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1629年)四月二十日,京城,西苑軍校。
這天天氣難得晴朗,陽光鋪在平整的校場上,朱由檢帶著幾位太妃和十幾位藩王,早早地來到了校場邊的看台上。台下四百多名宗室子弟已經列隊完畢,穿著統一的灰色短褐,腰束皮帶,腳踩布鞋,一個個挺胸收腹,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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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練了一個月,但效果已經很明顯了,原本那些肥頭大耳、行動遲緩的世子們,如今腰板挺直了不少,臉上的肥肉也消下去一層,肩膀寬了,腳步穩了,站在昂首挺胸,整個人精氣神十足。
太妃們坐在看台上,目光落在自己的孫輩身上,眼裡全是驚訝。一位太妃小聲對旁邊的另一位太妃說:「這還是我那個紈絝的不像樣孫兒嗎?」
另一位太妃連連點頭:「可不是嘛,我家那個以前坐無坐相,站無站相,現在多精神,看來天子說的沒錯啊,這軍校真是能把人錘鍊出來。」
朱由檢對身邊的張盤點了點頭:「開始吧。」
張盤走到校場中央,高喊一聲:「全體都有——向右看齊!」四百多人齊刷刷地向右擺頭,動作整齊得像是被一根線扯著。
接著是「向前看」
「稍息」
「立正」。
每一個口令下去,隊伍的反應都比一個月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些世子們以前連站都站不直,如今胸膛挺得老高,下巴微收,雖然動作還不算完美,但那股精神氣已經和一個月前判若兩人。
「齊步——走!」四百多人邁開步子,沿著校場跑道齊步前進。腳步聲像一個人踩出來的,整齊劃一,雖然步伐算不上有力,但已經沒有了當初那種散漫拖沓的樣子。
接著是隊列轉換,左轉右轉、向後轉,雖然有幾個動作慢了半拍,但大體上沒有出錯。
看台上的太妃們看得連連點頭,幾位藩王更是互相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目光。
潞王捋著鬍子對旁邊的福王道:「練得還真有模有樣了,比我想像的好多了,這才一個月。」
福王點頭:「是啊,要是再練幾個月,怕是真的能當將軍了。」兩人說完相視一笑,他們自然也想自己的兒子爭氣。
就這樣,這些宗親進行了一上午的隊列操練,靠著皮鞭的管教,他們達到了後世軍訓的標準。在張盤看來這些世子還得練,但對這些藩王來說,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計了。
操練一個上午之後,張盤下令隊伍解散休息。
看到「厲鬼」張盤離開之後,世子們立刻鬆了一口氣,活動著手腳,三三兩兩散開,幾個膽子大的世子互相對了個眼神,然後一擁而上,跑到了看台前面,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祖母!孫兒不想在這裡待了,您把孫兒帶回去吧!」一個世子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父王!兒子受不了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到天黑才能歇,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另一個世子跪在地上,眼眶都紅了。
「皇祖母,您看看孫兒身上的傷,全是鞭子抽的!那姓張的教官不是人,他拿我們當牲口使喚!」第三個世子乾脆把袖子擼起來,露出胳膊上幾道淺紅色的鞭痕,那是前兩天因為動作做錯被罰的,這個是他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證據啊。 一時間,看台前面跪了一片,七嘴八舌地訴苦,有說吃不飽的,有說睡不夠的,有說教官太兇的,有說操練太累的,亂七八糟,倒像是菜市場一樣。
太妃們和藩王們也皺起了眉頭,剛剛還覺得自己孫子終於成才了,現在一下又暴露本色了,果然還是練的不夠啊。
最先開口的是潞王的母親。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子,臉色沉了下來。她緩步走到看台邊緣,目光在那些跪著的世子們臉上掃了一圈:「你們說你們累?你們說你們苦?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的祖輩是怎麼打下這片江山的?太祖皇帝當年在皇覺寺當和尚的時候,餓得三天沒吃飯,靠著在地里刨野菜活下來。成祖皇帝靖難的時候,帶著八百親兵衝進幾十萬大軍的陣中,身上中了幾十箭都沒吭一聲。你們呢?才練了一個月,就喊苦喊累,還有臉在這裡哭?」
「我告訴你們,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們是天家子弟,不是街邊的混混,若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將來怎麼給朝廷辦事?怎麼擔得起宗室子弟的名號?
