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五年(1632年)五月十九,京城,文宣坊。
入夏之後,京城天亮的特別早,塔鍾還未響起,太陽已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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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應卜經過簡單的洗漱,來到市坊外的店鋪吃早飯。
「給我來一碗稀飯,一籠饅頭,兩根油條。」徐有慶坐在梅應卜身邊道。
「掌柜,我也一樣。」朱逸軒過來道。
「賣報,賣報,江南發生瘟疫,天人感應打臉東林黨。」
「賣報,賣報,江南發生瘟疫,天人感應打臉東林黨。」
徐有慶來興趣道:「給我來份《大明青年報》」
他給了五個銅子給報童,報童給了他全新的《大明青年報》
徐有慶翻到寫江南瘟疫的文章,邊看邊搖頭道:「不愧是東林黨,真就是死鴨子嘴硬,這都能怪到天子頭上來。」
兩人好奇看過去,今年北方消停了,但南方卻一點也不消停,三月,松江府發生了大冰雹,杭州發生大水和地震,四月,金陵也發生地震,到了5月,江浙地區又發生瘟疫。
《大明青年報》就嘲諷東林黨,按照他們的天人感應,這些災害都是因為他們東林黨為非作歹造成的,東林黨人應該向上天請罪。 但《東林報》死鴨子嘴硬,稱江南也是大明的領地,這些災害是上天對天子的告誡。
他們這種掩耳盜鈴的行為引起了北方報社的嘲諷,尤其是這次的瘟疫爆發,《大明青年報》嘲諷東林黨,只會打嘴炮,根本不會做事情,這些年北方那麼多災害,朝廷都安穩賑濟,東林黨卻連三個府的災害都平定不了,眼高手低,志大才疏。
朱逸軒看完嘲諷道:「東林黨不一直都是這樣,這次南方沒人能幹事了,他們想借功勞也借不了了。」
而後他奇怪道:「天子就這樣放任東林黨?」
梅應卜道:「天子推行新政,按部就班,由北及南,如果沒有充足人替代到士紳,即便是殺了錢謙益他們,還是會有其他人出頭,那還不如留著他們好,畢竟錢謙益此人書生意氣成不了事。」
其他兩人瞭然點頭。
吃完早飯,兩人坐上馬車,來到紫禁城,穿過午門來到乾清宮。
此時乾清宮內已經有不少乾清宮行走,比起前幾批,這批乾清宮行走,形象有點潦草,他們皮膚漆黑,關節粗大,有些人甚至佝僂身形,穿著官服有點沐猴而冠的感覺。
他們看到梅應卜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然後各自忙碌。
梅應卜三人各自坐到自己的工位上,而後面對內閣送過來的奏本開始整理,按照政務的輕重緩急,分成甲乙丙丁四等。
朱由檢的乾清宮行走各有特色,第一批多為九邊十三鎮的將門出身,第二批則是崇禎元年科舉進士出身。
崇禎四年那批新科進士,幾乎沒有江南士紳出身,大部分都是天啟年間興起的工商階層出身,那一批人大部分觀政半年,就下放到北直隸各縣當中。 崇禎5年這一批乾清宮行走,朱由檢特意招募的都是各個官營作坊工匠,運河商社工匠,碼頭工匠,鐵路工匠出身的人,農社農戶出身之人。
雖然像崇禎三年那樣酷烈的清洗已經沒有了,潛移默化的更新換代一直都存在。
朱由檢一直在罷免士紳出身的官員,用新政受益的作坊主,工匠,農戶替代。
士紳在政治上的特權消失,遲早他們經濟上特權消失,到最後乃至於他們本身也會消失。
套用一部電影的老話。
沒有你們很重要。
當士紳本身消失了,後世即便有孝子賢孫為他們張目,他們也不可能返回了。
就在梅應卜開始忙碌,朱由檢也走上自己的御座了。
現在給朝廷上奏本的地方已經少了很多,只剩下北直隸、關中、山東、贛南等少數地區。
但政務量卻一點都沒有減少。一方面新政面臨新問題,很多原本交給士紳處理的問題,現在要地方處理。
