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1637年)七月十七日,山東行省,濟南府。
「嘟嘟嘟——!」轟隆隆的汽笛聲在空曠的田野間迴蕩,一列火車噴吐著濃煙,緩緩駛過山東大地,那巨大的煙囪在藍天白雲下格外醒目。
朱由檢乘坐的火車從天津衛出發,一路南行來到了濟南府。然而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讓他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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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東境內後,田地的狀況明顯比天津衛周邊差了一大截,河邊的田地尚能見到農戶引水灌溉,忙忙碌碌地搶救莊稼,可稍遠一些的地塊,葉子已經枯黃捲曲,顯然是因缺水而被放棄了。
田野之間,到處能看到農戶們帶著孩子和老弱婦孺,拿著紗布製成的捕蟲網,在田間地頭捕捉蝗蟲。
大群的雞鴨鵝也被趕到田裡,它們在放鴨人的驅趕下,撲騰著翅膀追逐蝗蟲,所到之處,那些尚未成災的幼蝗被啄食得乾乾淨淨。
放鴨人在後面一邊趕著家禽,一邊彎腰撿拾散落的雞蛋鴨蛋,農戶們見了他們也十分敬重,紛紛主動讓出田塊,讓他們撲殺蝗蟲。
幾千隻家禽聚集在一起,是一股極其龐大的力量,能快速消滅一塊田地當中的蝗蟲。
農戶看到自家田地蝗蟲減少露出笑臉,但很快就看到遠處像黑雲一樣的蝗蟲群又撲了過來,農戶無奈只能只能用捕蟲網繼續捕撈蝗蟲。
在河道旁的沙地,有一些農戶拿著鐵鍬,不斷的翻,跟著這沙地的土壤,一些雞鴨圍繞著這些農戶的身邊,翻耕出來的沙子,他們圍了上去,快速的啄食。
火車駛過時,田野里的小孩子們看到這冒著黑煙的龐然大物,興奮地尖叫起來,追逐著火車跑出一段距離,很快又被母親一把抓住,在屁股上拍了兩下,這才老實下來。
年長一些的農戶看到火車,也露出驚訝的神情,人群中夫子道:「這就是報紙上說的火車麼?頭一回見吶!原來真是這樣跑的,冒著黑煙,還真像著火了似的,就是看不見火光。」
這些村民中有些是讀過報、見過世面的人,知道火車這回事兒,但因為如今火車數量太少,大部分還只在京城附近運輸貨物,山東百姓最多見過軌道馬車,親眼見到火車,這還是頭一回。
但眾人也只是好奇的看了看這奇怪的火車,而後繼續忙碌自己的事。
「啪!啪!」不時有蝗蟲撞在火車的玻璃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朱由檢隔著車窗望去,只見那些蝗蟲個頭極大,面目猙獰,有些身上已經出現了斑駁的條紋那是快要成蟲的標誌。還有一些個頭稍小一些的,也同樣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
朱由檢從未親眼見過如此規模的蝗災,他生活過的那個時代,蝗蟲幾乎絕跡,只在國際新聞里偶爾看到其他地區爆發蝗災的畫面。
如今身臨其境,才真正感受到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他轉頭對沈磊道:「去問問火車司機,能不能在這裡停一下,或者找個最近的車站靠邊。」
沈磊走到火車頭,跟司機說明了情況。
司機回道:「山東境內沒有火車線路,這一路都可以停靠。」
「那就停下來吧。」朱由檢道。
火車司機逐漸減少燃煤,車速緩緩降低,最終在一處相對平緩的路段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朱由檢、虎大威、沈磊帶著一隊士兵下了車。
朱由檢環顧四周,田間地頭的蝗蟲已經相當密集,不少已是成蟲,帶著條紋的大蝗蟲撲稜稜地飛來飛去,朱由檢抓過一隻,個頭巨大,面目猙獰,在朱由檢手中還不斷掙扎,朱由檢丟在地下一腳踩死,這種成蟲連做飼料都不行了,只能就地掩埋或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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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看著在田地的百姓眉頭緊皺,山東的百姓既要抗旱,又要抗蝗,實在艱難。
他對虎大威道:「去請位村民過來,朕想問問他們一些情況。」
虎大威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著一個青年農戶過來。
那青年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臉龐曬得黝黑,看到朱由檢一行有衛兵、有隨從,明顯是大人物,神情有些惶恐,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
