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旱災下的有產者與2000萬抗旱國債

  崇禎十四年(1641年)七月三日,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這一日,天色才蒙蒙亮,股票交易所的街巷便已車馬塞途,人流如織。但凡是有些頭臉的商賈,皆是一身錦袍,身後跟著帳房、護衛,三五成群地湧向股票交易所。

  「老孫!」馬青山剛下馬車,就見到自己的好友孫慶、李旗、張橋幾人,笑著打招呼。

  「馬大哥,你也來看國債?」孫慶幾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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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青山搖頭道:「這兩年生意不好,我的錢都花到了漠南鐵路上了,這次只是過來看一看,買上幾千塊國債,算是支持朝廷了。」

  李旗嘆息道:「小弟也一樣。」

  馬青山同情地拍了拍這位小兄弟的肩膀,這兩年因為乾旱的原因,大家都不好過,李旗的紡織作坊尤其難做,買不到足夠的棉花羊毛,一多半的機器停工,本來去朝鮮,南洋諸侯國定了期貨,但災害追到朝鮮和南洋去了,同時紅火的市場也出了問題,前兩年紡織業飛速擴張,是因為均田帶來了龐大的市場。

  但現在因為乾旱,農戶能有飯吃,已經是拚盡全力了,哪裡還有什麼精力管什麼穿衣問題?

  這兩年已經有不少紡織作坊虧損倒閉,剩下的也是在苦苦煎熬。

  孫慶張橋兩人安慰道:「只能熬了,熬過這場旱災就好了。」

  李旗直接翻白眼,他們紡織行業很難熬,但孫慶他們的磚窯,水泥行業卻是紅紅火火,大明到處都需要磚石水泥修水利設施,磚窯連軸轉,機器開得飛快,在整個大明一片蕭條的情況下,磚窯,水泥等建材行業,是少數逆勢擴張的行業。

  馬青山看著孫慶張橋兩人道:「靈丘縣要建水庫,擴寬水渠,需要大量的水泥,你們有沒有願去那邊開作坊的人。」

  孫慶笑道:「這是替馬鳴招商引資?」

  李旗道:「馬大哥你自己投一些就是了。」

  馬青山搖頭道:「我投了,那算什麼,賺錢了,會有人說子包庇父,不賺錢,那我建作坊做什麼,瓜田李下,還是要有所忌諱的。」

  孫慶兩人道:「回去之後我們就會問問,看看有誰想去靈丘擴張。」

  馬青山拱手行禮道:「多謝了!」

  而後他問道:「瑾瑜在前線如何?」

  孫慶不滿道:「前段時間他寫信回家,說這段時間他帶領士兵,在長沙府挖水渠抗旱,不過好在天子重視我家瑾瑜,去年升任旅長了。」

  他語氣不滿,但得意的神情卻是遮掩不住。

  張橋羨慕道:「你這傢伙還顯擺上了。」

  李旗和馬青山都有點羨慕,對他們來說,資產再增長,也就那樣,並不能改變家族的階級地位。

  但兒子在官場晉升是真能,孫慶算不得他們當中最有錢,但孫瑾瑜就是他們後代中,最出息的,軍中大校旅長,一等子爵,只要再有晉升就可以去南洋建封國,到時候孫家一躍就是大明最頂級的勛貴家族。

  眾人有說有笑,來到了股票交易所一號議事廳,廳內滿是大明勛貴,豪商,坐在最前頭是老福王,老周王,成國公等勛貴,在他們之後的就是各行會的領袖,家產百萬者的豪商,身家十幾萬的都只能坐在後面。四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這次認購國債的,不但有大明的商賈,也有從海路遠道而來的朝鮮人參商人、琉球海貿船主、日本米商,船商,暹羅米商,真臘的犀角象牙販子、東吁的寶石商,甚至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紅髮洋員、葡萄牙和西班牙,英格蘭等東印度公司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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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所以聚在天津衛,在大半年前就得到消息,大明的天子為了抗旱,要發行2000萬元的抗旱賑災國債,票息4%。這個利息已經超過了大部分股息,也超過了此時大明的大部分買賣了。