都給我起來,回隊列里去!再讓我聽到有人喊苦,就不要認我這個祖母。」
秦王呵斥他們道:「爛泥扶不上牆,天子對你們如此看重,你們就這樣回報天子,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福王也開口道:「你們父王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現在輪到你們了。別以為天家子弟就可以不努力,天子讓你們來皇家學院,是看得起你們,誰要是再敢逃,回去我親自收拾他。」
朱由崧撇撇嘴暗道:「父王,你當年怎麼可能被這群丘八練?」
福王訓完話轉頭對朱由檢道:「陛下,這些孩子就是欠管教。他們不懂事,只要歷練出來了,還是能為您效力的。」
朱由檢微微笑道:「朕知道堂兄們的潛能,也是希望他們能成才,宗室子弟若是都能獨當一面,大明便多一分底氣。」
福王這才鬆口氣,生怕朱由檢因為剛剛他們的樣子,對朱由崧他們失望。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朱由崧等世子們被訓得傻眼了,這和他們想的不一樣啊,父王不是應該把厲鬼張盤千刀萬剮?
告狀都告不倒這個厲鬼,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站了起來,灰溜溜地回了隊列。
而後在內心哀嚎,這樣的苦日子度日如年,什麼時候才是頭啊?
崇禎二年(1629年)5月5日,紫禁城,乾清宮。
四月二十四日,當今天子萬壽盛節的日子。
但天子以「關中乾旱嚴重,朝廷不宜奢侈」為由,禁止官員送禮,上表祝賀即可,更嚴禁打擾老百姓,不允許鋪張奢靡。
只在皇極殿把幾百號藩王、世子、宗親聚在一起辦了個宴會,算是把萬壽聖節過了。
這場所謂的萬壽盛宴可謂是雷聲大雨點小,叫了上百個藩王入京,真是極其浩大,大家以為這次天子怎麼也得花個百八十萬兩。
結果連京城的街道都沒裝扮,只在皇極殿擺了個十幾桌慶祝,花費都沒超過1000兩,讓所有人都震驚無比,倒是很符合當今天子節儉的性格,只是這個萬壽聖節過的意義何在?
按理說,萬壽節過完,這些藩王就該返回封地了。
但這些人來到京城之後就不想走了,京城繁華,天津衛富庶,比他們那窮鄉僻壤的封地強了不知道多少倍,這些藩王裝傻充愣,決定多待一天是一天。
大明的文臣們揣著明白裝糊塗,天子的意思,他們現在也大概看出來了。 把藩王圈在京城,總比放回去禍害地方強,所以沒有人主動提讓他們走的事。
只有幾個愣頭青御史上了奏本,說藩王久居京城於祖制不合,請天子下旨讓他們各回封地。
結果那些奏本一出來,朝中其他官員就不樂意了。
你家鄉沒有藩王,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不這樣,把那些藩王全部移到你的家鄉去?
