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阿貓阿狗當皇帝也比朱家皇帝好

  崇禎四年(1631年)十月二十一,金陵城,秦淮河。

  秦淮河是整個江南最富盛名之地,提起這片地區就是風花雪月、詩情畫意,以及無數才子佳人的故事。

  這一日,十里秦淮兩岸格外的熱鬧,上百艘畫舫花船沿著河面一字排開,船頭掛著紅綢燈籠,船艙里舖設錦毯,絲竹管弦之聲從各船中飄出,隨風在河面上交織成一曲嘈雜卻奢靡的樂章。

  岸上人頭攢動,穿綢衣的士紳老爺、執摺扇的名士才子、簪花戴翠的仕女佳人、甚至連些剃了髮髻穿著奇裝異服的「風流少年「都在其間穿行,仿佛整個金陵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聚到了這條河上。

  杜含輝這一日也換上了讀書時期的長衫,不過與江南世子喜歡手拿摺扇不同,他腰間配了一把寶劍,加上他本就身材高大,這一年多的風吹雨淋,倒顯得有三分的粗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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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旁站著韋煊、劉其德和秦世英三人,望著河上那些花船,沉默了好一會兒。

  眼前的景象,非但沒有絲毫的愉悅,反而愈發沉重。

  「在秦淮河商議天下大事,牧齋先生真是人老心不老啊,只是某擔心有幾位宗師死在花船上,東林黨就要貽笑大方。「杜含輝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東林黨請來各行省代表雖然是那種德高望重的前輩宗室,想要德高望重,年紀自然不會太輕,所以他才忍不住諷刺。

  劉其德鄙視道:「上百條花船,滿河的脂粉氣,金陵城的名妓怕是全請來了吧?「

  花船能像談正事的地方,尤其是他們有乾清宮經歷的,對這些人感覺更加失望了,不由得嘆氣。

  韋煊無奈搖頭道:「東林黨是什麼樣子,難道我們在北方就不知道了嗎?他們有現在的表現,不是很正常嗎?」  他雖然這樣說,但的確也沒想到東林黨會這麼不靠譜,金陵城有那麼多地方可選,偏偏要選在秦淮河上,這下真是徹底對他們絕望了,這種狀態他們怎麼可能是天子的對手。

  他想了想道:「大家做作坊也行,跑貿易也行,但田地就不要購買了,即便要買,只怕等天子打到江南,這些土地終究會被沒收。」

  杜含輝道:「我看還是想辦法買兩艘海船去南洋,南學士在呂宋建立了伯國,如果打通了這項海上貿易,一來我們有條後路,二來海上貿易算是利潤豐厚,不過我杜家沒有這麼多錢,各位要不要投入一些?」

  南居益也是關中人,想到開拓一方,肯定少不了本土老鄉的支持,杜含輝認為他們去了南洋會得到南居益接納。

  幾人聽到這話對視一眼,而後陷入了沉思,去南洋,如果是以前的話,他們肯定不回去,但今時不同往日,天子十幾年時間不斷推動大明百姓移民南洋, 10餘年間已經移了上百萬人。

  根據他們在乾清宮看到的資料,現在東寧島有五六十萬百姓,10年間開拓了600餘萬畝土地,每年能結餘幾百萬石糧食,還是整個大明最大的製糖中心,每年銷售的糖超過了百萬元,把整個大明白糖的價格硬生生的打下了三成。

  現在東寧島富裕程度不輸給江南城市了,棉蘭老島,呂宋這幾年也前後移民幾十萬,已經開始出現漢人城市群了。

  移民在當地墾荒,建立村落,組建城市,這些地區變得日漸繁華。

  大明每年向南洋銷售價值千萬的布匹,瓷器,鐵質農具,鐵質工具,南洋每年向大明輸入幾百萬的香料,檀木,糧食,鳥糞石等貨物,已經是大明海外最大的市場,現在還真不能說南洋是蠻荒之地了。

  現在大明政治局勢越來越緊張,天子新政不斷擴大範圍,江南能扛多久,他們還真難估算,天子會不會放過他們的家族,他們也不清楚,狡兔三窟顯然是非常有必要的。

  韋煊道:「我投入一千元。」

  劉其德道:「那我也投入一千元。  秦世英道:「我也一樣。」

  而後他們一起約定各自的股份比例,杜含輝是掌柜,危險也最高,他一人得三成的股份,其他三人各占兩成,餘下一成則是大副,水手的。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股份制的小商社就此成立。

