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1630年)十月二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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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奉天靖難軍被擊潰,衡王被抓的消息通過光報傳到京城,整個京城都熱鬧起來。
到處都是慶祝的市民,當日黑市的糧食價格就下降了五成,加上今年北直隸都傳來豐收的消息,稻米,麥子,麵粉的價格頓時就跌到了朝廷指導,物價快速下降。
朝廷的軍隊依舊那麼不可戰,大明的盛世快速回來。
但這段時間京城的熱點卻是北直隸和山東行省各地地主士紳各種惡劣的事跡。
朱由檢為了占據輿論高地,同時也是為了讓大明所有百姓了解地主之惡。
在《大明青年報》每日刊登一起劣紳事件,第一期就是《鷹葬禮》。
講述河間府劣紳黃天霸,在當地為非作歹,無惡不作,他養鷹吃了村民的雞,被村民打死,他逼著農戶賣了四畝地,給鷹做棺木,全家披麻戴孝,三跪九叩的出殯下葬。
第二期叫《心藥引》。
講的是山東一個惡霸閻寶恆,為給妻子治病,竟將長工楊老頭殘忍殺害「開膛取心」,還指使土匪殺害無辜群眾摘取人心,因此前前後後有18人被殺害。
這篇報導一出來,整個京城譁然,以前大夥也只在《封神演義》當中聽過紂王掏心的故事。
卻沒想到,這世道居然還有現實當中的紂王,做的比封神演義當中的還要惡劣。 接下來的幾天,《大明青年報》幾乎是每天一個故事,什麼山東大地主弄出什麼「初夜權」。
大名府的大地主子女,隨意把平民子弟當馬騎去上學,可以說這些報導把地主士紳在地方上無法無天、橫行無忌的行徑展現得淋漓盡致,完全突破了大家的想像。
朱由檢清洗了整個北直隸士紳,這樣的事跡太容易找了,一天講一個故事,講三年都講不完。
同時京城其他大報刊也紛紛轉載,馬青山,孫慶,李旗等產業東家在看到這些報紙之後,明白天子已經全面和地主士紳宣戰了。
現在就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他們趁勢取而代之的機會到了,他們聯合起來,大撒銀元給天津衛報刊。
讓他們轉載這些報導,同時自己購買報紙,免費送給市民,送到各家商鋪,酒店,客棧,甚至軌道車站和碼頭,想盡各種辦法把這些報紙散發出去,讓更多的人看到這些報導。
這其中振興社社長林振聲寫了一本《鄉鎮士紳》裡面直接寫了十二個大明偏遠地區的劣紳,裡面詳細記錄了他們是如何勾結貪官、欺壓農戶、無惡不作的。
其中有一句,說地主之惡比夏桀商紂惡十倍不止,馬青山看到這本書如獲至寶,當即找到林振聲,說敬佩他的學問,出了1000元幫他開印3萬份《鄉鎮士紳》,他通過他自己的關係,把書籍散到整個北方。
大明其他地區地主士紳的力量還處於優勢,但在京城和天津衛,經過朱由檢十年的培養,上百萬的農戶轉成了產業工匠,傳統地主士紳土地不斷被剝奪,或者轉成產業東家,工匠和產業東家的力量已經壓過了傳統地主士紳了。
而且是全方位的碾壓,官場上最大的靠山就是朱由檢和他培養的幾千有產社官員,輿論上《東林報》《首善報》被北方十幾家報刊全面圍攻,他們為地主士紳發聲,因為證據確鑿,他們倒也不敢說這是偽造的,但卻說這只是少數劣紳,大部分士紳都是品德高尚,愛護鄉里的。
只可惜京城和天津衛的市民根本不相信,他們原本就是農戶,地主什麼樣子,他們能不知道嗎?