這話一出口,御史們立刻噤聲,不敢再提了。
藩王的厲害,湖廣一帶的官員深有體會,整個湖廣原本是大明最富裕的行省之一,硬是被那些藩王吃成了空殼。
而朱由檢對這些奏本一概留中不發。
於是藩王問題,成為了三方都裝傻充愣的地方,這些藩王樂意繼續留在京城,大明的官員也不想這些藩王返回自己的家鄉。
與此同時,《大明青年報》上開始連篇累牘地刊登南洋的富庶文章,什麼土地肥沃、物產豐饒、一年三熟,說得天花亂墜。
朱由檢私下裡讓曹化淳去探口風,詢問幾位皇叔有沒有改封南洋的意願。
還真有不少人心動了,只是封地遷徙畢竟是大事情,他們還在猶豫觀望,朱由檢也不著急,這些藩王年紀大了,不想吃苦,但讓他們的兒子吃苦,想來他們是願意的,等這批藩國世子從軍校裡面歷練出來之後,就可以讓他們去南洋。
這天,朱由檢在李繼業的奏本當中看到了有趣的事,陝西居然出了一個大盜雷公,自稱儒子牛的學生,還想接受自己的教誨。附了一首詩。朱由檢看了,詩寫得淺顯直白,沒有典故修飾,句句是大白話,尤其是字裡行間,透露的反抗意志讓他欣慰。 而後他看到了雷公請教自己的一些問題。他想了想後世的經驗,在信中寫了幾條建議: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要依靠農戶、組織農戶,還要改掉農戶自身的一些懶惰和分散的毛病。
然後建議他多看一些書,多看一些報刊,看了之後要自己提煉、自己思索。
歷史書也要多看,今天遇到的問題,很多在歷史上已經出現過,前人有過不同的選擇,雖然未必能給他找到正確的路,但至少能幫他排除一些錯誤的方向。
寫完之後,他把信交給曹化淳:「把這些送到《大明青年報》,讓他們想辦法轉給米脂的雷公。」
「遵旨!」
雷公這個人,在原本的大明歷史上是不存在的,一個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覺醒起來的人,朱由檢想到這裡,心情好了不少,還有一種好為人師的滿足感。
但他的好心情很快又被下一個奏本破壞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白水縣的王二被判處斬首,同夥十五人全部判絞刑。
朱由檢眉頭皺了起來,對身邊的行走說:「去,把刑部尚書、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都叫來。」
沒過多久,刑部尚書喬允升、左都御史曹於汴、大理寺卿曹珍三人趕到乾清宮行禮道:「臣等拜見陛下!」
「免禮!」等他們三人坐下之後,朱由檢開口說道。
他語氣不善道:「王二,是因為吃不飽飯才造反的,朕已經說了,要罪減一等,刑部為什麼判斬首?同夥還要判絞刑?」
喬允升馬上解釋道:「陛下,臣已經判得比原先輕了。按照《大明律》,造反之人本應判凌遲處死,父子兩代斬首,妻女沒為官奴。臣改判斬首,已是酌情從寬。」 朱由檢不聽這解釋,冷著臉:「關中百姓造反,是因為吃不飽飯。朝廷收了他們的稅,卻沒能滿足他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你們這些當官的還有什麼臉面重罰他們?」
喬允升還想解釋,左都御史曹於汴已經拱手勸道:「陛下,去年朝廷已經減免了關中夏糧秋糧,還撥了賑災銀子。那王二卻還要造反,顯然是腦後長反骨之輩,若不嚴懲,恐怕各地效仿。」
朱由檢滿臉嘲諷道:「朝廷減免了夏糧,秋糧,關中的士紳也跟著減免地租了嗎?五成地租,他們收的比朝廷還狠。
百姓如果能活下去,為什麼要拿命造反?
