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_國約大會與資本利益代言人

  第390章:國約大會與資本利益代言人

  崇禎二十年(1647年)十二月三日,兗州府,火車站。

  深冬的早晨,寒風呼呼地刮,火車站四周的小商販都躲在角落當中抵擋寒風。

  在火車站的一個月旁,兗州知府馬鳴帶著幾十號吏員,迎接著即將退伍的士兵。

  「嘟嘟嘟!」火車緩緩地靠近站,火車逐步停下。

  蒸汽機車頭冒出的白煙被風吹散在站上空,混著晨霧,把整座車站籠在一片朦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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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停穩,車廂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幾個背著行李的軍官,緊接著是絡繹不絕的退伍士兵。

  他們穿著半舊的靛藍軍服,胸前大多別著一朵大紅花,背著棉被,三百餘人下了火車,在軍官的指揮下,排成了三個連隊。

  馬鳴走上前握住軍官手道:「辛苦了,你們是兗州的光榮,已經給你們安排好單位了。先去武裝部休息,拿好介紹信,回家和父母團聚三天,三天後拿著介紹信去各單位。」

  那連長還了一禮道:「遵命!」

  於是三個連隊排著隊,出了火車站,火車站外早就安排好十幾輛公共馬車,三百餘人坐上了馬車前往武裝部。

  12月6日,兗州府,工業區,兗州第一紡織作坊。  作坊占地約莫五十畝,原是當年的知府開辦,這家作坊當年也曾紅火,崇禎十年,知府撥了一筆稅金開辦這個作坊,當時花了6000元,購買了20多當時最先進的蒸汽紡紗機,紡織機。

  趙知府原本想著以這個紡織廠為起點,依託兗州便捷的漕運和鐵路優勢發展出類似天津衛那樣的紡織工業區。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紡織作坊開了沒幾年。就遇到崇禎十五年波及整個北方的旱災,北方連著三年大旱,其中山東乾旱5年,三年蝗災,當年大明朝廷要保證百姓不餓死,大規模向海外購買糧食,北方的經濟作物也大量地被減少,棉花種植也減產,連原材料都沒有,紡織廠自然開工不足。

  熬到崇禎17年,作坊熬不住直接關了,工匠全被下放到農場種植糧食,機器蓋上了帆布在角落裡生灰。

  等崇禎18年,大明的氣候終於逐步緩和,二代蒸汽紡織系統又開始普及,效率是一代的八倍,原本高價購買的紡織機,雖然不至於當廢鐵賣,但也沒多大價值了。

  半年前馬鳴上奏,稱述兗州第一紡織作坊之事,想要購買二代蒸汽機系統,重啟紡織作坊。

  內閣同意。10月從天津衛派了一批紡織廠的骨幹來兗州,也就是朱富貴他們,他們翻修了廠房,重新保養了蒸汽機,以原價的1/4,賣給二手商販回籠了一些資金。

  天津衛運了一套二代蒸汽機,紡織作坊,重新招募女工,安排生產。紡織廠才算重新活了過來,10月末,又運來了第二套紡織系統。

  當這批退役的士兵來到紡織廠的時,紡織廠已經是一片蒸汽轟鳴之際,吵雜的熱鬧景象。

  退伍兵們被領進廠區後,先分工匠宿舍。宿舍是新蓋的兩排平房,每間住八個人,上下鋪,每人分了一個床鋪和一個木頭打的衣櫃。

  士兵們對這環境倒也熟悉,和軍營差不多,他們帶來的鋪蓋可以直接使用,鋪好床鋪上的鋪蓋,把自己的衣服掛進衣櫃當中,很快就融入了紡織作坊的群體當中。

  退役士兵剛安排好個人物品,掌柜高大壯就派人通知他們開會。  高大壯看到他們笑道:「我也是退役的老兵,來到我們第一紡織廠你們就到家了。現在我安排崗位。」

  「李長順,你去運輸隊,跟著老周趕馬車,往各縣城送布。」

  「王二柱,你進第一車間,跟著張師傅學蒸汽機操作。」

  「劉大山,你到廠外料場,管棉花入庫和紗錠出庫。」

  「趙鐵頭,你去維修班,跟著朱富貴師傅學設備維護。」

  維修班在廠區最裡面的一間小屋裡,屋裡擺滿了各式各樣扳手、鉗子、銼刀、遊標卡尺、油壺等工具。

  朱富貴帶著鐵柱和錢朔兩人檢查工具箱裡的工具,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錢朔好奇道:「師傅,說我們維修班會派幾個人過來?」