另一方面也有許多新問題冒出來,用工業取代農業,不但是生產力的進步,也是一個社會的變革,原本農業時代用來處理問題的方式,到了工業時代就不適用了。不管是地方官員還是內閣,他們都沒辦法按照原本的經驗來處理這些問題,需要一點點的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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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坐上御座,第一個打開的奏本就是山東巡撫林泉的。
林泉想要在萊州府建立一個和天津衛一樣的工業區,重點發展造船業和紡織業。
他給出的理由也很中肯,山東和遼東本來就有航道,航程甚至比天津衛更短,山東的木料運到萊州價格更低,本土原本就有造船業,而造船業興旺又可以吸納大量農戶就業,大量減少山東的流民。
發展紡織業理由就更加充分了,山東的棉田超過了百萬畝,完全可以在本土建立紡織作坊,山東處於運河中段,又有鐵路可以溝通整個中原,紡織工匠工錢也比天津衛低,按他的說法,山東發展紡織業可謂是天時地利齊全。
林泉還想要在山東建立一個覆蓋山東各府的鐵路網,他在奏本上說,知道朝廷財政困難,他可以聯合山東商賈,成立鐵路商社,說可以不費朝廷一元便修出聯通整個山東的鐵路網。
朱由檢陷入沉思,在山東發展造船業,紡織業他不反對,但藉助民間資金修築鐵路網,這就有好有壞了。
好處就是修的快,海對面把英國佬硬生生被坑了一把,幾十年修了四十萬公里鐵路,即便是到現在也是記錄。
但浪費嚴重,後續拆了一半,更關鍵的是導致一大堆人破產,還鬧了兩次經濟危機。
官營就是修的慢,但他想了想,雖然現在皇家在鐵路商社中占了一半股份,但嚴格來說也算是私營。
他想了想,批覆同意。
先讓他們修,等修完了,經濟危機的時候再回購。 當然如果有人忍住貪心,還有官營化的方法。
而後梅應卜遞上一本甲級奏本。朱由檢翻開,居然是順天府尹宋應星告狀的奏本,他告狀的對象就是大明內閣。
去年朝廷不管是田賦還是稅金都大幅度下降。只有北直隸田賦和稅收在上漲。這其中順天府承擔了原本南直隸的田賦和稅金。
按照新政對地方稅賦的劃分,地方可以得到一半稅金,七成田賦,用於地方官吏夫子俸祿開支,地方修路,水渠和其他發展資金。
但去年內閣讓順天府和北直隸各府把田賦全部上交不說,還讓他們先墊付平價收購農戶的糧食錢財。
當初約定好了,過完年就返還這筆錢,但內閣一直沒有動靜,以至於現在順天府沒有糧食僱傭農戶弄水利等基礎設施建設,官員的俸祿都出現問題了。
忍了半年,北直隸的官員忍不了,於是就有宋應星這個告狀的奏本了。
朱由檢在奏本上寫下硃批,命令內閣返還地方稅金。
而後把奏本遞給梅應卜道:「把這個奏本遞到內閣,讓首輔儘快執行。」
「遵旨!」梅應卜當即前往內閣。
這時曹化淳過來道:「陛下,盧巡撫來了。」
朱由檢道:「宣!」 沒多久,盧象升進入乾清宮行禮道:「臣盧象升拜見陛下。」
朱由檢笑道:「建斗來了,坐。」
一個小太監搬來了一張椅子。
盧象升正襟危坐。
朱由檢繼續道:「朕打算讓你去揚州,出任江淮巡撫。「
盧象升微微一怔道:「江淮巡撫?「
大明原本沒有這個巡撫,但聽名字也知道,是管理揚州府和鳳陽府這兩片地區。
朱由檢點了點頭,示意他走到輿圖前。他指著長江下游和淮河之間的那片區域:「江南那邊的情形,你應該也清楚,去年十月,錢謙益、文震孟在秦淮河上召集了南方數省的士紳大會,推出了'聯省盟約'和'虛君論',名義上是討論朝政,實際上已經是在為割據做準備了。「
盧象升目光微沉道:「臣有所耳聞。去年南直隸、浙江、江西、湖廣等地的摺子送到內閣,語氣日益生硬,不少地方的賦稅拖欠已成常態。還有消息說他們在暗中招募鄉勇、整修城防。」