你們這些人吃的是民脂民膏,逼得百姓造反,還要處死他們,你們怎麼有臉判這個案子?」
三人都沉默了,在他們看來這已經判的很輕了,沒想到天子還不滿意。
殿內安靜了片刻,朱由檢嚴肅道:「王二及同夥,改判流放棉蘭島。」
三人只能叩首道:「臣等遵旨。」
三人退下後,朱由檢又翻開下一份奏本,是楊鶴從關中發來的。
楊鶴說今年關中旱情仍在持續,請求朝廷減免夏糧,並再撥一筆錢修水利。
朱由檢同意了,撥了三十萬兩。
他想了一想,又提筆寫了幾條額外的政策:第一,關中實行糧食統銷統購,以五錢銀子購買士紳餘糧,嚴禁任何人把糧食運出關中,運進關中的糧食朝廷給予補貼。 第二,強制規定今年關中地租不得超過兩成五,超過的地租一概不予承認,農戶有權拒絕繳納,各地州縣官府不得支持超過這一標準的地租收繳。如果有人告到官府,官員必須受理,保護農戶拿回多交的糧食。
批覆完畢,乾清宮行走將奏本送到內閣。
首輔熊廷弼、次輔崔呈秀、黃立極三人看了一遍,臉色各異。
減免夏糧、撥銀修渠倒也罷了,但統銷統購和強制兩成五地租這兩條,等於直接動了關中的士紳利益,但想到關中現在的情況,乾旱已經超過三年了,朝廷不斷的移民,災民依舊不斷的湧現。三人各自交換意見,最終沒有反對,還是發了出去。
但聖旨一下,京城官場炸了鍋。前面的減免夏糧和撥銀修渠,大家都贊成。但後面兩條,糧食統銷統購,直接掐斷了關中士紳高價賣糧的路,地租兩成五,更是在挖士紳的根基。
現在直隸士紳地主的地租就超不過三成,交完朝廷的稅之後,留在自己手裡就沒幾個錢了,現在大量的士紳被迫出售土地,天子想把這個政策擴張到關中,下一步是不是會擴張到整個大明,一定要徹底阻止天子這可怕的想法。
關中士紳意見最大,他們去年就沒賺到什麼錢,今年好不容易糧價漲上來了,本以為能補回一些損失,結果朝廷一道令下,只能以五錢銀子一石的低價賣給官府,市價至少一兩多,一萬石糧食就虧一萬多兩銀子。
關中籍的官員率先跳出來,紛紛上疏反對統銷統購政策。他們不敢直接罵天子,就把矛頭對準了內閣,罵熊廷弼是湖廣人,不懂關中民情。
其他行省的官員也擔心這個政策會推廣到自己頭上,於是雪片般的奏本湧進了通政司,都是彈劾內閣的,說他「阿諛逢迎」
「有失首輔體統」
說統銷統購是「與民爭利」「盤剝鄉紳」。
錢龍錫等東林黨人更是推波助瀾,一時間好像整個朝堂都在反對這條政策。 五月初三十日,皇極殿,大朝會。
朱由檢登基之後,認為三日一次大朝會太耗費精力,於是改成了每月十五、三十各開一次。
今天是五月三十,正好趕上大朝會。
皇極殿內,文武百官齊齊列班,從內閣大學士到六部堂官,從都察院御史到五軍都督府勛貴,黑壓壓站了滿殿。
「升朝——」
曹化淳道:「百官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坐在御座上,抬了抬手:「平身。」
曹化淳繼續道:「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話音剛落,立刻有官員出列參奏熊廷弼,說的還是那套,統銷統購害民,首輔失職。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輪流上前,把熊廷弼罵得狗血淋頭,語氣一個比一個激烈,措辭翻來覆去卻都差不多。
朱由檢一直沒開口,等第五個人參奏完畢,他才抬手制止道:「朕知道你們都是為了關中的事。這樣吧,一個一個說太麻煩了。朕來說,你們答是和否,這樣也能提升一下效率。」
殿內安靜下來,眾人還在遲疑,朱由檢卻只當他們答應下來。 「第一件,關中繼續乾旱,有的地方甚至連旱三年,朝廷要不要救濟?」
文震孟第一個出列道:「朝廷稅收取之於民,當然要用之於民。關中受災,朝廷自然應該救濟百姓,這是朝廷最基本的責任。」
其他官員紛紛附議,誰也不願在「救濟災民」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落下話柄。
「好,第一個共識達成了。」
朱由檢繼續道:「第二件,救災需要糧食,朝廷已經撥了兩次糧,但關中偏僻,大部分還是得靠本地供應。所以,朝廷禁止糧食流出關中,統銷統購,以五錢購買糧食,同時給運進關中的糧食一定補貼,這個政策,大家同意不同意?」
這問題被朱由檢拆成了選擇題,只有「是」與「否」兩個選項。
眾人相顧無言,若說不同意,等於反對朝廷救災,這個罵名誰也擔不起。
於是他們也只能拱手道:「臣等同意。」
薛國觀站了出來道:「陛下,臣並非不同意救災,只是不同意朝廷統銷統購。統購價低,有盤剝關中士紳之嫌。」
朱由檢的臉色冷下來道:「盤剝士紳?朝廷徵收糧食稅,每石折銀兩錢五分。現在統銷統購給士紳五錢一石,比朝廷正常徵收的價格翻了一倍,這也叫盤剝?」
去年朝廷減免了夏糧秋糧,關中的地主士紳有幾個人減免了地租?