  沒辦法,受旱災影響,大明此刻有點陷入通貨緊縮的狀態,原材料不足,開工不足,生產不足,同時農戶受旱災影響,收入直接減了一大半,吃都吃不飽,就更不要說購買貨物了。

  天津衛各個作坊的利潤逐年下降,現在大部分作坊也只是在苦苦掙扎了,所以有4%利息的生意還是很吸引富豪的,尤其是他們錢多,想要增值太難了。

  不多時,廳側的小門推開,一位身形挺拔的老者進來,他就是天子產業的總掌柜趙存仁。

  「諸位今日到此,所為何事,想必無需老夫贅言,天子憫恤蒼生,特發抗旱賑災國債二千萬兩,年息四厘,三年為期,到期本息一併償付。此債券可由戶部印押,全國各地錢莊皆可兌付,絕不失信。」

  坐在首排的福王朱常洵率先起身道:「我認購五十萬元!」

  雖然他平時沒少罵這個皇帝侄子,為人刻薄冷酷,一點也不講宗親禮法,心疼自己的兒子在南洋吃苦。

  但對這位皇帝侄子的信用還是非常信任的,銀子只要到了他手裡就沒有不賺錢的,更關鍵的是他這個皇帝侄子,還有一個這個時代極其稀缺的品格,極其的豪爽大方,上千萬的銀子,說分就分,幾個省的土地說封就封。

  打小就是極其講信用,當年先帝冊封信王,那真是名副其實。

  一旁的周王緊隨其後,捋須微笑:「本王出四十萬元。」

  成國公朱純臣淡然道:「成國公府亦認購四十萬元。」

  這三位宗室勛貴一出,場面頓時火熱起來,其他藩王,勛貴也是紛紛拿出老本,你10萬,我15萬,短短不到一炷香時間,幾百萬就被大明的勛貴藩王包銷了。

  馬青山,孫慶、李旗,張橋等人都驚愕無比,這些年生意這麼難做,大家都沒錢,感情錢全在你們手裡。

  「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認購一百萬元。」此言一出,滿廳皆驚。

  不少人倒抽涼氣,要知道在場多數人的全部身家也不足百萬,這個西洋番商竟一口吞下如此巨額的債券。

  這些洋鬼子不是很窮嗎,怎麼會這麼有錢?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經理道:「敝司素來敬重天朝威儀,更信天子理財之能,願以此投資助賑,亦望今後在天津港的貿易能再獲便利。」

  這百萬大單如同一把烈火,瞬間引爆了剩餘債券的搶購。餘下的富商們再也坐不住,五萬、三萬、一萬,爭先恐後地遞上認購單。幾個時辰之內,僅議事廳內的幾十位大主顧便消化了一千餘萬兩的額度。

  剩下的數百萬兩,則掛在交易所大廳的牌板上,供天津衛的普通股民認購。那些身家不過數百上千兩的小商人、作坊主,甚至有些積攢了多年體己的掌柜夥計,也紛紛擠到窗口前,你一百、我二百地買進。不到三天,兩千萬兩抗旱國債竟被一掃而空,天津城的大小錢莊銀票為此一時周轉不暇。

  同時萎靡了幾年的股市,在蒸汽股的帶領下,各家機械作坊的股票都直接漲停了,股市終於有了幾分繁榮的樣子。

  但終究是冰火兩重天,蒸汽股漲停板。但其他的股票,卻一個個大跌,有的甚至跌停板。

  沒辦法,這幾年受旱災的影響,真是這些有錢的股民家也沒餘糧了,他們想買科技股,那只能先拋售自己手裡的其他股票,再去購買。結果就導致了,這些股價下跌,有的甚至跌停板。

  三樓的一間雅致包房內,可以看到樓下的喧囂,沐天波著急道:「大哥,鐵路商社的股票跌了,你不著急嗎?」

  沐天瀾坐在太師椅上,不慌不忙地端著蓋碗茶笑道:「跌就跌唄,鐵路商社最大的股東是朝廷,朝廷想要聯鐵路聯絡整個大明,就需要對鐵路上市進行注資,我擔心股票跌什麼。」

  沐天波聞言,稍稍安心,卻又忍不住感嘆:「2000萬的國債,就這樣賣出了1000多萬,天子這手段,難怪這樣的乾旱朝廷也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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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早就知道被稱為大明當代財神的天子,分給股東幾百萬乃至上千萬元紅利的事屢屢發生。

  但真看到天子募集2000萬元,所有人都瘋搶,也不得不感嘆天子籌款能力之強,就憑這手聚財的本事,東林黨敗得也不冤了。

  沐天瀾喝口茶道:「所以不要有什麼僥倖的心理,雲南的土地交了就交了,不要弄什么小動作,讓天子難看。

  天子交代的事,一定要做好,天子是言出必行之人,既然說了要把安然交給我沐府,只要你本事不是太差,安南國就可能是我沐家,甚至我看天子的意思,整個中南地區十幾個國家可能都要交給我沐家來鎮守,所以我沐家的未來可期。」

