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田爾耕:擁田過萬,你取死有道

  崇禎十年(1637年)九月六日,南直隸,鎮江府,丹徒縣郊外。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空曠的原野上,一隊軌道馬車快速行進,一眼望不到頭。

  劉澤清靠坐在車廂里的木板椅上,閉著眼睛,面色平靜,心裡卻在思考眼前江南的局勢,想著自己的出路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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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沒把即將面對的「黃巾賊寇」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群連刀劍都沒幾把的流民,手裡攥著的農具連鐵都少,遇到新軍的燧發槍齊射,一輪排槍下去,就能把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真正讓他心神不寧的,是江南這盤越來越亂的棋局,是天子已經到了揚州的消息,顯然天子看到了江南混亂,想趁機進入江南。

  天子的新軍再次踏上了江南的土地,他就要想往哪裡逃命了,他是一點都不看好江南士紳。

  十幾年前,天子還是信王的時候,他就在山東見過天子的新軍,紀律嚴明、火器精良、一出場就打的幾萬叛軍潰不成軍。

  而後更是深入遼東,連女真韃子都戰而勝之的軍隊,跟江南這些空有「新軍」名頭的隊伍完全是兩回事。

  江南士紳們編練的新軍,軍餉發不全,糧草三天兩頭斷供,軍官剋扣成風,除了旗幟上多了個「新」字,跟以前大明的舊軍沒什麼兩樣。

  他清楚什麼樣的軍隊能打仗,什麼樣的軍隊只是花架子。

  更讓他不滿的是江南士紳的小氣和摳門,這年頭,連天子都知道想讓人賣命,至少得給足賞錢。

  自從天子登基建立新軍之後,普通士兵的軍餉翻了一倍還不止,哪怕他這種將門也丟出了五等級爵位制,更關鍵的是當今天子從不畫餅啊,這些年分封了幾百個爵位,幾十個封國,封地,那是實實在在的豪爽大方。

  江南士紳什麼玩意,自己的漂沒,回扣一點不肯減少,卻說他們武將帶壞了軍隊,防他們跟防賊一樣,用教喻架空了他們的兵權。

  搞個叛亂都跟開玩笑一樣,兵變是為了跟朝廷談判撈好處,不是叫你真去做。

  真做了,又不認真做,連天子都知道改革之前先拉攏九邊十三鎮的將門。

  你們這些蟲豸,沒有天子的名分,還不願意給銀子,兵權都不給,還想造反,簡直就是一群腦袋裡全是漿糊的傻子。

  徐胤爵算什麼東西?一個仗著祖蔭混日子的二世祖而已,目光短淺、心胸狹窄,幫他辦事半點兒好處撈不著,就知道責罵自己。

  但凡還有別的選擇,他也不會跟在這樣的人身後。但凡天子肯給他一條路走,他連看都不會多看江南士紳一眼。

  「將軍!前面出事了!」車窗外傳來士兵急促的喊聲。

  劉澤清只能結束思考下了馬車,同行的團教諭肖楚蘭、王棟兩人也跟上前來查看。

  劉澤清看著這兩人就一陣心煩,這也是他不喜歡江南士紳的原因,叫他打仗卻想防賊一樣盯著。軍隊的實權如今全被這些白面書生攥在手裡,他這個統兵將領反倒處處受掣肘。

  他心下冷笑:平日裡念四書五經倒是頭頭是道,真上了戰場,可別嚇得尿褲子。大爺就在一旁看著你們怎麼演。

  而此時他目光向前,終於知道車隊為什麼停下來了。只見原本鋪設整齊的鐵軌和枕木已經被拆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光禿禿的石子路基,沿著官道延伸出去數百步,鐵路全搬空了,連一根釘都沒剩。

  劉澤清皺緊了眉頭:「怎麼回事?鐵路被偷成這樣了,丹陽縣令是幹什麼吃的?」

  肖楚蘭面色凝重:「稚文先生當初修這段路時,沿線的村民偷過鐵軌和工具,但都被抓了起來,修鐵路償還鐵軌費用,而後更是嚴刑峻法了一年。現在尋常百姓哪有這個膽子偷鐵軌?這多半是黃巾賊寇乾的,就是為了阻止我們支援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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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棟咬著牙道:「現在怎麼辦?軌道馬車走不了了,我們總不能在這兒乾等著。」

  劉澤清冷臉道:「還能怎麼辦?讓軌道馬車返回,所有人下車,步行行軍。」

  但卻沒有士兵執行他的命令。

  只等王棟兩人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傳令兵這才去傳達命令。

  劉澤清剛剛壓下去的怒火又生出來,自己這個將軍根本指揮不動軍隊,有屁用!