  定下在南陽建立基業的事情後,三人在街邊酒樓茶館看到,江南士子正高談闊論:「若天下士紳齊心,天子何足懼哉。」旁邊幾個同窗拍手叫好。

  杜含輝他們只覺得好笑。

  韋煊詢問道:「我等還要不要留在這裡,看看文啟先生說些什麼?」

  杜含輝指著秦淮河岸布滿的花船道:「已經不需要了,說的再好聽也不過是空談而已,東林黨成立之初就反對務虛,崇尚務實,幾十年過去了,這就是他們的務實。」

  劉其德嘆息道:「東林黨真正能幹實事的人已經被他們自己給清理出去了。」而後他靈光一閃道:「今日之事是不是天子有意為之,東林黨年初開始,就說要召開士紳大會,如此大事,天子不可能不知曉,但卻從未阻止,是不是天子知道東林黨難成氣候。」

  杜含輝三人想了想,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覺得這還真有可能。四人一時間都為錢謙益他們感到悲哀,江南士紳搞得如此聲勢浩大,天子卻都沒有正眼看他們。

  就在三人掉頭準備離開之時,秦淮河忽然躁動起來。

  幾個讀書人臉色興奮道:「快走,文啟先生和牧齋先生馬上就到了,前面最大的那條畫舫。「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說完四周還在酒館茶樓高談闊論的讀書人,紛紛走出酒館,湧向街道,倒把他們四人擠到一旁去了。

  杜含輝四人相視一笑,往相反的方向走,離開秦淮河。

  話分兩頭,秦淮河中央最大的一條畫舫。船艙寬敞,可容三四十人席地而坐,裡面已經坐了大半,裡面有江浙、湖廣、福建、江西、四川、兩廣的士紳,衣冠楚楚,可謂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四周讀書人激動地站在兩岸,把畫舫圍得水泄不通。

  不多時,艙外傳來一陣喧譁。有人高聲唱道:「牧齋先生到!稚文先生到!文啟先生到!「

  一艘小船靠近畫舫,三個人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錢謙益,年過五旬,面容清癯,三綹長須,步履從容,一副東林領袖的氣度。他身後跟著錢龍錫,面色沉靜。最後進來的是文震孟,四十出頭的年紀,但他的名望卻是三人當中最高,也最受江南讀書人的歡迎。

  當年他上奏請免白糧惠及江南數十萬百姓,加上他的《虛君論》也說到江南人的心坎里了。

  朝廷稅負最重的就是他們南直隸,大半由他們供養。常州六府田賦可頂一省之數,這也是江南人最憤憤不平之事,在江南說朱家的天子就是壞,立馬會得到許多人的支持,江南這片地界200多年來就有深厚的反君王傳統。

  錢謙益進入艙中朝四周拱手行禮:「有勞諸位久候,鄙人失禮了。只是今日前來赴會的士人甚多,遠遠超出了預料,鄙人不得不去各處招呼一二。一圈走下來,便耽擱了時辰,怠慢了諸位,還請原諒則個。「

  艙內眾人紛紛客氣道:「牧齋先生何必如此客氣?我等今日得先生招待,已是大慰平生,又豈會計較這等小節?「

  錢謙益在正中落座,文震孟坐在他右手,錢龍錫居左。僕役端上茶水,艙內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錢謙益身上。

  錢謙益環顧四周,長嘆了一聲:「遙想天啟元年,我等東林黨人眾正盈朝,何等意氣風發。  爾瞻先生帶領我東林黨,推動新法,制定《新鹽法》,使朝廷府庫充盈。成立發餉司,提升遼東前線軍心士氣,建立戰車營,使朝廷大軍能在野戰戰勝女真人,扭轉遼東頹勢。」

  這番話讓文震孟有點尷尬,當年東林黨因為變法之事分裂,錢謙益說的政績是首善黨的。

  但沒辦法,他們東林黨這幾年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賑濟,好不容易推動了遼東反攻之戰,結果卻是大敗而歸,反而損失了東林黨大量骨幹,錢謙益,錢龍錫在此之前,甚至排不上前十,現在卻成為了東林大佬。

  但錢龍錫和現場東林黨成員卻毫無慚愧之意,鄒元彪原本就是東林黨的創始人,雖然東林黨中途分裂,但在天子的壓力下,首善黨和東林黨又重新融合。

  我們自家人鬧衝突是自家人的事情,對外當然是要同心協力了。

  錢謙益繼續痛心疾首道:「當今天子初登大寶之時,亦是明君之相,臣民無不翹首以待。誰料不過三年,便暴露出其殘暴本性,竟對士紳舉起屠刀……「

  他搖了搖頭,「北直隸的慘狀,諸位想必都已聽說了。流放二十餘萬,槍斃上萬,多少世家大族一夜之間灰飛煙滅。這哪裡是治國,分明是屠戮!即便是當初的太祖,也不及當今天子嗜殺。「