「朕現在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推行新政上,沒時間對付那些宵小之輩,但又不能放任不管,否則這些人會徹底分裂大明。
所以朕需要一個人,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長江北岸。「朱由檢的手指落在揚州的位置上,重重一點道:「揚州扼守運河與長江的交匯處,南北漕運的樞紐,江南的糧船北上必經之地。你到了揚州之後,首要之事是整備城防、控制江面水師、建立一支機動的陸兵,其次,要穩住江淮地區的民心,保證江北的府縣不跟著江南的人起鬨。「
他轉過身看著盧象升,語氣平緩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江南若有異動,你守住揚州,就等於扼住了他們的咽喉,捆住江南的手腳。「 盧象升凝視著輿圖上長江兩岸的防線布局道:「臣明白了。揚州一城,關係整個大明,臣到任之後,先整編現有的江防水師,再在城外增設幾處營壘,確保萬無一失。「
盧象升想了想又道:「陛下想遏制江南,光靠一個揚州不夠,還需要控制長江中游的襄陽府,上游的漢中府,如此整個江南防線才能形成體系。朝廷梳理完北方之後,便可直擊江南。」
朱由檢笑道:「建斗有如此眼光,說明朕沒看錯人。朕已經下令張盤率領第六師進駐。到時候你與他南北呼應,你在揚州鎖江,他在襄陽鎖漢水。兩處鎖死,同時讓三邊總督李弘派兵駐防漢中。「
盧象升行禮道:「陛下有如此戰略臣就放心了。」
南方幾個戰略要地都被天子控制,東林黨即便是在江南造反,那也翻不了天。
五月十九,第二師營地。
天色才蒙蒙亮,營房裡的號兵剛吹過起床號,士兵們正在洗漱、整理內務。
第二師訓練營的三個連隊駐地緊挨著,中間的操場上已經有人開始列隊了,腳步聲和口令聲在晨霧中傳出不遠不近。
周繼業坐在自己連部的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已經看了無數遍的家書,紙張邊角都磨起了毛。他的堂弟周繼明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匕首,面色青白。
隔壁連的連長吳永芳、鄒繼善也推門走了進來,三人對望一眼,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面操場上士兵跑操的腳步聲。
「決定好了?「周繼業啞著嗓子開口,目光從兩個同鄉臉上掃過。
吳永芳坐在他對面,聲音堅定:「我已經家破人亡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鄒繼善咬著牙,眼眶微微泛紅道:「我爹是冤枉的,我家已經分了地了,可民兵隊那些人,說我爹是士紳,虐待我爹不說,還把他吊在村口示眾,人已經沒了。「
他猛地抬頭,盯著周繼業的眼睛,「天子教導我有仇報仇,有冤報怨,現在他害死了我爹,我就讓他償命。「
周繼業沒有再猶豫。他站起身來,將那份家書折好塞進懷裡,拔出了腰間的短銃。三人一起走出連部,來到營房前的操場上,朝已經列好隊的士兵喊道:「集合!所有人在操場列隊!「
三個連的士兵陸續被召集到操場上,將近三百人站成三個方陣。
周繼業站在隊列前方嚴肅道:「天子有令,命我部即刻出發平定叛亂。所有人,回營房取武器裝備,隨我出發!「
所有人都吃驚無比,京城乃天子腳下,忽然就有人造反,卻沒聽到任何風聲。
幾個什長互相交換了眼神,他們是兄弟會的骨幹,聽到這話並沒有立刻行動。其中一個叫陳大勇的班長舉手道:「連長,朝廷什麼時候下的旨意?京城附近也沒聽說有什麼叛亂啊。這命令是從哪個衙門發來的?「