北方青年讀書人也不喜歡《東林報》《首善報》,認為這兩家報刊太過於腐朽,為那些劣紳張目,只有一些相對老牌的官員士紳願意訂購,但他們的市場份額還是逐漸被其他報刊吞併,影響力已經越來越低了。 地方上就更加不要說,朱由檢靠著新政,讓地主士紳經濟收入直接下降了好幾倍,工業和田地爭奪人口,讓他們的影響力下降,加上府約,他們的政治影響力也不比不上那些作坊東家。
永定門軌道車站。
熱鬧非凡的站台一端,卻顯得有幾分冷清,大明前首輔熊廷弼,大學士南居益,黃立極告老還鄉。
同時還有其他一批大明官員,或是主動,或是被動離開京城,這段時間已經走了好幾百人了,今天又有30多人打算離開京城。
熊廷弼看著這軌道車站,高大的鐘塔,龐大的月台,玻璃鋼鐵製成的天窗,甚至連軌道都換成鋼鐵製的,四周市民也越來越多工裝和信王裝,留著短髮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感嘆道:「京城日新月異,某卻從未仔細看過。」
而後突然悲傷道:「好好一個盛世,怎麼就突然變成現在的樣子了!」
南居益、黃立極也是神情複雜,他們發現自己已經看不懂這個世道。
明明天子聖明,崇禎在位三年,廢除了多項苛政,嚴於律己,日常花銷已經減到普通士紳的程度,皇莊被廢,金花銀歸了朝廷,皇室的開支已經降低到大明200年來最低的程度。
地方上有災情,立刻減免稅負,提供賑濟,大明200多年,能做到當今天子這種程度的,絕無一人。
朝廷共花了5年時間,花費了500萬元,重修了黃河河道,硬生生的把黃河河道從江淮地區改到向北,光這一點就足夠他們青史留名,而這也不過是崇禎朝功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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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興教化之道,這三年在整個北方修了上萬所蒙學,讓幾百萬孩童有書可讀。
不管以哪條標準看,崇禎朝的文治武功,都應該是盛世的雛形,他們應該成為青史留名的賢相。
但山東士紳蠱惑衡王奉天靖難,關中士紳暗殺李懷仁,一切的情況急轉直下。
天子正式和士紳決裂,朝廷從天啟三年後,建立的良好政治氣氛蕩然無存,天子向士紳宣戰,要清洗天下士紳,事情怎麼突然就走到了這一步?
這轉變之快,哪怕是熊廷弼這些當事人,到現在也難以反應過來。
大明新內閣首輔徐光啟苦笑道:「天子如此嚴於律己,自然志向遠超歷代帝王。」
熊廷弼愕然,而後苦笑點頭,歷朝歷代不是沒有明君,但能做到像當今天子這種程度的,天朝歷史也找不到幾個。
要找,大概也是傳說當中三代聖君了。天子對自己嚴苛到這種程度,志向自然也超過了歷朝歷代的天子。
南居益苦笑道:「天子志向太高也不是好事。子先,天子和有產社成員太年輕了,現在朝堂只能靠你,你一定要拉住天子,如果天子再做激進之事,大明可能要土崩瓦解。」
徐光啟不自信道:「某盡力而為吧。」
在另一邊,劉宗周與文震孟等人告別,他們不贊成天子激進的政策,現已經辭官不干,打算回到江南。 「起東,你真不和我回江南?」文震孟詢問道。
劉宗周搖頭道:「天子乃聖明之君,只是行事太過於激進,某想要留在京城勸說一番。」
文震孟搖頭道:「我等了解天子,天子定下的事情,根本不會回頭,某承認士紳當中有劣紳,但就像人有好有壞,豈能因為一部分劣紳否定所有士紳,還說出清洗之言,這豈是君王之言,而且天子居然對商賈抱有好感,認為商賈的道德比士紳高。」
說到這裡他冷笑道:「天子怕是沒見過那些奸商的嘴臉。」
均田制文震孟還不是最難接受的,雖然天子實行的策略有點激進,但他認為減緩一些,像朝廷贖買或者像現在這樣減租減息,逐步推動還是有可行的。
但他最難接受的是,天子要用商賈取代士紳,他實難想像這樣的大明會變成何等模樣。