  朱富貴翻白眼道:「你們兩個,我就夠費勁了,還想要幾個人?」

  錢朔笑嘻嘻道:「紡織廠200多機器,就我們一個維修班,師傅您可是我們作坊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朱富貴聽得內心舒服,還是拍了他一巴掌道:「少拍馬屁,老實學本事。」

  「噠噠噠!」維修房的門響起,一個青年站在門口,好奇地打量在這裡。  朱富貴笑問道:「你就是新來的退伍兵?叫什麼?」

  「趙鐵頭。」他有些拘謹道。

  「我姓朱,叫朱富貴,以後就是你師傅,以後你就跟著我學本事,這兩位是你的師兄,他叫朱鐵柱,他叫錢朔。」

  錢朔不滿道:「我們是先拜師的,鐵頭應該是師弟呀。」

  朱富貴瞪他一眼道:「就你話多,你有人家鐵頭大,有人家沉穩嗎?」

  趙鐵頭點頭道:「見過兩位師弟。」

  他當即把排名給定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趙鐵頭就跟著朱富貴在車間裡轉。每天上班跟著朱富貴巡視車間。

  到了維修班,跟著朱鐵柱學習維修紡織機和蒸汽機的知識,一方面在技術上,跟著朱鐵柱耳濡目染才是最好的,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第二套天軸系統來了紡織廠,朱富貴要忙碌安裝這套系統,教學的事情只能交給自己兒子。

  十一月底,第二套系統裝好,紡織廠的第二個車間,正式開始運作。

  上百小型紡織機在天軸系統帶動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音,一個女工看著三機器,這些機器自動地支著布匹,一機器1日大概能織一匹布。

  到了二月初,兩個車間全力運轉,作坊開大會宣布好消息,第一車間一個月生產了3600匹布,第二車間生產了3100匹布,一月生產了六千七百匹布,當月的營業額超過了兩千元。  全場掌聲如雷,大家激動無比,作坊效益好,他們的工錢也就高。

  而整個大明像兗州第一紡織作坊這樣的事情可謂是遍地開花,不到半年時間,有30多家紡織廠完成了改造,開始投入到火熱的生產當中,而且效益都不差。

  內閣得到這份數據,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這樣作坊建立成功,做好了第一步,下一步就可以大規模地擴產了。

  崇禎二十一年(1648年)三月初五,京城。

  三月的京城已經有了春意,柳條抽出了嫩黃的芽,護城河邊的薄冰化了大半,只剩背陰處還殘留著幾片灰白的冰碴子。

  今年開春,京城極其熱鬧,朝廷開辦幾屆國約大會之後,正式把這場大會定在每年的3月,邀請整個大明各行各業優秀代表共商國事。

  從朱由檢弄出鎮約之後,借著推廣新政,將這套系統發展壯大,逐步形成了府約、省約,直到崇禎三年聯省盟約建立。

  北方有了顧忌,停了多屆國約,大家也不敢報名參加。

  崇禎十四年,聯省盟約被朝廷剿滅,這兩年眾人才開始放下了忌憚,弄了幾屆,但還是一直不溫不火。

  直到去年,墨家組弄出《新工匠法令》並且在天津衛頒布實行。

  而且墨家組還通過報紙在整個大明宣傳,要在國約當中通過這個法令。

  所有人都驚愕無比,國約不是天子弄出來的玩具,不是專門給他們加稅的機構,怎麼墨家組的人敢這麼高調干涉朝政?  但不管如何,這屆國約才真正熱鬧起來,許多商人哪怕沒選上,也坐得火車來京城,因為這是實實在在關乎到他們的利益了。

  馬府。

  大廳內煙霧瀰漫,馬青山、孫慶、李旗、張橋四個人圍在一起,吞雲吐霧。

  大家也一起商議著這次國約的事情。

  馬青山看著孫慶搖頭道:「你呀你呀,產業都是天子一手推起來的,你倒好,在天津衛跟天子對著幹。要不是你兒子在遼東立了功,天子給了幾分面子,你現在怕是在去新大陸的船上了。」

