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五年(1632年)五月十七,天津衛。
夏日的天津衛喧囂熱鬧,碼頭上船桅如林,搬運工赤著上身扛貨箱,喊號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碼頭工匠被墨社組織起來,分成多組,各行其職。碼頭工匠雖然忙碌,卻井然有序,以最高的效率把靠在碼頭船上的貨物搬運到倉庫。
另一部分人則把倉庫的貨物搬運上碼頭,裝滿貨物之後,船帆降下,海船乘風破浪,向著朝鮮方向前進。
去年收復朝鮮之後,朝鮮國就進入重建時期,朝鮮二王子為了安置退役士兵,下了百萬元的訂單,購買布匹,鐵器,農具,可以說衣食住行無物不包,天津衛的海商都忙著搶下這塊大蛋糕。
當然光朝鮮這個小市場還不足以讓天津衛這個工業引擎全速運轉。
現在大明有兩大生產中心,一個是天津衛,一個就是松江為首的江南,現在江南的手工業遭受了重創。經過了和南方的10年交鋒,天津衛這些商賈已經有初步的市場意識了。
知道這是打擊江南競爭對手擴張市場的好機會,所以整個天津衛都在瘋狂的向大明各行省,朝鮮,日本,南洋等販賣貨物霸占市場。
哪怕錢先不賺,也要把江南佬給逼死。
「我加五成的工錢,去5號倉庫,把我的貨優先運上船。」一個海商揮舞的銀票吼道。
碼頭工匠鐵戰大聲道:「老闆豪氣,甲字組,跟我去5號倉庫,優先給這位老闆搬貨。」
鐵戰帶著一群碼頭工匠去了五號倉庫,路上他小弟吳樊笑道:「這個月能賺三元,如果保持半年,加上以前贊的錢,俺就可以在河西坊買一套帶暖氣的新房。」 另一個工匠鄭博感嘆道:「真希望這樣的好日子一直都在。」
鐵戰道:「不要想這樣的好事,踏實幹活,老實攢錢。」
碼頭之外,天津衛街道上,也是人潮湧動,工匠,讀書人,掌柜,甚至海外的朝鮮人,日本人,西洋人川流不息。
茶樓,酒肆,客棧也是人聲鼎沸,大量的想發財的人,他們或是做中介,或是請人分析市場,每個人都想狠狠的在這一波抓走私的浪潮中狠狠的咬下一塊蛋糕。
從三月,朝廷嚴抓海上走私,每個月都有幾十上百艘被緝獲的商船連同貨物被拖到天津衛的期貨交易所公開發賣。
海船起手就是七折,這個價格讓整個天津衛中小商賈和小資本瘋狂。海上貿易有多賺錢誰都知道,只是定到海船,卻不是誰都有這個本事。
天津衛有十三家造船廠,山東有五家,但每家造船廠的船還在船塢當中就被訂購,訂單一直排到一年後,現在即便是把定金交給造船廠,人家都不收,因為忙不過來了。
現在天津衛有上百艘廉價海船,於是天津衛這十年發展起來的中小商賈搶購貨船,聯合成立商社,再購買一些打折貨物,先跑朝鮮航線,積攢經驗。這一波讓整個北方多了上百家小型海商。
除了海船之外,江南布匹、絲綢、瓷器、茶葉和其他奢侈品全部按市價的五到六成掛牌。
北方的商賈像過節一樣湧進期貨交易所,一種貨物掛出來,馬上被商人搶走。
戶部尚書畢自嚴站在股票交易所的包房內,看到下面這熱烈的氣氛也是震驚無比。
這可是價值幾百萬元的貨物,哪怕按五折,六折算,那也是上百萬元,結果卻如此輕鬆的被這些商家接住,看這架勢,哪怕貨物的價值翻10倍他們也接的住。 「天津衛居然變得如此富裕?只怕金陵都比不上。」
天津衛巡撫盧象升道:「我大明士紳一向有錢,天子只是用股票交易所把他們存在地窖的銀子吸出來了,這才造成了天津衛有錢的現象。不過產業興起之後,天津衛的確變富裕了。」
這個時候錢康走來,遞了一份轉帳記錄給他道:「畢尚書,東寧島又轉來了一筆一百三十一萬元的存款。」
畢自嚴接過這份轉帳記錄,內心複雜,去年地方上大部分行省不交稅,少數交了的,也是只有五成甚至更少。
但朝廷的開支一點沒減少,甚至因為旱災,要加大賑濟九邊十三鎮。朝廷可以不給這些士兵軍餉,但不能讓他們餓肚子。