  傳令兵沿著列車一列列地傳令,士兵們罵罵咧咧地從車廂里跳下來,背著火槍和行囊,整列成隊。

  士兵忍不住咒罵道:「該死的叛賊,連鐵軌都偷!」

  還有的士兵羨慕道:「一根鐵軌幾百斤重,賣出去夠一家吃半年了……」

  抱怨歸抱怨,隊列還是很快整頓完畢,沿官道向東南方向開進。

  午時過後,隊伍抵達丹陽縣城下。劉澤清派了一名士兵前去交涉,要求縣令提供糧草和宿營物資。

  「」

  士兵回來時卻一臉無奈:「將軍,丹陽縣四門緊閉,城頭上守著的全是鄉勇。末將喊了半天,只回了一句,縣中無糧,請大軍到別處去。」

  劉澤清眉毛一挑,正要發作,想了想又壓住怒火,冷聲道:「把這話告訴肖教諭和王教諭,讓他們去交涉。這些讀書人,總要讀書人去對付。」

  肖楚蘭和王棟帶著幾名衛兵策馬來到城下,仰頭喊道:「城上聽著!我等乃金陵新軍,奉命前往松江府平叛!請縣令出城一見,商量糧草之事!」

  城頭上站著一排青壯鄉勇,手裡握著長矛和鳥銃,為首的捕頭探出頭來,懶洋洋地道:「縣太爺近日政務繁忙,沒空見客。二位將軍請回吧。」

  肖楚蘭耐著性子道:「就算不見,也該給些糧草!我們這是去平叛的,難道朝廷的兵還要餓著肚子打仗?」

  捕頭冷笑一聲:「縣中糧倉早就空了。諸位大人還是另尋他處吧。」

  王棟氣得臉色通紅:「簡直豈有此理!剛剛秋收完,縣城裡怎麼可能一粒米都沒有?分明是故意刁難!」

  城頭卻再無回應,只有幾面旗幟在風中懶懶地飄著。

  兩人無奈,只得返回。

  王棟黑著臉道:「劉將軍,丹陽的縣令擺明了不合作,我們……」

  劉澤清打斷他道:「難道你還想領著大軍進攻丹陽城?走吧,去武進縣試試。」

  隊伍繼續前行,翌日分抵達武進縣城下。結果如出一轍,四門緊閉,城頭上的鄉勇冷言冷語,甚至有人朝他們扔石頭:「金陵的騙子!滾回去!還我們血汗錢!」

  劉澤清終於忍不住道:「看來沿路的縣城都被鐵路股東會的人拆的。他們不讓我們通過,更不會給糧草。

  照這樣下去,我們糧草頂多再撐一天,到時候不用黃巾軍來打,我們自己就先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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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楚蘭額頭上滲出汗珠:「那……該怎麼辦?」

  劉澤清眯起眼,想了想道:「退回去,先把呂城鎮占了。那是個大鎮子,人口密集,怎麼也能刮出些糧草來。」

  王棟驚道:「這……這不是劫掠地方嗎?」

  劉澤清冷笑道:「不劫掠,那我們就要餓死。大軍潰散。」

  他指著四周抱怨的士兵看著兩人冷笑道:「你們不把他們的肚子填飽,他們可不會在意,你們是什麼舉人老爺。萬曆,天啟朝,朝廷大規模徵調軍隊支援遼東,那些斷糧的士兵煮熟領兵大將,也不止一個兩個,你們是不是想進鐵鍋里,去當士兵的口糧?」

  兩人聽的膽戰心驚,終究沒有反駁。

  當晚,兩千餘新軍湧入了呂城鎮。劉澤清下令封鎖鎮口,帶著士兵挨家挨戶「借糧」,說是借,其實就是搶。大戶人家的糧倉被撬開,米麵糧油被一袋袋扛走,院子裡的雞鴨豬羊也被牽走充作軍需。

  有老者跪地哀求,士兵們面無表情地把人推到一旁。整個呂城鎮哀嚎遍野。

  第二天清晨,劉澤清派了一名親兵去鎮上的光報站,命他發報回金陵,匯報情況,請求指示!

  呂城鎮光報站。

  「快把這份光報送到金陵城!」

  光報員見他們拿著槍,連忙點頭:「是是是,小人這就發。」

  可實際上,這光報員心裡早已怒火中燒,他本就是呂城鎮本地人,眼睜睜看著這群新軍士兵像土匪一樣搶掠自己的家鄉,如今竟還要他幫忙傳遞軍情?