  話音剛落,角落裡幾個北方士紳像是被點燃了引信,紛紛站起身來,悲憤填膺地講述自己的遭遇。

  一個白須老者顫巍巍地說自家在真定府的三千畝田產被強分,兩個兒子被以「通匪「的罪名抓走流放遼東。

  一個中年漢子紅著眼睛說保定府本家滿門三十七口,只剩自己一人逃了出來。

  一時間,現場氣氛悲鳴,北方士紳對崇禎無不咬牙切齒,江南士紳也是個個臉色發白。

  他們雖然早就聽到風聲,可親耳聽這些當事人講述,感受截然不同。  錢龍錫猛地一拍桌子:「天子若把新政推到江南來,北方士紳的下場,就是我等今日之下場!「

  這話像一把刀扎進了每個人心裡。艙內一片死寂,只有河水拍打船底的輕響。

  錢謙益適時地站起身來道:「諸位,今日之會,非為飲酒作樂,實為天下蒼生計。天子倒行逆施,屠戮士紳,我輩若再不挺身而出,則天下再無容身之地。「

  湖廣士紳周聖楷嘆息道:「天子是君,我等是臣,聖人有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等又如何反抗?」

  文震孟站起來走到艙中央,目光灼灼地看著四周道:「諸位,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子既然不認我等為臣子,那我等也無需再認他為天子。

  大明朝從洪武至今,已歷十三帝,能稱明君者不過二三。可見君主之制,弊遠大於利。今日之困局,根子就在君權無制、一人獨斷!」

  即便這些各行省士紳代表已經知道了《虛君論》,現在聽到這話也是驚懼無比,甚至帶著一絲憤怒。

  比起青年喜歡各種新式學問,現場的這些宗師,大部分學的都是理學,畢竟只有理學最符合他們的利益,哪怕他們年輕的時候學的是心學,或者是其他的學派,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會逐步轉為理學。

  「文起,你怎麼敢如此對天子不敬!天下無不是之君父。天子若有不是,那也是你們這些臣子之過,是臣子未能及時諫諍、未能盡心輔佐,以致君父蒙塵、政事有失。」四川行省士紳王養正義正言辭道。

  他就這番話語,居然還得到不少士紳點頭認可。

  「文起,你太年輕,太衝動了,當初你就應該留在京城勸諫天子,天子不從,你就當以死相諫。」另一個湖廣士紳張修道。

  「切!!」但這番話傳出去之後,四周讀書人紛紛不滿,大家本以為,這是一場反對天子的會議,卻沒想到混入了這麼多保皇派,這番發言不但讓他們失望,簡直臭不可聞。  剛剛那個發言的北方中年士紳直接一把揪住王養正道:「屠刀沒落到你頭上,所以你能說風涼話,老匹夫,你怎麼不以死相諫。

  我北方士紳,從崇禎三年跪諫午門半年有餘,凍死之人超過30餘人,凍傷更是難以計數,這還不叫以死相諫。

  可崇禎這昏君聽了嗎?新法停了嗎?你這老匹夫有什麼資格代表四川行省士紳,給我滾出去!」

  王養正先是驚愕,而後是惶恐,最後是羞愧,他不是為自己的發言羞愧,而是為自己這窘迫的景象被兩岸讀書人看了個清清楚楚感到羞愧。

  「斯文掃地,簡直是斯文掃地,你怎敢如此無禮?牧齋先生,老夫是看在你的面子,才千里而來,你們就這樣對待我四川行省的士紳。」

  錢龍錫冷哼道:「我認為他說的很好啊,王老先生,既然認應當勸諫天子,那何必參加我們的會議?您自己去京城,跪在午門之外勸諫天子,看看老先生您能不能見到天子,能不能讓天子廢掉新政?」

  「來人,帶這位老先生離開。」

  兩個漢子出來,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最後送出去。

  其他人驚愕,但很快平靜下來,現場的氣氛開始變得沉悶起來了。

  不過湖廣士紳張修道:「如果你們要廢黜天子,請允許某離開,我張家不做那不忠不孝之事,某更不敢讓家族蒙羞。」

  其他人也有點蠢蠢欲動,大家集結起來,雖然想抗擊新政,但廢天子這樣的大事還是不敢,一方面是他們接受的教育讓他們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另一方面也是他們身為統治者的警覺,天子是他們統治地方的法理,把天子廢除了,他們有什麼資格治理地方,如果下面的人有樣學樣,推翻他們的統治怎麼辦,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文震孟馬上解釋道:「虛君非廢君,乃虛其位而實其政,天子既稱上承天意,那便讓他只管承他的天意去,祭祀天地、駕幸太廟、行禮儀、受朝賀,這些都可以留給他。