  「大哥,我知道了。」

  成國公公館

  成國公朱純臣,福王、周王也在。三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坐著,桌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大紅袍。

  張四知坐在下首激動道:「王爺,國公咱們發財的機會到了。」

  朱純臣略微嫌棄道:「現在哪裡還有什麼發大財的機會啊,這股市都停滯的什麼樣子了,分紅也變少了。我等勛貴家日子都難熬了。」

  從崇禎10年算起,受今年股災的影響,天津衛股市已經崩盤,後來雖然隨著天子救市,股票價格漲上去了,但崇禎11年起北方開始大旱,大明朝的重心全部在抗旱救災上面。天津衛的工業發展也受到影響,原本種植棉花等經濟作物的田地,現在全都改種了抗旱的糧食。

  紡織業受到影響,影響到其他的機械行業,各家的股票都開始下降,尤其是從崇禎13年開始,旱災越發激烈。

  上市的商社通通受到影響,營業額下降,利潤也開始下降,股票雖然不是像股災那樣猛跌,但也不可避免地逐步下降了。

  像成國公朱純臣,福王,周王等人。有大量的財產都是股票,靠著分紅,現在利潤下降,分紅自然也下降了,所以現在這段時間他們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

  尤其是天子弄了糧票制度,雖然影響不到他們,但畢竟影響到了天津衛的市面,讓他們感覺日子都變得難熬起來了。

  張四知激動道:「國公爺,各位王爺,這次真不一樣,你們不是沒有看到天津衛蒸汽作坊的流水線的產能,我等的作坊一年大概能生產1000台蒸汽機。利潤只有10萬元,但用了流水線之後,產能能暴漲20倍,利潤能達到200萬元。」

  「兩百萬元!」這個數字還真是讓他們吃驚無比,在天津衛股市當中,能有這麼高利潤的商社也不足兩隻手,不是天子控制的,就是朝廷控制的,他們手下能搞一個這麼賺錢的作坊,那算他們的股份一年能賺十幾二十萬。

  老福王震驚道:「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流水線要趕快搞起來啊。」

  現在真是王爺家也沒餘糧了,當年他來京城的時候,變賣了一些王府的財產。在礦業錢莊大概存了300萬元,後面天子把他們留在京城,他們又讓他兒子朱由崧等去呂宋建國。

  後面,他把洛陽的店面店鋪還有土地,全部折成錢,甚至連王府都給賣了,大概有500萬元。

  但這些年支持他兒子朱由崧去封呂宋建封國,陸陸續續每年花了十幾萬元,現在他的存款不足200萬了。

  用句老話來說,真是宗親家也沒餘糧了,而福王都算這些王爺當中最富的了,其他的王爺就更不要說了,建設封國最花錢,尤其是他們那些兒子,花起錢來更是大手大腳。

  這兩年連南洋都遭災了,每次寫信就是哭訴,要錢,要糧,要物資,看著他們頭都大了。

  現在聽到有個賺錢的項目,他們還真是歡喜無比,想要擴大產能盈利。

  張四知道:「但想要擴張20倍的產能,需要購買120畝土地擴建廠房,購買,大量的蒸汽車床,工具機,鏜床,銑床,一些機械,這段時間算過了完成廠房的改造,新建廠房大概需要130萬元左右。這些年商社有錢都分紅了,所以拿不出這麼多錢,這筆錢需要大家集資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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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朱純成等人又有點遲疑了,賺錢他們喜歡,但從他們口袋裡拿錢,他們就有點不樂意了。

  尤其是要拿出一百多萬元,每家都要拿出十幾萬元,那這些年分紅的錢一大半不又回去了。

  而且前兩天,他們每個人都大手出手幾十萬元購買國債,現在再讓他們拿出十幾萬元,也有點難度了。

  張四知看到這些股東的臉色,就知道他們不願意拿。

  果然是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他內心暗罵。但看著這些人卻露出笑臉道:「各位王爺國公爺,我倒是想到一個辦法。我們的商社盈利了這麼多年,如果上股市集資的話,這100多萬元,想來不成問題。」

  朱臣純眼前一亮,上市的確是個好方法,更關鍵的是上市他們手裡面的股價能翻個幾十倍呀,到時候只要賣出一點股票,一年的分紅就回來了。

  朱純臣想了想點頭道:「那就試試。但帳目要乾淨,不能留下把柄。」

  翌日,朱純臣,福王,周王三人找到了朱由檢道:「陛下,您關心旱災,我等也想為朝廷出份力。」

  朱由檢聽到這話驚訝地看著這三個。他們這些年除了在天津花天酒地,就是炒股票賺錢。居然還想為國出力,難道這些人想捐款?