偏偏邊鎮大部分地區地處西北,本就是旱災的核心區域,中原減產,西北大部分地區就直接絕收。
邊鎮需要朝廷運輸糧草,但運費成本比糧草本身都要高,讓他感到萬幸的是軌道連通之後,大同,宣鎮,薊鎮,遼鎮運輸糧食的成本下降了九成,極大減輕了朝廷的負擔。
但即便是這樣大明朝廷依舊虧空嚴重,內閣徵求天子的意見後,再次發行一批500萬元的國家債券,用於填補虧空,但加上前年的戰爭債券,朝廷對外的欠帳就超過了千萬元。
沒想到短短兩年時間,朝廷就有上千萬的虧空,這筆欠款像一柄長劍,懸在朝廷內閣和六部尚書的頭頂。
內閣首輔徐光啟叮囑他,戶部要想辦法開源節流,朝廷不必要的開支,能省則省,地方上申請超過五千元的資金,都要經過內閣的審批,才能發放。
這讓畢自嚴有點夢回萬曆年間的感覺,對那個時候的朝廷來說,幾千元是筆很大的數字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去年年末,朝廷發給百官的年節禮物,一袋大米,一桶鯨油,十斤鹹魚干。少的甚至比不上地方作坊發的年節禮物。
京城百官哀嚎,辛苦一年,朝廷就發這麼點東西。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萬曆年間朝廷這樣發,大家都不會抱怨,但從天啟年間開始,朝廷就沒這麼窮過。
但即便這樣,內閣還是頂住壓力,盡力的縮減開支,維持朝廷的正常運作。
但現在這柄長劍居然快消失了,3月份抓捕走私的帳款就超過了百萬元,4月達到了300多萬元,現在5月還未過半,戶部就收到了400多萬元,兩年千萬元的債券,居然以這種方式平帳了。
畢自嚴苦笑道:「天子賺錢的本事,從不令人失望,只是賺錢的方式,卻是誰也想不到的。」
盧象升冷哼道:「江南士紳已經被朝廷嬌縱壞了,歷代天子把太祖的話都忘了。」
忘記了元朝之失天下,就是失在太寬。
江南光走私的貨物就超過了千萬元,全年對外銷售的貨物當在幾千萬元之上。但他們卻只肯交幾萬元的稅,現在還想要另立朝廷,天子給他們這次教訓正當其時。」
畢自嚴看著盧象升愕然,而後只能苦笑了,盧象升也算是位高權重了,卻沒想到如此激進,但看他這年輕的面龐,才恍然自己都忘記了,盧象升也不過30出頭,還是個年輕。
自從天子把大量學社士子拉入朝廷,大明朝廷的氛圍就徹底變了,變得一個比一個激進。
因為新政能大幅度增加朝廷稅金,解決流民,青年士子認為新政能解決大明一切問題,把它當成治世的良方,任何反對新政乃至於不願意執行新政的人,都會遭受他們的進攻。 藩王不願意去南洋就藩,就是心懷不滿,就是密謀造反。
士紳不滿新政,就是心懷怨恨,圖謀不軌。
江南開士紳大會,就是另立朝廷,想要造反。
動不動上奏本請願,請天子派兵鎮壓山東,鎮壓中原,鎮壓關中,鎮壓江南。
畢自嚴這些老臣私下交流之時,就認為天子學到鄒元標這些人的精髓。
以前東林黨聯合朝臣對付天子,現在天子聯合青年士子對付士紳,一樣都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士紳,把士紳的名聲搞臭,手段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現在比道德,東林黨這些人居然比不過天子,玩手段也玩不過天子。
畢自嚴只能不在聊這個話題,而是看那幾支蒸汽商社的股票。
畢家是大明的名門望族,號稱「三世同升,四世一品」。
百年下來,在山東積攢了幾萬畝的田地,面對新政,畢家沒有反抗,而是把其中一半的田地,以分家的形式,分給族中子弟。
另外一半是上交朝廷,換成了價值幾萬元蒸汽商社股票。
畢自嚴得到了價值4000元的股票,他倒是沒有在意,但這次他看股價驚愕的發現,原本自己價值4000元的股票,現在居然漲到了1萬多元。 「天津衛第一蒸汽作坊的股票怎麼漲這麼多?」