朱由檢溫和地笑了笑道:「小哥我只是隨便問幾個問題,不用緊張。
「今年山東的旱災嚴重嗎?」
青年點頭道:「今年旱得厲害,許多小河小溝都幹了。莊稼大減產,後來又鬧蝗災,好些地方顆粒無收。好在幾年前朝廷把黃河改道到咱們大清河,河邊修了抽水站,黃河裡水多,上萬畝的田算是保住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濟南府的梅知府是個好官,今年5月田地剛冒出蝗蟲的時候,村裡的老人和廟裡的廟祝,都說這是蝗神降下來的災害,要修廟祭拜蝗神,祈求蝗神離開。
梅知府知道後,帶領衙役把廟祝給抓了起來,流放婆羅洲,殺了好一批人,拆了十幾個蝗蟲廟。
而後帶領俺們治蝗蟲,給俺們發雞鴨苗,帶領俺們捉蝗蟲,曬成蝗蟲干做飼料,大夥賺了不少錢。
「」
本來我們濟南府的蝗蟲已經控制住了,誰知道西面又飛來了一批。
梅知府只能讓重災區的災民放棄那些絕收的田地,都去捉蝗蟲換錢,離黃河近、能澆上水的田就集中力量保下來。這樣大家多少都有口飯吃。
我們自己也常帶著老婆孩子來抓蝗蟲,那種青色的嫩蝗蟲,曬乾了十文錢一斤,抓一天能頂一家人的飯錢。只有那種長了條紋的大蝗蟲不好賣,朝廷只收兩文錢一斤。」
而後農戶咬牙切齒道:「不過這種大蝗蟲最可惡了,飛到一塊田地里,很快就能把糧食啃光。」
朱由檢點了點頭,梅應卜倒是應對妥當,只是今年蝗蟲的規模太大了。
朱由檢問完話,對沈磊道:「拿一塊銀元來。」
沈磊遞上一枚銀元,朱由檢接過來,遞給那青年:「小哥,這點錢拿去喝茶。」
青年連連擺手:「就幾句話的事,哪能要這麼多錢!」
朱由檢還是把銀元塞進他手裡,笑道:「拿著吧。」
青年這才千恩萬謝地收了錢,捧著那塊銀元,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直到火車重新啟動,噴著白煙遠去,他才回過神來。
濟南府火車站。
山東巡撫林泉、濟南知府梅應仆率濟南府一眾官員,早已在站台上等候。
「嘟嘟嘟!」
火車地駛入站台,緩緩停下。林泉和梅應仆此前也在邸報上看過火車的介紹,但親眼見到這龐然大物轟隆隆地開來,依舊掩飾不住臉上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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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踏下站台,林泉帶著眾官員齊齊躬身行禮:「臣等拜見陛下!」
朱由檢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先帶朕去看黃河大堤。」
林泉略一遲疑:「陛下,您一路勞頓,要不先休息一晚,明日再……」
朱由檢搖頭道:「不必了。我在火車上已歇息夠了,現在就想看看黃河灌溉體系究竟是什麼模樣。」
林泉見他態度堅決,只得應道:「臣遵旨。」
在林泉和梅應仆的帶領下,朱由檢來到濟南府外的黃河堤岸。
林泉指著寬闊的河道介紹道:「這裡原是清河,崇禎三年黃河改道向北之後,大清河便成了黃河的主幹道。
多虧陛下當年高瞻遠矚,力主黃河改道,拯救了山東無數百姓。有了這條黃河,兩岸數百萬畝田地才得以灌溉。」
朱由檢沿著河堤望去,黃河水面雖距離堤岸很遠,新的河道內空出了一大片田地。
顯然水量比往年偏少,但相較於北方其他因乾旱而幾乎斷流的河道,這裡的流水量依舊充沛。
朱由檢內心也慶幸,朱由檢記得後世說黃河的年徑流量是幾百億立方米,這些河水對乾旱的北方來說太過於重要了。
不遠處,便是一座用水泥修建的抽水站,朱由檢走上前去,這抽水站是利用高度落差灌溉,黃河水通過水閘流入主水渠,主水渠修的極其寬闊,一路筆直的延伸了幾十里,還用水泥進行了加固和減少水分的滲透,再通過縱橫交錯的分水渠,流向四周成片的田地。
放眼望去,這片上萬畝的農田鬱鬱蔥蔥,長勢極好,基本沒有受到旱災的影響。
林泉慶幸道:「一座抽水站能供應上萬畝田地,山東沿黃河兩岸共建了兩百餘座抽水站,灌溉了兩岸的沃土。如今這裡已是山東最重要的產糧區。」
朱由檢點了點頭又問:「那些遠離黃河的重災區,如今怎樣了?」
林泉神色一黯道:「那些地方的粟米和玉米雖然也種下去了,但長勢極差,即便保住了苗,也結不了多少糧食。
臣如今的辦法,一是將重災區的部分災民遷往沿海,通過海船送往婆羅洲,呂宋等地墾荒。
二是組織留守的百姓捕捉蝗蟲。僅六月份,朝廷收購蝗蟲干一項就花費了三萬元。
不過蝗蟲成蟲之後便帶毒,大部分不能用作飼料,只能就地掩埋。」
「如今北方各地的家禽正陸續調運到山東,臣也在山東各地設了孵化房,大量孵化雞鴨鵝雛苗。目前山東每月可增加上萬隻家禽,其中一部分還調往了中原。這些家禽如今已成為撲殺蝗蟲最有力的手段。」
朱由檢道:「這點花費是值得的。現在花銀子防治蝗災,總好過等它們鋪天蓋地飛起來之後再去補救。那些未成蟲的蝗蟲還能曬乾做飼料,減少一部分損失。
