁，後面機械系的夫子進行了改進，讓蒸汽機不但能耕地，還能收割糧食，實用性變得更高，而且加大了馬力，由160匹增加到200匹以上。
還進行了一定的優化，力量增加了，重量沒有增加，同時又增加了橡膠做履帶，雖然價格上升了，但抓地力強了，整體重量也下來了，同等的煤炭工作時長增加了五成，事故率也下來了。
這麼好的拖拉機，可謂是一機多能，拉到清溪農場，最開始掌柜正康還是老有興趣的，畢竟這玩意效率是馬拉收割機的十倍以上。
但一問價格，1萬元一。
鄭康臉色大變，頓時直搖頭說用不起。
一馬拉收割機，配備兩匹馬也不過80塊左右，你一機器的價格頂上100多馬拉收割機，這誰用的起。
本來這也沒什麼，機械學院的夫子繼續改進就是了。
偏偏農場成立了農具作坊，專門生產馬拉收割機，結果這機器在北方賣得異常火爆，各地的農場都下訂單。
鄭康都沒想到他原本隨意定下的作坊，居然成為了農場的支柱產業之一，農場大量的適齡青年被安排進這個作坊，解決了他最頭疼的農場適齡青年就業問題。
有這麼好的效果，鄭康還管你什麼蒸汽拖拉機，把所有的資源砸進這個作坊當中。
潘杞好像也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第二年還弄出了雙輪雙鏵犁，新式耬車，甚至還弄出了插秧機，這些機械在北方各個村落，農社都銷售得非常好。
因為這些機器剛好解決了北方農戶的痛點。北方均田之後，一戶農戶普遍有50畝地，勞動力還是相對於匱乏了，每年夏種，夏收秋，種秋收，全家老小忙碌在田地當中，累得半死才能勉強收完，就是這些年一家多生了三四個小孩，有這些人搭把手，勉強忙得過來。
潘杞他研發的畜力農機，價格不貴，恰好又滿足了他們的需求，所以農戶的購買熱情極高。
前年潘杞的這些畜力農具還獲得了由天子弄的魯班獎，受到天子的接見和嘉獎。
這就讓許多機械系的夫子感到顏面盡失了，在他們看來，這種畜力農具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哪比得上他們的蒸汽拖拉機，龐大的身軀是機械的美感，蒸汽機的轟鳴，是拖拉機的靈魂在吶喊。
他們一方面拚命改進蒸汽拖拉機，另一方面每年都來到清溪莊找他們比試。
農場大道上，夫子韓承雲操作這收割機，拖斗上坐著他的四個學員，正是朱慈烺，鄭森，李陽，王動四人，他們坐在這收割機上，感覺自己快顛得散架。
「嘟嘟嘟！」一陣蒸氣瀰漫，收割機停在田地外的道路上。
韓承雲跳下收割機，跟著走到田地當中了。
周慈烺摸著自己的屁股道：「我感覺自己的屁股快顛散架了。」
李陽活動了下身體道：「我也是一樣，沒想到這機器顫抖得這麼激烈。」
鄭森看著田地道：「京城的學院都是這樣的嗎，軍訓也就算了，還要在田地里收割糧食。」
他們上課了不到半個月，學院就放假，要求所有的學員去農場幹活，所以他才有這樣的疑惑，在呂宋可沒有這樣的事情。
周慈烺點頭道：「我們學院和農場是有協議的，每年秋收都要過來幫忙，農場會低價給我們糧食，蔬菜，瓜果，節日的時候還會給我們送禮。其實不止學府中學蒙學到這個時候，會讓小孩過來幫忙，也就是這兩年才好了一些。」
很快他看到自己的父親，想著自己幾個同學，便沒上前去打招呼。
王動懷念道：「以前乾旱，我們的中學都要過去幫忙，每次幫完忙之後，農場都會有個豐收慶典，那是每年為數不多能敞開肚皮吃的時候。」
鄭森很難理解這種感覺，他一直生活在呂宋，糧食充裕，也就是棉蘭老島火山噴發那年，糧食有點減產，但朝廷沒有購買糧食之後，在當地還是夠吃的，所以他沒有這種飢餓記憶。
李陽來到工具箱那邊，打開蓋子，拿出一把把工具道：「先保養收割機，不要半路拋錨，到時候就鬧笑話了。」
三人點頭，各自拿著工具，清理積灰的清理積灰，上油的上油，四個人相互配合，忙碌無比。
等他們重新添水加煤，蒸汽的壓力上來。
「滴滴滴！」鄭森汽笛道：「壓力上來了。」
來福牽著自己的馬拉收割機，來到蒸汽機一旁道：「你們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我們就來比試比試啦。」
鄭森道：「準備好了！」
來福笑道：「兄弟們，我們排好隊，跟著鐵傢伙比一比。」
兩隊人各自找了一塊開闊的田地。
來福他們二十輛馬拉收割機，排了整齊的隊列。
鄭森也不甘示弱，把收割機開進田地當中，一排排麥子被割下來。
來福叫道：「駕！」