盧象升道:「蒸汽商社的的利潤高,增長快,股票升的自然也快,去年財報出來之後,蒸汽商社的股票普遍是連著幾天漲停板,翻了一倍的價格,現在已經形成蒸汽股的概念。」
去年底上市的「蒸汽股「成了當之無愧的明星,天子拿出五家蒸汽作坊的股票置換官員土地時,市面上流通的份額極少,起初並沒引起太大波瀾。
可等到去年十二月各家作坊公布年報,五家蒸汽作坊的年利潤全部超出預期,平均利潤率超過了五成,整個股票交易市場上再找不出第二行如此亮眼的數字。
發布財報之後,蒸汽股連著數個交易日漲停,股價翻了一倍多。
朱由檢趁著這股東方,又上市了機械,車床,鍛造等商社。
靠著蒸汽商社的行情,「機械製造「「精密車床「「鍋爐鍛造「等業務的商社股票也跟著水漲船高,凡是帶了「蒸汽「「機「「輪「「軸「字樣的股票,都在被瘋搶,這些產業加起來,逐步形成了蒸汽股的概念
茶樓里有人說笑話:「如今你手裡沒幾張蒸汽股,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股民。「
畢自嚴驚愕的看著自己手裡的股票漲了一倍多,苦笑道:「難怪這麼多人為股票瘋狂了,就這麼點時間,財富就翻了一倍。」
天津衛第一蒸汽作坊。掌柜辦公室。
「鐵掌柜,「鄭文淵把姿態壓到了最低,幾乎是在央求,「鐵掌柜,拜託了!就一台,一台就行!我那織坊實在是忙不過來,工人兩班倒,熬得眼睛都是紅的。您高抬貴手勻我一台,價錢好說!「
鄭文淵去年接了北直隸十幾個縣棉布訂單,今年從3月開始,南陽的訂單也增加。 他增加了一倍的紡織機,但光有紡織機也沒用,還需要蒸汽紡紗機。
現在他廠里的兩台蒸汽紡紗機一天四班倒的運轉,棉紗依舊不夠,他一方面想辦法外購,另一方面又把自己以前的老式的水利紡紗機,修一修拿出來用,現在整個天津衛到處都缺棉紗。
鐵柱把手裡的帳本一合,搖了搖頭道:「鄭掌柜,不是我不幫你。陛下有嚴令,蒸汽機目前的產能有限,首先要保證北方的農業灌溉。
今年春旱,太行山腳下好幾個縣的冬小麥差點枯死,全靠蒸汽抽水機把河水提上去澆地。
要是咱們把產能都拿去做了紡織機,那些地就得絕收。糧食沒了,棉花也沒了,您那紡機就算轉得飛起來,沒有原材料不是白搭?「
鄭文淵張了張嘴,想再爭取兩句,可鐵柱已經把帳本往腋下一夾,拱了拱手道:「鄭掌柜您體諒體諒,等秋糧收上來,朝廷的產能寬鬆了,我頭一個給您留一台。現在實在是沒有。「
鄭文淵垂頭喪氣地出了蒸汽作坊的大門。日頭曬得正毒,他心裡頭又急又悶。
正不知怎麼辦,旁邊忽然湊過來一個人,笑吟吟地對他拱了拱手:「鄭掌柜?可是為蒸汽機的事煩惱?「
鄭文淵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是……「
那人壓低聲音道:「若鄭掌柜真的想要蒸汽機,不妨跟我來一趟。有個地方,興許有門路。「
鄭文淵猶豫了一下道:「帶路。「
兩人來到一個小廠房,廠房不大,占地不過三分光景,圍了一圈灰磚院牆,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那人推門進去,喊了一聲:「王師傅,客人來了!「 這是個極其簡陋的廠房,裡面擺著幾台半成品的機器零件,幾個工匠正圍著其中一台忙碌。
有人蹲在地上擰螺絲,有人站在旁邊校準皮帶輪,地上攤著扳手、銼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鐵屑混合的氣味。
角落裡的一台機器已經基本成型,鑄鐵的鍋爐鋥光瓦亮,飛輪和曲軸安裝妥當,旁邊連著一根皮帶的轉動軸,看得出是專門為紡織機設計的動力輸出結構。
鄭文淵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那機器的形制雖然比天津衛第一蒸汽作坊的機器粗糙一些,但核心部件——鍋爐、氣缸、活塞、連杆——一應俱全。