  那太陽真從西邊出來。

  朱純臣笑道:「陛下,現在天下大旱最需要的就是蒸汽抽水機了。我等在幾年前合股弄了一個蒸汽作坊。就是張四知在經營,現在一年也能生產上千台蒸汽機,」

  「這也算不錯,也算是你們產業報國了。」朱由檢點頭道,這些事他都知道,他的這些叔叔們,這些年在天津衛,除了吃喝玩樂,也做天使投資人,投資了不少的做作坊,當然,失敗的占大多數,但也有些弄出來。

  福王卻說道:「但這一點卻遠遠不夠賑濟天下的百姓,我等想擴大產能,但張四知卻告訴我等按照天子那種流水線的做法。需要土地建設,廠房還要購買,昂貴的機器,一台機器就是幾千,上萬元,一條流水線。從土地到廠房建設,從機器到招募工人,需要花上百萬元,我等難以承擔這麼高的費用,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周王拿著張世之蒸汽作坊這幾年的財務報表遞給朱由檢道:「陛下您看看,這是我們蒸汽作坊每年的盈利,從幾萬元增長到十二萬元,要不是這兩年旱災,利潤會更高。上市股東也可以享受紅利。」

  朱由檢翻看了這財務報表,從上面倒是能看出這個蒸汽作坊逐年盈利,而且利潤一直保持在五成以上。

  朱純臣道:「陛下,這幾年受旱災的影響啊,股市也不振。您多上市幾家蒸汽商社,既可以讓他們集資擴張產能,購買的股民能賺錢,朝廷能得到蒸汽機,我等也可以報效朝廷,屬於一舉三得了。」

  朱由檢自然知道他們這裡說的好聽,其實是想割韭菜,但他也知道,這的確是個籌資的好方法,用股市的資金,也的確可以加快蒸汽產業的發展。

  於是道:「朕准你們上市,但話說到前頭,財務報表必須經過中信會計商社審計,帳目不清不楚的,不准掛牌。

  若查出來有人造假,罰款按五倍起步,股東和管理層一併追究。你們幾個都是朝廷的勛貴宗室,出了事,朕不會姑息,不要怪朕言之不預。」

  朱由檢說到後面語氣越來越嚴厲。

  畢竟這群權貴最喜歡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割韭菜,不警告他們一下,他們玩崩整個股市都有可能。

  福王等人聽到朱由檢嚴厲的話,也驚出了一身冷汗。朱由檢這些年流放了上百萬士紳,那積累的殺氣可想而知。

  他雖然沒殺江南百萬兵,但是真流放了江南百萬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和他們出身相當的,他們自然害怕。

  一個勁得冷汗直流拱手道:「不會,不會,我等不會做這種事情。」

  福王道:「這種割韭菜的行為,我等是最厭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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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最好。」

  得到天子的認可,三人找到張四說道:「我等已經說服天子了,你把財務報表弄好點,可不要弄虛作假,我等可是給了擔保的,出了事情天子會找我等的麻煩,本王等就要找你的麻煩。」

  張世之卻不在意道:「福王放心,保證不會出問題。」

  於是他們整理了一下張氏作坊的財務報表,前往天津申請上市,忠中信會計商社負責審計。

  半個月後,審計通過,張氏蒸汽作坊正式掛牌上市,成功發行了價值130萬元的股票,宣稱用於研發新型流水生產線。

  因為是「蒸汽概念股」,受到股民熱捧,畢竟大家都聽說,天子籌集的2000萬抗旱債券,其中一多半都用來購買各類蒸汽抽水機,下發到各縣。

  這是一塊多大的市場,按最便宜的蒸汽機每台20元算,就是上百萬台;即便是每台200元的蒸汽機,也有十萬台的需求,所以蒸汽概念股有實實在在的市場支撐。

  張四知的130萬元很快募集到位不說,股票更是一連七天漲停,市值翻了一倍。

  接下來,每隔一個月就有一家蒸汽商社上市,原本不溫不火的股市,就這樣被這些科技股逐步帶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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