  孫慶的臉一下子漲紅道:「當時是豬油蒙了心了,想到那麼多錢被分掉,我這心吶就一陣陣的痛,捨不得!」

  李旗嘆道:「誰說不是?這兩年小弟雖然賺了點錢,但前兩年小弟慘到如何?各位兄長也是看到的,只差賣兒賣女了。

  小弟擔負了這麼大的風險,剛一賺到幾個錢就要給別人分,老弟也捨不得。我家的人只知道算我們,多賺了3000萬的利潤,不算我們前兩年是多難煎熬,更不算一套天軸系統,價格多貴,改造一個車間就需要1萬元,這都是我等擔的風險了。」

  張橋也抱怨道:「可不是,這些年我們機器換了一批又一批,價格越來越高,多賺點又怎麼啦,不然怎麼換機器?怎麼給朝廷提供貨物,朝廷一年上億稅金,這都不是我們提供的。當年地主士紳還要免稅,我們都沒提這個要求。」

  「咳咳!」馬青山馬上打斷道。

  張橋也馬上反應過來抱歉道:「小弟失言了。」

  當年天子為什麼清洗地主士紳就是因為他們不交稅,被天子認定為國之蛀蟲,為了交稅這件事情,天子幾乎重新打了一遍天下,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納稅是每個黎民百姓應盡的義務和權利。  孫慶低聲道:「我已經決定了,這次國約大會,我舉雙手贊成新的《工匠法令》該給工匠的工錢、養老一樣不少,我用工成本這麼高,那其他人就不能少。」

  當時他為了挽回聖譽,他條件直接頂格開,但開完之後,他就發現了,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這樣干,他的廠子肯定干不下去,現在他最好的選擇就是站在墨家組一邊,把其他人的成本也提上來。

  張橋翻白眼道:「你們兩個害人精。」

  李旗搖頭道:「大勢不可違。你難道沒有看到《大明青年報》,以後想接朝廷的訂單,必須要遵紀守法,有違反法令之事,上到朝廷,下到地方縣衙都不允許和姦商做生意。朝廷的態度已經擺明了,你想要和朝廷做生意,就要遵守新的《工匠法令》」

  馬青山也無奈道:「沒看到這段時間墨家動員了多少報紙,宣揚《新工匠法令》的好處。」

  「減少了用工的時長,工匠就有時間出去購物,購買更多的貨物。」

  「養老金,工傷保險能解決工匠的後顧之憂,讓他們家放心地去消費我等生產出來的貨物。」

  「這理論一套套的,弄得我等不想辦法減少當差時間,提升工匠的收入,好像就是在損害自己的利益。」

  馬青山悠悠道:「墨家這套宣傳體系這種組織能力是我等缺少的,今年我等光顧著賺錢了,忘記支持一些學者了。」

  而後他拿出一份《振興報》道:「這位林先生寫的文章,真是說到我心坎里了。」

  三人湊上來觀看,原來《振興報》上的文章是在罵墨家組,認為他們只保護工匠的利益,這損害大明幾千萬農戶的利益。

  《新工匠法令》提的要求太高,對工匠保護太多,影響作坊的利益,進而會導致作坊擴張減速。  他還舉了一個例子,紡織廠利潤如果超過五成,就會有上千人想要開作坊,這上千人能僱傭十幾萬人,但按照現在的新法令,因為減少利潤,風險增加,只會有一兩百人甚至更少的人開作坊,那就只有幾萬人能得到差事。

  現在大明工匠的平均年收入在15元以上,天津衛,京城工匠的收入在25元以上,而大明一戶農戶收益大致在10元上下。工匠的收入是農戶的三倍以上,農戶的人數是工匠的幾十倍。工匠的收入不是太低,而是已經很高了。

  朝廷應該讓更多人成為工匠,增加收入,同時減少農村農戶數量,增加每戶農戶的田地,以增加農戶收入,只有提高農戶的收入,才能切實提高大明所有人的收入。

  「好!」孫慶大喊道。

  這篇文章簡直說到他的心坎里,連他的負罪感都消失了。這段時間他看各種報紙都是罵他們賺了錢,卻不捨得分出來,再加上天子也不站在他們這邊,甚至他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不想分錢出去,所以在內心他也認為自己是奸商。

  但看完這篇文章之後,他的負罪感沒有了。

  對呀,我不是捨不得錢,我是想擴張產業,讓更多的農戶能賺幾倍的收入,能過上好日子,我問心無愧。

  孫慶激動道:「真恨不得見見這位林先生,日日向這位先生請教學問。」

  馬青山笑道:「林先生就在振興報館,我等一下要請教,隨時都可以。」

  孫慶道:「明日我等就去,我要包10萬份振興報,讓更多的人看到這份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