天下人是拜金成風,所有人都為金錢著迷,天下再也沒有了仁,義,禮,智,信。禮儀廉恥,國之四維,將會徹底被金錢取代。
劉宗周解釋道:「天子支持的不是商賈,是產業,是作坊,和商賈還是有區別的,行商不會產生財富,但這些作坊是會生產財富。」
而後他苦笑道:「這才是我等最棘手的問題,天子有一套合乎道理的理念方法,他要用這套方法改造大明,最起碼我還找不到這其中的缺陷,所以我等才說服不了天子。」
文震孟想了想不由得點點頭,而後嘆息道:「把這一切交給時間吧,天子是真改造出一個新世界,還是又一次王莽改制,只有上蒼知道了。」
即便他不贊成新政,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天子沒有私心,但也不看好新政,因為歷史已經有過失敗的例子。
就在此時曹化淳帶著一隊太監來到此地。 熊廷弼詢問道:「可是天子有話對老朽等人說?」
曹化淳讓身後的太監抬一個箱子過來,他打開拿出裡面的股票道:「這些股票算天子購買各位閣老土地的費用,天子口諭:希望我們君臣有始有終,新政沒有徹底完成之前,你們就不要回大明了。」
熊廷弼,南居益,黃立極三人苦著臉行禮道:「遵旨!」
曹化淳給三人各拿了一些股票道:「南洋是個好地方,各位大學士,卸了君王事,現在是為自己家族謀份力。」
他拍著熊兆圭肩膀道:「年輕人要好好的照顧好你的父親,你熊家既然已經出了漩渦,就不要再趟這趟渾水。」
說完之後曹化淳離開。
熊廷弼等人也坐上了軌道馬車。
馬車啟動,京城緩緩的遠離,熊廷弼視線很快從成片的街道轉向四周的曠野,田地雖然已經收割,但農戶依舊在忙碌著休水渠,有的則在翻耕土地準備冬小麥播種。
他看著逐漸遠離的京城,想到自己當首輔的幾年,雖然有很多糟心的事情,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三年是他為官最痛快的三年。
他不由自主眼紅道:「陛下,希望您期待的世界能實現。」
山東,曲阜。
山東的戰亂並沒有影響這片聖人教化之地,這片土地的百姓該收穫的收穫,該生活的生活。 一支軍隊走在大道上,引起了四周村民的警覺,但看清楚了他們的服裝,百姓又鬆了一口氣。
這不就是當年天子帶領的那支軍隊,即便是已經過了7年,那支軍隊的傳說依舊在當地流傳。
整個大明只有信王的軍隊,把咱們普通百姓當人來看。
買東西給錢不說還給雙倍,這也是整個大明百姓唯一能占到便宜的軍隊。
這支新軍由林泉帶領,朱由檢任命林泉為山東巡撫,讓他帶著一個團的新軍南下上任,同時給他交代了一個任務,想辦法處理山東孔家。
林泉打量四周景象,四周大片大片的良田望不到頭,秋收後的田野里散落著一些佝僂的背影,有人在撿拾被遺落的麥穗,有人在平整土地,有人在把乾枯的秸稈捆成一堆運回家去。
但很快他就看到差異之處,曲阜四周的山丘都是光禿禿的,上面的樹木都會被農戶砍了當柴燒,只有眼前的這一座,草木繁盛,樹木興旺,對比其他光禿禿的山丘,這極其反常識啊。
他讓那個士兵去打聽緣由,很快士兵道:「巡撫,這邊山林是孔家的,孔家極其霸道,任何村民敢在山上打柴,只要被發現就會被他們打死,按照四周村民的說法,這些年已有幾十人被孔家打死,現在誰也不敢上去。」
林泉帶著軍隊走進這片樹林,果然,每隔一段距離就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孔府林地,閒人止步」。
林地里的樹木鬱鬱蔥蔥,和外面光禿禿的丘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泉喃喃自語道:「難怪天子要我來處理孔家。」
林泉帶領軍隊進入曲阜,然後以休息為由,不見任何當地的士紳,包括孔家人。 曲阜城外,柳樹屯。
柳樹屯是個百來戶人家的村子,村口幾棵老柳樹的葉子黃了大半,細長的枝條垂在水塘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村路兩旁堆著剛收完的玉米秸稈,干透了,風一吹就沙沙響。