「啪！」來福揮灑皮鞭，兩匹馬緩慢地在麥地里前進，轉柄鐮刀快速地轉動，麥子就一排排被割倒，落在後方的托盤裡，而後滑落到田地下，有兩個農戶跟在後面，把麥子打包好。
周慈烺也叫道：「鄭兄努力！」
一輛蒸汽收割機，也開始收割麥子，雙方這場比賽，在四周村民歡笑中展開。
話分兩頭，韓承雲走到朱由檢身邊行禮道：「陛下！」
而後看到潘杞道：「師兄！」
潘杞笑道：「師弟，你來了，這幾天留在農場，師兄，好好招待你幾日。」
朱由檢好奇地看著那收割機道：「收割機的效率如何？」
韓承雲道：「1日可收割160畝以上的田地，只要維護得當，可以保證一個月不出大故障，能滿足農忙搶時間。」
「師弟厲害！師兄的馬拉收割機，一天最多也只能割20畝，還不能累壞牲口。」潘杞笑道。
朱由檢繼續問道：「買這樣的收割機成本是多少？」
韓承雲無奈道：「八千元，能生產1000，成本能降到5000元，超過1萬成本能下降到三千元以下。」
朱由檢計算道：「即便是3000元還是有點貴。」
均田之後，北方普遍缺少勞動力，農戶會僱傭一些短工來幫忙收割糧食。大致是一日五十文，一畝地收割的成本大概是三十文錢左右。
這蒸汽機一天的收入不到5兩，北方夏收秋收各15天計算，這機器一年純營業額450元，機器按10年折舊算，這樣算下來每年最低折舊成本是300元，再把機器的煤炭還有維修費用加上去，剛剛好保持在盈利線稍微上一些。
如果按8000元計算的話，買這機器要虧四五千元。
而後朱由檢詢問潘杞道：「你這馬拉收割機價格是多少？」
潘杞道：「這兩年改進了工藝，光收割機只要30元，如果加上雙犁車，插秧車，新式耬車全套只要100元，馬則由農戶自己準備。」
聽到這個價格朱由檢終於明白。為什麼會出現拖拉機打不過馬拉犁，雙方的成本差距太大了。效率的差距卻只有5~8倍。
難怪這些年馬拉收割機遍地開花，拖拉機確實只能在實驗室當中不斷改進。
農戶買不起，農場計算一番不划算，朱由檢想了想，發現現在的拖拉機，只適合那種地廣人稀，人力成本高昂的地區。整個大明，估計只有新大陸適合這種機器。
潘杞繼續暴擊道：「我們農場組織了5支收割隊，每年一路從江淮一帶往北收割，一共收割兩個月時間，能賺36塊錢，大概能回收收割機的價錢。」
鄭康笑道：「我們農場現在支持自己的子弟創業，用最低的利息賣收割機給他們，這種個人的收割機已經賣了上百。
一般情況兩季就能回本。農場的員工也很滿意，他們的子弟找到了差事。」
朱由檢笑道：「你這做法倒是給了朝廷的啟發，可以弄個低息貸款給農民，多組建一些這樣的收割隊，既能解決農戶勞動力短缺的問題，又能解決就業問題。」
大明的第一波嬰兒潮即將到來，崇禎三年，北直隸全面均田，農戶的收入大為改善，北直隸的人口開始暴漲，現在農戶普遍生四五個以上小孩子，甚至六，七，八個也大有人在。
雖然現在大明沒有後世的那種抗生素，但開始給產婆進行正規化的培訓，普及各種消毒的知識，孩童和產婦的成活率大為上升，去年他看了一下大明3歲孩童統計數，489萬人，這還是崇禎19年的數據。
那時候乾旱還沒徹底遠離，他毫不懷疑這兩年，弄到600萬乃至700萬人口都有可能。
快速擴張的工業化能降低人口，但工業化初期卻是讓人口爆炸，按照後世的經驗，大明的人口很快會突破三億，四億，乃至於五億，六億，至於具體停在哪個數字，那只有天知道。
順天府是第一批感受到壓力的地區，這裡崇禎年間的孩童已經成年了，他們接受過義務教育，生活在快速變革的時代，經歷了崇禎年間推廣新政的戰亂，也熬過了小冰河乾旱物資短缺的時期，親眼見證農業向工業社會轉型的快速變革。
這些青年不滿足於待在農村，他們喜歡城市，喜歡去天津衛和京城，而大明雖然有一定的工業化，但想安置這麼多人口卻是很難。
現在的大明已經踏上了工業化的進程，只能不斷地加快工業化，只有工業化才能安置這麼多的人口。
還要想辦法平衡工匠數量暴漲和收入之間的矛盾，那麼對外開拓，擴張新市場，這是代價最低的方式，最好是有一半的青年留在大明本土，另外一半的青年去南洋和新大陸地區，同時減少勞動力供應和擴張市場，才能承接住這波嬰兒潮的衝擊力。
朱由檢回過神來安慰韓承雲道：「拖拉機的使用場景，還是要在人口稀缺，土地廣袤的大農場。」
「馬拉收割機是現在，拖拉機是未來，這兩條道路我大明都要走，朝廷會建立一個拖拉機作坊，你就做技術大匠，先搭建出作坊，朝廷一年先承包100，而後逐步擴張，不會讓你做無用功。」
韓承雲感激道：「多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