  他強壓怒火,表面應承,卻根本沒有按命令發報,反而將劉澤清部在呂城鎮劫掠地方的消息發了出去,同時請求鐵路股東會的鄉勇前來圍剿這些「賊寇」。

  這份電報通過沿途的光報站快速散播,很快傳遍了整個應天府四周的光報站,唯獨金陵城收不到。

  劉澤清等了一天,沒有收到金陵的任何回復,不由得大罵:「果然這光報靠不住,一到關鍵時候就是廢物!」

  他索性不再指望光報,叫人寫了一封書信,將情形稟報魏國公,派一名騎兵快馬送往金陵。

  那騎兵領命上馬,一路向金陵方向疾馳。可剛到丹陽縣附近,官道上一道絆馬索突然彈起,戰馬猛地被絆倒,連人帶馬翻滾在地。四周隨即衝出幾十個鄉勇,將他團團圍住。

  騎兵掙扎著喊道:「我是新軍信使!要送軍情去金陵!你們敢動我,不要命了!」

  領頭的一個士紳冷笑道:「打的就是金陵的鷹犬!老子一千多塊買了股票,原本想大賺一筆,如今全成了廢紙!你們這些騙子,也有今天!給我打,出了事我擔著!」

  眾人一擁而上,槍托、棍棒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那信使很快便沒了聲息,倒在路旁的草叢中。

  領頭的鄉紳從信使胸前拿出求援信件,看完之後冷笑道:「先解決你們這些鷹犬,出口惡氣。」

  九月七日,應天府,溧水縣。

  夜色尚未散盡,東邊的天際才露出一線灰白。溧水縣城外的田野間,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聚攏。

  他們頭上扎著黃色布巾,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有鏽跡斑斑的長刀,有農用的鐵叉和鋤頭,也有幾張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舊弓,只有領頭是幾十個青壯,武器稍好一些,都是新式燧發槍,甚至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了一門虎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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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三頭綁黃巾,站在一塊半埋進土裡的青石上道:「兄弟們!金陵那些權貴大戶騙了咱們的血汗錢!如今朝廷的大軍就在江北,天子也在揚州!咱們今日,驅貪官!迎天子!」

  「驅貪官!迎天子!」數千青壯齊聲應和,吼聲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林間的宿鳥撲稜稜飛起。

  錦衣衛暗探夾雜在人群之中,也跟著振臂高呼,聲音格外響亮,像幾滴沸水落入油鍋,把氣氛燒得更旺。

  田爾耕站在後方一處略高的土坡上,目光冷峻地望著那片涌動的人群。

  他身旁的錦衣衛千戶低聲稟報:「指揮使,溧水端木家是永樂年間刑部尚書端木復的後人,傳了二百餘年,在本縣根基最深。

  楊家的先祖官至太僕寺卿,世代與本地望族夏侯氏聯姻,勢力盤根錯節。

  王家出了光祿寺卿王守素,其子王宏美如今在金陵做聯省盟約的代表,也算顯赫。

  此外還有汴氏、南門姚氏、毛氏、湯氏,都是本地的名門大族。

  這些家族在溧水縣,多的有幾萬畝土地,少的也有幾千畝,溧水縣八成的田地在他們的名下。縣中的店鋪大多也歸於他們的名下,馬幫,船隊也被他們控制。

  縣中九成的秀才功名被這些家族壟斷,近幾十年,舉人也出自這些豪族,溧水一縣,幾乎被這幾家瓜分乾淨。」

  田爾耕聽完笑道:「一個小小的溧水縣,竟有這麼多名門望族,不愧是應天府的地界。」

  他低頭翻看著手中的名冊,目光在那些姓氏上緩緩掃過,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這一個個大家族都是他的獵物,是他的軍功。

  十幾年下來,天子的態度已經再明白不過了,不喜歡這些地方藩王,勛貴,士紳,豪強。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一個家族擁有太多的土地,擁有的土地過萬的士紳,在天子看來,那就是取死有道。

  他們錦衣衛是天子的鷹犬,自然以天子的意志為意志,這些盤踞地方、魚肉百姓的士紳大族,殺得越多,功勞越大。

  看著這份名單,他已經能隱隱看到,一個伯爵的爵位正在向他招手。

  他抬頭看向金陵方向,金陵富裕了200多年,勛貴士紳盤根錯節,把他們清洗了,陛下會不會給自己一個侯爵,國公?