林泉蹲在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漢旁和他聊著一些家常,也聊著孔家的事,一連三天,他經歷了6個村莊,找了幾十位村民,就那麼閒聊,村民也當林泉是個普通的讀書人,有什麼就聊什麼,當然,孔家是他們生活當中避不開的龐然大物。
當林泉再一次回到曲阜府衙的時候,心中湧起一種偶像破裂的失望,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孔家身為天下讀書人的表率,實在不行,夫子的仁義也就算了,居然退化成了劣紳惡霸,所作所為比大明的藩王都要可惡。
曲阜周邊的山,幾乎都是孔家的。四鄉八里的百姓不許砍柴,不許打獵,抓到就打死。
而孔府的每一項日常所需,都有專門的佃戶替他們無償完成,巡山護林的「巡山戶」、養豬的「豬戶」、搬運桌椅的「扁擔戶」、割花園雜草的「割草戶」、供應荊條柴炭的「荊炭戶」、糊窗戶的「漿糊戶」、釀酒的「酒戶」、送菜的「菜戶」、做掃帚的「掃帚戶」、點炮竹的「放炮戶」、進貢核桃的「核桃戶」、獻杏的「杏戶」、獻梨的「梨戶」……林林總總,無所不包。
每一項都有一戶人家專門負責,關鍵是孔家人根本不給錢。
說這是「榮耀」,能夠為聖人的後代做事,是這些卑賤的下等人的福分。
可那些做了幾十年割草戶的人家,每逢孔家庭院雜草叢生時,就要闔家出動去割草,一連割上四五十天,往往正是農忙時節。自家的田荒了,地租卻一分不能少,一粒也不能拖欠。
誰家交不上租子,就會被從佃戶的名冊上除名,地收回,人趕出去。餓死的人家,孔家從來不會多看一眼,只把名額轉給下一戶,在他們看來,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餓死一兩戶農戶到外面再招就是。 林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這是孔家,衣食住行所有的東西,都要四周百姓免費提供。
他孔家哪來這麼大的臉,敢做這樣的事情,連天子都開始給錢做事了,你們孔家居然逆潮流而動。
就在林泉收集證據的時候,張盤也來到曲阜,林泉看到張盤惡狠狠道:「拿出你教訓藩王的那些手段,孔家也需要正本清源。」
「啪啪啪!」張盤拉了拉自己手中的皮鞭:「我可是天子認可的教育專家,教訓這些二代我可是最拿手。」
翌日,林泉和張盤帶著一個營的士兵來到孔家。
孔府的院牆高大厚實,朱漆大門前蹲著兩尊石獅,比京城的許多王府氣派得多。門上那塊匾額刻著「衍聖公府」四個大字,筆力遒勁。
門口站著幾個家丁,穿著整齊的青色短褂,手裡拄著木棍,在那裡閒聊。
看到林泉他們,家丁攔住他們道:「你們是什麼人?孔府重地,不許擅入!」
林泉下馬道:「山東巡撫林泉,奉天子旨意,前來孔府拜訪。」
家丁開了門,有人趕緊進去通報。
孔府裡面是另一重天地。院落層層疊疊,從大門進去要穿過好幾道門才能走到正廳,每過一道門都有下人在廊下躬身行禮,像是經過一道無形的門檻,每跨一步都像是在邁過一層更高的台階。
花園裡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旁種著幾棵高大的銀杏樹,黃葉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被金粉灑過一樣。 幾個丫鬟端著漆盤從遊廊下經過,盤子裡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林泉和張盤一路走一路看,沒有說話,但目光所及之處,那些雕花的窗欞、鋥亮的銅飾,奢華程度一點也不輸給紫禁城。
正廳里坐著當代衍聖公孔穎植。他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微胖,面色白淨,他看著走進來的林泉笑道:「林巡撫,天子有何旨意給某?」