周繼業面色一沉,正要開口呵斥,隊伍前列的連教諭李光正也皺著眉頭走上前來:「周連長,我怎麼沒接到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調令?你——「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話頭。周繼業手裡的短銃還在冒青煙,李光正仰面倒在地上,額前一個黑洞洞的槍眼,身子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了。鮮血從後腦勺滲出來,在黃土操場上洇開一片暗紅。
全場死寂。
周繼業將短銃插回腰間,拔刀在手,聲音嘶啞地吼道:「他就是造反的人之一!所有人聽我命令,去武庫拿武器!現在就去!「 士兵們愣了片刻,終於有人開始移動腳步,三三兩兩地朝武庫方向走去。可更多的人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在李光正的屍體和周繼業之間來回逡巡,臉上的表情從驚愕漸漸變成了戒備。
陳大勇沒有跟著人流走。他悄悄拉住身邊的兩個兄弟會成員,壓低聲音道:「不對勁。周連長殺了教諭,還說是軍令,這不合規矩。你們幾個去把三連的王長林他們都找來,別聲張,就說有緊急事商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二個兄弟會骨幹已經聚在了三連營房後面的一間雜物間裡。門關得緊緊的,陳大勇站在中間,快速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另一個班長道:「我也覺得不對。周連長說去平叛,但今天早上沒有任何軍令發下來。再說了,就算是真有旨意,調兵也得經過軍部文函,哪有連長一句話就拉隊伍走的?「
「我看他們是自己鬧事。「一個老兵握著拳頭,聲音壓得很低道:「我上回聽吳永芳連長喝酒的時候罵過天子,說他害得他們家破人亡。當時我還以為他是發牢騷,沒往心裡去……「
陳大勇攥了攥拳頭,斷然道:「不能讓他們把隊伍拉出營。一旦出了營地,刀槍無眼,那可就真的沒法收拾了。」
咱們幾個人分頭去各排各班,把信得過的人都叫上,先把三個連長控制住。同時派人去兵部和順天府報告,就說新軍營地有異動,讓上頭趕緊來人。「
「走!「
十二個人各自散去。不到半個時辰,近百名兄弟會成員和信得過的士兵已經暗中集結到了營門附近。周繼業三人正站在武庫門口催促士兵領武器,忽然被一群人圍住了。
陳大勇帶著七八個士兵堵在武庫大門前,槍口指著周繼業:「連長,請把軍令文書給我們看看。沒有正式的調令,我們不能出營。「
周繼業臉色鐵青,伸手要拔腰間的槍,忽然發現身後的吳永芳和鄒繼善已經被幾個老兵不著痕跡地隔開了。十幾個士兵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把三人與其餘士兵隔離開來。遠處又跑來一隊人,是營地警衛排的排長帶著十幾個持槍的士兵趕到了,堵住了營地大門。
「全都別動!「警衛排長拔出手銃朝天放了一槍,「京城已經派人來了!營門關閉,沒有兵部手令誰也不准進出!「
周繼業拔槍,可他槍還沒有拔出,兩隻胳膊就被人從背後緊緊鉗住了。緊接著吳永芳和鄒繼善也被按倒在地。三人拼命掙扎,卻哪裡掙得過七八個老兵鐵鉗般的手。 半個時辰後,順天府和兵部的人到了營地,將三人押上囚車帶回了京城。
營地里恢復了秩序,士兵們被各自帶回營房,錦衣衛控制了營房和武庫,要求士兵不得離開寢室。
五月十九日,紫禁城。
朱由檢換了一身尋常信王裝,正要帶著幾個護衛出宮去京郊查看今年的夏糧長勢。
今年北方的天氣總算給面子,關中四年的連旱今年也轉了風調雨順,地里的麥子長勢喜人。他正準備親眼去看看那些新修的灌渠和抽水機運轉得怎麼樣。
剛走到乾清宮門口,虎大威便迎面急步跑了過來,面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陛下!「虎大威攔住去路道:「新軍營地里出了事。第四期訓練營有三個連長,說是要帶兵去平叛,還當場打死了連教喻。幸虧連里的兄弟會察覺不對勁,把人控制住了。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同黨,請陛下先回乾清宮,暫勿出宮!「