  但想一想這個這個餅太大了,不是他能吃得下的,又低頭繼續看名單。

  當翻到王家那一頁時,目光頓了一下。頁末有一行小字批註:「王可恩,崇禎八年溧水大旱時,在城東設粥棚三月,活人千計。」

  天子對這樣的家族也會網開一面。田爾耕想了想道:「王家倒有個出淤泥而不染的,算你王家有功德,派一個人給王家通風報信,讓他們滾到溧水縣去。」

  關乎自家的爵位,他自然要把事情做的完美一些,不能出現紕漏,更不能惡了天子。天子雖然重信,不會毀諾,但封國和封國之間也是有差距的。

  「遵命。」

  土坡下,顧三已經帶著黃巾軍開拔了。最前排的數十人手持燧發槍,後面跟著的則是數量更多的青壯,手裡攥著鋤頭和鐵叉,腳步雜亂卻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狠勁。他們的第一個目標,端木家的莊園。

  端木家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家的莊園,被幾千流民包圍。

  端木家的人大吼道:「快把大門堵上,站到城牆上打退這些刁民。」

  端木家的鄉勇一部分抵死大門,另一部分慌慌張張的爬上城牆頭,當看到城牆外滿是流民,他們也嚇嚇得整個人都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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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顧三等人發現城牆上的鄉勇,當即開火,嚇得這些鄉勇只敢躲在城牆後面,根本不敢反擊。

  「咚咚咚!」端木莊園的大門就被幾十個壯漢用撞木撞開了。沉重的木門轟然倒地。

  黃巾軍如潮水般湧入,有人大喊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聲音裡帶著這些年被壓榨、被盤剝、被輕視之後積攢了太久的憤怒。

  莊園裡尖叫聲、喊殺聲、奔跑聲混成一片。有端木家的子弟有的持刀抵抗,但被訓練有素的錦衣衛暗探瞄上,幾發火銃便放倒了領頭的人。

  其餘人見勢不妙四散奔逃,卻逃不出莊園的圍牆。

  端木家的宅院很快被洗劫一空,主宅也被點燃,濃煙裹著火舌沖天而起,在晨光中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直插雲霄。

  楊家的莊園在數里之外,消息傳得稍慢,卻足夠他們關上大門、召集鄉勇。楊氏家族在溧水經營三代,院牆修得比端木家更高更厚,門上還釘了鐵皮。

  近百名鄉勇握著刀槍守在牆頭,面色慘白地看著遠處端木家方向升起的濃煙,一個個手心全是冷汗。

  但楊家莊園內部並不比外面更安穩。楊家在本地素有刻薄之名,佃戶長工被盤剝多年,楊老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讓長工給他家無償做事。早已積怨甚深。

  黃巾軍剛到牆外,莊園裡就有幾個長工和家丁偷偷撬開了側門門閂。一聲悶響之後,側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外面的人趁勢一擁而入。

  「姓楊的平日怎麼待咱們的?今日該還了!」有人嘶聲喊道。

  「開門!迎黃巾軍!」

  莊園的大門被從內部打開。黃巾軍如洪水灌入,院子裡很快陷入一片混亂。

  楊家的家眷和子弟被從各個角落搜出,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試圖翻牆逃跑,但都被一一拿下。

  楊家大宅被抄了個乾乾淨淨,積蓄了數十年的銀錢、糧食、布匹被搬空,莊園主宅也在大火中化為灰燼。楊家子弟竟被處死,幾乎無一倖存。

  與此同時,王家得到錦衣衛傳信,王可恩當機立斷,命人關閉莊園大門,召集所有族人,帶著最緊要的細軟,從後門撤出,一路奔向溧水縣城。

  沿途還有幾個小家族也聞風而動,跟著王家一起逃入縣城。

  縣城城門在所有人進入之後轟然關閉,吊橋收起,城牆上的鄉勇和家丁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氣喘吁吁地望著遠處的濃煙和火光。

  城中擠滿了逃來的士紳和家眷,有人孤身逃離,有人懷裡還抱著驚恐大哭的孩子。城牆上的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望著城外的景象,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茫然。

  「端木家那邊還在冒煙……」一個白須老者顫聲道。

  「楊家也沒了……都燒了。」另一個人臉色煞白,聲音發虛。

  「下一個會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他。城外四處的濃煙還在升騰,整座溧水縣城像被一片無形的鐵幕籠罩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同時溧水縣的情況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蘇州、常州、鎮江,甚至應天府周邊,處處都有人頭扎黃巾舉起義旗。

  江南士紳毫無抵抗,因為這些黃巾軍當中,既有流民又有佃戶,還有他們的家僕,鄉勇,許多莊園縣城都是從內部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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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士紳為他們200多年來殘酷的壓榨,開始付出代價。

  烈火從南到北蔓延,把整個江南的天空燒得半紅半灰,映得那面高高豎起的「迎天子」大旗格外刺目。

  田爾耕站在土坡上望著這一切,將手中那份名冊合上,低聲對身旁的錦衣衛道:「下面,去句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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