一個老工匠正在往鍋爐里添煤,片刻之後水開始沸騰,蒸汽「哧哧「地衝進氣缸,活塞「突突突「地推動起來,皮帶輪勻速轉動,穩穩噹噹地帶動了旁邊的紡織機樣機。
鄭文淵激動道:「真是蒸汽機!「
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笑道:「鄭掌柜,我沒騙你吧?」
中年人正是張四知,在被罷免官職之後,他在天津衛待了一段時間。
本來是想看看朝廷的變化,結果卻發現天子大量重用有產社員。大量罷免像他這樣士紳出身的官員。
像他這樣沒加入有產社,又不同意均田,而且還因為和弟弟爭田產有了污點的官員,肯定是不會得到天子的信任的。
他無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天津為發展產業。
而後他就發現天津為所有的東家都在為找一台蒸汽機而發狂。 但天子把大部分蒸汽機產人都用在做蒸汽抽水機身上。他察覺到這個市場之後。
先購買了蒸汽機的專利,而後招了一個大匠。再招一些學徒。購買車床,用了半年時間。
終於弄了一台可以使用的蒸汽紡織機,不過他這是小作坊。一個月最多生產六台。
「鄭掌柜,這台機器是專門為紡織設計的,比市面上那些通用蒸汽機的馬力更大,轉速也更匹配紡織機的需求。「張世之拍了拍機器的鐵殼,「一台三百兩,不貴吧?「
鄭文淵咬了咬牙。三百兩確實不算便宜,但一台蒸汽紡機頂得上二十個熟練織工的產量,按現在北方的布價行情,三個月就能收回本錢。他略一思索便點了頭:「三百兩就三百兩!我要四台!多久能交付?「
張四知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道:「下個月先交兩台,再下個月交剩下的兩台。鄭掌柜放心,我張某人做生意講信用,說到做到。「
鄭文淵當即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數了三成的定錢遞過去。
張四知收了銀票,讓王師傅給鄭文淵開了收據,雙方簽字畫押,一筆買賣就這麼定下了。
鄭文淵走後,張世之臉上的笑容才真正展開來。他走到那台蒸汽機旁邊對王師傅道:「這個月加把勁,先把鄭掌柜的兩台趕出來。下個月開始,月產量爭取提到十台。「
王師傅想了想:「東家,十台怕是難。咱這車床不行,手工鏜氣缸太慢,五天也只能鏜一個合格的汽缸。要是能有朝廷那種蒸汽帶動的車床,用那玩意兒磨氣缸,又快又准,一個月干二十台都不在話下。可那車床貴啊,一台要上千兩,再加上一些配套的機器,估計要5000元,錢都是次要的,關鍵是因為機器太缺乏了,有錢都很難買到。
另外學徒也要培訓的,蒸汽機太難造了,一般的新手弄不會,最好有點鐵匠基層的。」
張四知聽了笑道:「王師傅,留在廠內生產,你說的這些困難,我一個個給你解決。「 天津衛股票交易所,二樓貴賓室。
張四知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茶桌後,面前坐著四位衣冠楚楚的人物。左手第一位是朱純臣,他旁邊是福王朱常洵,再旁邊是周王,末尾是魏國公世子徐文爵。
張四知將一沓訂單合同攤在桌上,用手掌壓了壓:「各位請看,這是我已經簽下的訂單。鄭文淵要四台,城東劉家磚廠要兩台,天津衛的水泥坊要三台,還有天津衛的幾家織坊……林林總總攏共一百台的訂單,定錢已經收了三分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從四人道:「現在作坊的問題是產能上不去。缺什麼?缺車床、缺工匠、缺廠房。但只要各位只要能幫我解決這些問題。」