朝廷減免的稅,全都進了他們的腰包。你們這些陝西籍的官員,究竟站在普通百姓一邊,還是站在士紳一邊? 關中百姓快餓死了,士紳高價囤糧從中牟利,盤剝的是鄉親的血,你們不覺得羞恥嗎?」
薛國觀聽到這話羞愧無比,無言以對。
錢龍錫馬上站了出來道:「陛下,統銷統購有掠民之財的嫌疑啊。糧食買賣應當隨行就市,朝廷不該強行定價。」
朱由檢看著他:「隨行就市?現在關中市面上的糧價是多少?一兩多銀子一石。百姓買得起嗎?隨行就市的結果就是百姓餓死,士紳發財。
朕以為,一個人最重要的權利是活下去。活都活不下去了,百姓為了保命做任何事情,旁人都無可指責。
現在關中百姓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你們這些吃著民脂民膏的官員,不關心這一點,反倒心疼自己的財產有沒有受損?」
他轉向身邊的起居注官:「把今天所有官員的發言全部如實記錄,然後把記錄送給京城各大報刊,讓天下人都來評評理,究竟是人命重要還是錢重要,究竟是百姓重要還是自家的利益重要?」
起居注官起身道:「臣遵旨。」
錢龍錫的臉色變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話。
其他官員也驚愕無比,起居注原本是用來限制大明皇帝一言一行的。
就沒想到當今天子,另闢蹊徑,居然用起居住來限制他們了。
但想到天子已經不止一次用他們的打法來對付他們了,他們也只能無奈嘆息,天子太懂他們了,這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明明起居注官就坐在大殿旁,低頭書寫,但大殿的文武百官卻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誰也不敢輕易出聲,殿內安靜了整整幾個呼吸,無人再敢出列。
朱由檢掃視了一圈:「看來大家沒話說了。好,現在朕來說,反對統銷統購的,站到大殿左邊去。」
他頓了頓,「起居注官,把站到左邊的人全部記下來。」
殿內沒有人動,幾個本來想邁步的官員看到這一情形,腳步又悄悄收了回來。滿殿文武,沒有一個人站到左邊去。
朱由檢點了點頭:「好,現在朝中官員全票通過了統銷統購政策。這是朝廷上下所有人的共同意志。若有人違反,就是違反朝廷全體的意志,朕必將嚴懲不貸。」
文武百官齊刷刷躬身行禮:「陛下聖明!」
聲音中帶著無可奈何,天子用起居注官,逼著他們不敢發聲,現在又想用所謂朝堂的意志,讓他們事後不能反悔。
百官魚貫退出皇極殿,走出殿門時,有人臉色鐵青,有人沉默不語,有人快步離去。
張維賢和朱純臣走在一起,兩人對視一眼,張維賢低聲笑了一聲:「還想跟天子爭?他們哪斗得過天子?」
熊廷弼走在最後,他步子輕鬆,這段時間鬱悶之氣全消,不管他對當今天子有多少不滿,但不得不承認一點,天子有事是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