總之,不怕花錢,現在花一元,說不定就能省下一石救命的糧食。」
林泉躬身道:「臣也是這般想法。有了陛下這句話,臣便更有底氣放手去做了。」
而後朱由檢看向梅應卜道:「聽說你砸了不少蝗蟲廟。」
梅應卜嚴肅道:「沒有,臣只是把蝗蟲廟改成蒙學堂,那些神棍,臣流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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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府本就抗旱,抗蝗任務巨大,這些人還在這裡蠱惑人心,干擾抗災,臣沒有精力去教化他們,只能把他們流放去婆羅洲。」
林泉笑道:「今年整個山東流放了上萬神棍,現在整個山東再也沒有人敢說什麼蝗神降災之類的話,而那些神棍去婆羅州也算是物盡其用。」
朱由檢聽打到這話難得大笑起來,林泉和梅應卜受他影響,認可人的三觀很難改變的事實,對不影響他們做事之人,不教化,不爭辯。
但如果影響他們做事情,這毫不留情的清理乾淨,上百萬士紳都清洗了,還會在意你們這些神棍不成。
大明和後世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大明有大量的垃圾桶,這些神棍去婆羅洲發展土著教徒,也算是物盡其用。
朱由檢望著遠處那片被灌溉渠滋養的碧綠農田,又望了望黃河大堤內外辛勤勞作的百姓,沉聲道:「山東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抗旱與滅蝗兩件事。這兩件事做好了,山東就能穩住。」
林泉與梅應仆齊聲道:「臣等遵旨!」
黃河水滾滾東流,堤岸上的百姓還在忙著引水澆灌,田野間的家禽仍在低頭啄食蝗蟲。
7月18日,江西行省,建昌府,封山腳下。
晨霧未散,山間瀰漫著濕冷的水汽,松林間的鳥鳴被一陣沉悶的腳步聲驚散。
金陵四萬大軍分成多路,沿著山道緩緩鋪開,將整座封山團團圍住。前排是燧發槍手,槍管在晨光中泛著寒光,刺刀已上膛。
中軍是火炮陣,十幾門火炮被推上高地,炮口對準山腰的寨牆;後方則是輜重營和預備隊,旗幟獵獵,整整齊齊。
錢龍錫騎在一匹青驄馬上,手持望遠鏡,望著前方那片密林覆蓋的山巒,能看到若隱若現的叛軍。
金陵新軍戰鬥力不差,歷史上大明軍隊花了三個月剿滅了密密教起義軍,而現在錢龍錫帶領的新軍圍剿速度更快。
秦世英帶領第一師,初戰就在南豐縣擊潰了張普薇的幾萬起義軍,而後一路追殺,從廣信府追殺到建昌府封山。密密教起義軍已經被錢龍錫帶領的軍隊團團包圍。
「秦教諭,」錢龍錫放下望遠鏡道:「這是密密教最後的據點了,這最後一仗,由你來打。」
秦世英點了點頭,策馬上前一步,對身後的傳令兵低聲道:「傳令,一團以連為單位展開,三列橫隊推進,炮隊先轟三發,再推進五十步,再轟三發,步步為營,不許冒進。遇敵則齊射,不退,不追,只壓陣腳。」
傳令兵飛馬而去。軍令像水波一樣,快速傳開。
封山之上,密密教起義軍的營地內,卻是一片肅殺而悲壯的氣氛。
張普薇站在寨牆邊,手扶木欄,望著山下那一片片整齊的明軍陣列,臉上的皺紋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深重。
他身邊站著江義、周八,身後是數千名起義軍士兵,他們衣著破爛,甚至有人穿著草鞋,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只有少數人扛著老舊的鳥銃或弓箭。
「教主官兵進攻了!」江義低聲喚了一句。
張普薇沉默片刻悲鳴道:「我當年傳教時便說過,這世道,人吃人,活不下去了,總有人要站起來。今天站起來的是我們,明天就有別人接著站。」
他從懷中摸出一面黃布旗,上面用硃砂寫著「天運」二字,猛地往寨樓上一插,轉身對身後的義軍士卒喊道:「我等身後是妻兒老小,是家鄉的田土!官兵來剿,是來斷我們生路的!今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
義軍將士們齊聲應和,聲浪在山谷間迴蕩:「殺官兵!保田地!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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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的呼喊再響亮,也掩蓋不了雙方裝備的差距。
秦世英看了看天色,緩緩抬起右手,又落下。
「開炮!」
三聲沉悶的炮響劃破了山間的寂靜。炮彈拖著白煙越過山林,砸在封山寨牆前的土坎上,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第一輪炮擊並未直接命中寨牆,但那一瞬間的轟鳴和震動,已經讓寨內的義軍士卒臉色發白。許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火炮,此刻只覺得腳下的大地在顫抖。