他把一份擬好的股權章程推到桌子中央道:「我可以把產能從月產六台提到二十台、三十台,甚至更高。這個市場有多大,各位心裡清楚,全北方的作坊都在等著蒸汽機生產,供應缺口至少萬台,甚至更多,這是一個千萬級別的大市場。「
朱純臣放下核桃,拿起那份章程翻了翻,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張世之:「張先生,你倒是有眼光。別人這會兒還在交易所里買蒸汽股,你倒好,直接自己開作坊造機器了。「
張四知笑了笑道:「買股不如持股,持股不如辦廠。我這個人不喜歡看別人掙錢。「
朱純臣哈哈一笑,把那章程往桌上一放:「好,我投五千元,幫你解決熟練工問題,占一成股份,不過分吧?「
張四知搖了搖頭:「國公說笑了。五千元買一成,那是低估了我這作坊的前程。我這家作坊雖然現在小,但只要產能擴上去,明年就能值十萬元,五千元太低了,這是對我作坊的侮辱。「
朱純臣眯了眯眼,與福王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福王放下茶壺,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一萬兩一成,本王可以幫你解決車床問題。「
張四知笑道:「成交。「
周王世子和徐文爵幫助張四知解決廠房,給他介紹等製造蒸汽機的大匠。 張世之拿了一支筆,在四人面前當場草擬了四份股權憑證,簽字畫押,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印鑑蓋了章,朱印落在紙面上,這輪的天使融資達成。
對張四知來說,錢倒是無所謂,關鍵是這四人的關係,能解決他作坊生產和經營的問題,能讓他快速擴張產能。
畢竟他只是占了個先機,他要在其他人發現這個商機之前搶先上市,到時候他就輕易可得百萬家資。
當晚,張四知在自己的小作坊里擺了一桌簡單的酒菜,只請了好友盧象升。
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滷牛肉、一壺黃酒,雖然簡陋,但氣氛熱絡。
看著吧,我這個小作坊今天雖小,將來遲早要長成百萬、千萬、乃至億萬兩的大買賣。我張四知在官場上做不了英雄豪傑,在商場上卻未必不行!「
盧象升也端起了杯,笑著跟他碰了一下:「那就祝你買賣興隆,財源廣進!「
兩人對飲了幾杯,盧象升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我今日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我接到朝廷的調令了,明日便要啟程回京城,天子另有差遣。「
張四知一怔,臉上的笑容滯了一瞬。他把酒杯擱在桌上嘆息:「以後我們兄弟又要天各一方。「
盧象升道:「我回京之後怕是又要被派到南方去了,往後見面的日子怕是不多。「
張四知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又給盧象升斟了一杯酒,鄭重地雙手遞過去:「大丈夫當建功立業、報效國家。你既然有朝廷的差事,便去好好辦。這一杯酒送你。願你在官場上乘風破浪,青雲直上。「 盧象升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朝張世之拱了拱手:「兄長,珍重。「
張四知也拱手回禮,目送他推開院門走進夜色里。夏夜的暖風裹著酒意吹過來,他站在門檻邊,望著好友的背影在街角拐彎處消失,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到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