朱由檢的腳步頓住了,臉上的神色從驚訝緩緩轉為沉肅。他沒有多問,轉身大步回了乾清宮,下令加強宮禁,紫禁城即刻戒嚴。
三天之內,京城各門緊閉,街面上多了巡邏的士兵,坊間議論紛紛卻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新軍第二師的全體軍官都被隔離審查,逐一問話。兵部、錦衣衛、新軍督察三管齊下,把周繼業三人的背景、關係網、行動軌跡查了個底朝天。
五月二十二日,乾清宮。
負責此案調查新軍總教諭孫文定,他捧著一份厚厚的奏本,將審查結果一五一十地稟報:「陛下,查清楚了。此次譁變系周繼業、吳永芳、鄒繼善三人個人所為,無其他軍官參與。 三人俱是順德府南宮縣人氏,家中原有田地三百餘畝,去年均田時被當地民兵隊分了田。據查他們早已分家另過,照朝廷章程本不該再被追責,但當地民兵隊長是個地痞出身,為了在村里立威,仍然帶人抄了他們家,還把他們父親吊在村口示眾。周父不堪其辱,當夜上吊自盡;吳、鄒兩家的父親也在後續折騰中相繼過世。
三人被分配到新軍後一直懷恨在心,最終密謀先奪兵權再殺入宮禁……「
朱由檢聽著,面色越來越沉。他將奏本擱在案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聲音帶著壓著的怒意:「分了家還要被清算?朕當初定章程的時候就說過,新軍軍官的家屬要優先保護。下面的人就是這麼執行朕的旨意的?「
孫文定苦笑了一聲道:「陛下,這……恐怕不只是南宮縣一縣的事。據臣這邊匯總的消息,北直隸各地民兵隊成分複雜,有不少隊長本身就是地痞無賴出身。均田推行得急,他們借著手裡有了槍和人,便在當地肆意妄為,公報私仇、霸占田產、誣陷良善的事屢見不鮮。
加上這兩年北直隸流放了五十多萬人,牽連甚廣,許多地方人心惶惶,甚至有些分了田的農戶也怕被清算,不敢下地耕種。臣還聽說,有的村里因為民兵隊長胡作非為,好端端的地都撂荒了。「
第二師長宋里補充道:「陛下,臣這些日子與各營軍官談話,也聽到不少類似的反映。基層民兵隊的權限和素質參差不齊,有些人打著均田的旗號行私利之事,把天子的大政給歪曲了。
再這樣下去,非但民心要失,新軍里的風氣也要壞。這次周繼業三人走極端,根源就在地方上的亂象。「
朱由檢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慢慢停止叩擊,說道:「傳旨——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會商,組建巡按御史團,以劉宗周為首,分赴北直隸各府州縣,清查民兵隊所有人員的來歷、職務和任期。凡有濫權、枉法、公報私仇、草菅人命者,一律拿問。冤假錯案,該追責的追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再傳旨新軍各部,所有軍官回鄉探親時,都要帶一份朝廷的告示回去,告示上寫明均田法令中保護軍屬的條款。誰再敢欺辱新軍軍官家屬,按軍法論處。不管是民兵還是地方官,一律不饒。「
宋里與孫文定同時躬身:「臣等遵旨!「
旨意下達後,以劉宗周為首的第一個御史團在五月二十五日便從京城出發了。
他帶了六名御史和三十名隨從,第一站便直奔順德府南宮縣,周繼業的老家。 他在南宮縣住了五天,走訪了十幾個村子,審閱了民兵隊的花名冊和近期處理的案卷,當場摘了十三個民兵隊長的職務,又將其中兩人押送刑部待審。
消息傳開,北直隸各縣的民兵隊長們都緊張起來,收斂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