  至於朝政民生、賦稅錢糧、官吏任免,皆由天下賢明之士共議共決。這便是'虛君實政'之道。

  我等士紳,本就熟讀經史、通曉治理,與其讓一個二十出頭的皇帝獨斷專行,不如此間在座的諸位賢明共商國是。

  各位賢達請思考片刻,大明朝廷250餘年,各種政務大事是不是多因天子而起,地方上最大的問題,是不是那些無法無天的藩王,少了他們,天下之問題就能少掉一大半。

  四周的士紳思考著這個問題,兩百年前的事情他們不清楚,但就他們經歷的大明這幾十年時間,大明絕大多數的問題,都能歸結到神宗皇帝,只要哪塊太平的地方突然出現動亂,十之八九就是神宗皇帝弄出來的事。

  這樣一想還真沒有錯,哪怕是現在當今天子如果不搗亂,大明的天下也就太平無事了。這些士紳邊想邊點頭,這《虛君論》還真有一點道理。

  文震孟乘勝追擊道:「天子之位,哪怕坐著一隻貓、一隻狗,也比坐著一位倒行逆施的朱家皇帝對天下更有利!「

  「但我等該如何治理天下,天子有朝廷,難道我等另建朝廷不成?」

  文震孟自信道:「北方有省約,我等何不各連省盟約,據整個江南的賢明之士一起相聚在一起,商討國家大事,如此不比天子治理天下更好。」

  這番話一出,艙內先是寂靜了幾息,繼而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兩岸不少讀書人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連聲說「妙極,文先生說的好,阿貓阿狗當皇帝,也比那朱家天子當皇帝要好。」

  那幾個北方士紳更是連連點頭,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道:「文起先生此論,真正是替天下人指明了出路!」  但舉人陳於泰小聲道:「文起先生這一套,怎麼聽著像天子做的一樣,尤其是這個連省盟約。」

  這位原本崇禎四年的狀元,因為這次的新法,要他們先簽訂一份勸說家族均田的聲明,他放棄了這一次科舉,南方舉子,八成也放棄了。

  於是大明開國200多年來,第一次出現了北方的進士,多過於南方,而且數量遠遠多於南方,八成的進士是北方人,或者說是順天府出身。

  當然陳於泰這些人放棄了科舉,回到家鄉之後,也享受了英雄的待遇,一時間什麼松江七子,常州八子,各種江南才子井噴。

  吳偉業尷尬道:「可能文起先生就是天子最好的學生吧。」

  這些理論他們都在北方聽說過,甚至還有更加激進的。

  其他人沒有去過北方,並不了解這些,他們聽到連省盟約,各方士紳聽到這個名詞內心一喜,這好像就是他們最想要的,朝廷被他們控制了,那不就是想沒有稅就沒有稅,他們想交多少稅就交多少稅。

  他們早就厭惡江南承受如此高的賦稅了,現在倒好了,完全可以不用交稅。

  於是紛紛同意道:「不愧是文啟先生,這連省盟約好。」

  艙內有人忽然拋出了一個所有人最擔心的問題:「文啟先生,話雖如此,可天子若認定我等造反,派兵南下鎮壓,我等憑什麼抵擋?「

  艙內立刻安靜了下來。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面,每個人臉上的熱切都凝滯了片刻。

  江南雖然富庶,可說到刀兵,在場這些養尊處優的士紳老爺們,怕是一百個人里找不出一個能拉開硬弓的。  北方的戰報已經傳到江南,新軍在朝鮮全殲女真二旗、莽古爾泰和阿敏被斬首、皇太極被趕到漠北草原。這樣的軍隊,江南拿什麼去擋?

  文震孟卻是胸有成竹,他提高聲音道:「諸位何須妄自菲薄?天子之兵,是為天子打仗;我江南之兵,是為自己守衛家業田產。將心比心,士氣孰高孰低,一目了然!況且我江南富甲天下,若各府各縣聯合募兵,以北地逃來的流民為兵源,以江南財力為支撐,何愁不能編練一支強軍?諸位莫忘了宋之南渡,是以半壁江山抗金兵百年;明之初興,太祖起兵時不過數百人!「

  他環顧四周,目光如炬:「更何況,我等還有別的選擇嗎?不奮起自救,便只能坐等天子把均田令推到江南來,將諸位的田產盡數沒收、全家流放南洋。諸位是願意挺直腰杆拼一把,還是願意像那北直隸二十萬流放者一樣,被鐵鏈捆著押上海船?「

  文震孟這番話直戳心窩。在座的士紳們面面相覷,那些方才還驚慌失措的面孔,漸漸被恐懼壓過,取而代之的是決絕。

  是啊,退無可退了。

  天子連孔家都押去了南洋,連藩王都連根拔起,他們這些地方士紳又能往哪裡逃?沉默了一陣之後,有人猛地一拍桌子:「拼了!天子不讓我等活,我等便不讓他好過!「

  「對!拼了!「

  「江南各府聯合起來!「

  「我等士紳若不自救,誰來救我等?「

  艙內群情激憤,方才的憂懼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絕路後的決絕之氣。錢謙益和文震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