孔穎植看到張盤,不滿道:「此等粗魯之人怎配來文華之地。」
張盤猙獰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現在我正式介紹一下自己。我是新軍第六師師長,大明皇家學院總教官張盤。
奉天子口諭,來曲阜教育教育孔家的後代。」
孔穎植站起身來:「教育?本府乃是衍聖公,世代承襲,朝廷欽命!你一個武夫,也配談教育?」
張盤把手裡的馬鞭在掌心裡拍了拍:「衍聖公?聖人的後代?聖人的後代在曲阜養了上千戶佃農當牲口使喚,還不給工錢?」
孔穎植的臉色沉了沉:「那些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張盤冷哼:「那我也按聖人傳下來的規矩辦。」
鞭子落了下去。
「啪——!」 「啊!」孔穎植感覺自己胸口像火在燃燒,整個人仿佛要被劈成兩半,他剛想叫人。
第二鞭又落了下來。
「你……你敢打衍聖公……」
「啪——啪——啪——!」鞭子沒有停。張盤的每一鞭都落得很準,打在肩膀和後背之間,不傷骨頭,但每一鞭下去都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孔穎植的喊叫聲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低聲的求饒。
「讓佃戶無償幹活——該不該打?」
張盤的鞭子往下落,「不讓百姓砍柴——該不該打?」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該不該打?」
「孔夫子傳下來的仁,傳下來的義,你們有沒有記在心上?」
孔穎植哀嚎,聲音斷斷續續:「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張盤收起鞭子道:「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孔穎植扶著椅子慢慢坐直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袍袖上那道被抽裂的痕跡,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沙啞:「你……你是奉了天子的旨意?」 他不相信天子會派個一個武夫來教訓他,他自認為也沒得罪天子。
「聖人的後代,就該做聖人的事。聖人的後代盤剝百姓,那還不如不做聖人的後代。」
林泉沒有參與那場鞭刑。他在孔府西院臨時徵用了一間值房,開始從孔府的帳冊和佃戶名冊著手,一條一條地核驗。孔府里那些支系旁支、管事的帳房、負責收租的管事,被逐一叫到西院的空屋子裡審問。
凡在孔府名下犯有逼死人命、強占田產、私設刑堂等罪的,一律按律處置。前前後後,僅孔家直系和旁支中被處斬的就超過一百人。
曲阜城外的刑場上,一個又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孔家族人被押上來,有人低頭認命,有人掙扎著喊冤,有人回頭望了一眼孔府的方向,然後被按在木樁上。
而曲阜城外那些林地,被清點丈量,凡屬孔家非經合法程序占有的山林、土地,悉數收歸官府,再按丁口分給那些世世代代為孔家做無償勞役的佃戶,孔家的錢財也分給了他們。
十月中旬,衍聖公孔穎植的採訪稿出現在《大明青年報》的頭版上。採訪者是朱無視。
「孔先生,您如何看待天子推行的新政?」
孔穎植嚴肅道:「天子推行新政,乃是聖人之道的延續。孔子言『不患寡而患不均』,天子所為,正是要天下百姓各安其業、各得其所。臣以為,天子可謂是聖人的隔代弟子。」
他停頓了一下,「我孔家,堅決擁護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