第二輪炮擊緊接著到來,炮彈修正了角度,一發正中寨門,木屑橫飛,門閂斷裂,整扇大門向內倒塌。
寨內一陣騷動,有人尖叫,有人往前沖,有人往後縮。張普薇站在樓頂,大聲吼道:「穩住!他們炮打不穿山石!等他們上山!」
然而,山下的明軍並沒有急著上山。炮擊三輪之後,燧發槍手開始列陣推進。他們排列成三列橫隊,前排跪地,後排站立,以緩慢而穩定的步伐沿山坡向上移動。
「停!舉槍!」
「瞄準」
「放!」
第一排齊射,白煙騰起,鉛彈如雨般掃過山上義軍的土壘,泥土飛濺,有人中彈倒地,慘叫聲混在槍聲里。
第一排後退裝彈,第二排上前,又是一輪齊射。
如此往復,槍聲如同一架無形的犁,一畦一畦地向前推進,義軍搭建的土牆、木柵欄在彈雨中被一層層削去。
山上的義軍試圖反擊。有人拉開弓弦,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來,落在明軍隊列前,大多扎入泥土,偶爾有人中箭倒地,但立刻被後方的輔兵拖走。
鳥銃零星迴響,但射程不及燧發槍的一半,火藥裝填速度也慢得多,三發之後便啞了火。
江義見勢不對,攥緊手中的長刀,嘶聲吼道:「弟兄們!衝下去!貼他們身!他們的槍近了就沒用了!」
數百名義軍士兵從寨後湧出,沿著山坡向下沖,嘴裡喊著殺聲,眼睛裡滿是困獸般的血紅。
他們沖得很快,草鞋踩在碎石上吱吱作響,彎刀和鋤頭在陽光下晃動。
前排槍手停止射擊,迅速後撤半步,將槍口壓低,刺刀朝外。後排的槍手交叉上前,半蹲,穩住槍托。整條陣線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便從射擊陣型切換成了防禦刺刀陣型。
義軍衝到二十步時,明軍第三排齊射。最前面的一排義軍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撲倒在地,剩餘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沖。
但此時明軍的刺刀已經頂了上去,槍聲停止,刀鋒相接,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音此起彼伏。
義軍沒有甲冑,沒有訓練,純靠一股血氣之勇。
明軍則以連為單位,以刺刀和軍陣配合進行絞殺,前排刺出、後退、後排補上,動作簡潔而致命。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衝下來的數百人便被分割成幾塊,逐一絞殺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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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義在陣前被三名士兵用刺刀釘在地上,至死手中還攥著那把長刀。
周八則是在混戰中被一名士兵一刺刀捅穿胸膛,倒在亂石堆中,瞪大了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午後,金陵新軍已推進到營寨中心,秦世英親自帶著警衛連走在陣前,槍聲稀疏了許多。
營寨大部分地區已經被占據,寨內的義軍剩下不到幾十人,大多受了傷,疲憊不堪。
張普薇站在寨樓殘垣間,身上的道袍破了好幾道口子,血跡斑斑,秦世英帶領士兵,把這裡團團包圍,用一支支帶血的刺刀對著他道:「妖道,你害死了十幾萬人。」
張普薇嘶聲笑道:「你們士紳壓得百姓活不下去,還不許人反?我今日敗了,卻已看見你們的結局,等天子大軍渡江,便是你們覆滅之日!」
秦世英臉色一沉,一名士兵咬牙端槍,刺刀猛地送入張普薇胸口。他身體一僵,緩緩倒在殘破的黃旗旁,嘴角猶帶笑意。
暮色沉沉,戰場漸靜。士兵們將義軍屍首填入坑中,黃土覆上,山嶺歸於沉寂。
錢龍錫策馬上山,在山腰間勒住韁繩,望著滿地的狼藉和那座倒塌的寨樓,看到秦世英道:「匪首的話,不必放在心上。接下來,咱們的精力要放在江陵。」
比起這次義軍,錢龍錫更加擔心金陵的情況,鐵路商社的股票最終還是崩盤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連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時刻關注金陵的情況。
秦世英摘下頭盔,擦了把臉,望向遠處沉入山脊的夕陽,沒有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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