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以宮女聯姻軍官與盛世前夜

  天啟七年(1627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京城,天然居酒樓。

  東江鎮籍將領包下了酒樓,上百東家籍的軍官一起慶祝,此時東江鎮除了毛文龍受封國公之外,參將陳良策受封三等子爵食邑五百戶,陳忠、尤景和、王輔,毛承祿等十五名軍官受封男爵。

  仇人被他們親手斬殺,自己也是加官進爵,此刻他們覺得未來可期,陳良策他們更是打算回到東江這邊,努力操練兵馬,爭取來年也弄個侯爵。

  而就在此時,包間大門打開,一個穿著新軍服,但卻帶著商人習氣的老者進來,他正是東江鎮的錢袋子,毛文龍的岳父沈世魁。

  這些年他依靠遼東特產和天津衛開海的際遇,幫助毛文龍等東江鎮建立船隊,經營木材,皮毛,人參等藥材生意,在東江鎮建立之初立下了汗馬功勞。

  毛文龍起身舉起酒杯笑道「岳丈來了,一起來慶賀。」

  沈世魁卻拿出好幾張圖紙道:「把桌上東西清一下。」

  陳忠、尤景和、王輔,毛承祿當即把桌上的酒菜清理到邊上。

  沈世魁把圖紙鋪在桌上,圖紙是用牛皮紙畫的,上面用毛筆注著山川、河流、島嶼的名稱,毛文龍等人一看,發現不如朝廷的圖紙精良,但又和朝廷的圖紙不一樣,這裡更多記錄的是當地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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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張就是朝廷在南洋的領地。」沈世魁手指幾張圖紙道:「老夫這些年,跟著皇家海貿商社走南闖北,把這一帶的海路島嶼都摸清楚了。

  毛文龍等人低頭看著地圖,每張圖紙上島嶼都標註了不同的特產。

  「你要是想找個養老的好地方,」岳父指著棉蘭島附近島嶼道,「就選長生島,這島氣溫溫和,常年如春,冬天不冷,夏天不熱。島夠大,土地夠肥,種什麼都長得快,島上有幾萬土著,可以教化他們來種植香料園。  國公是一萬戶,百萬畝土地,加上山川河流沼澤折算,至少三百萬畝。這麼大的地盤,不管是種地還是放牧,每年收益少不了十萬兩。好好經營,足夠毛家富貴百年。」

  陳忠笑道:「我等也可以把食邑定在島上。」

  沈世魁嚴肅道:「但選這島嶼,遠離大明本土,不管是移民和開發都極其艱難,更關鍵的是花費也極其巨大,你們要做好吃十年、二十年苦的準備。」

  毛承祿笑道:「這幾萬畝地都是我們自己的,吃點苦又算什麼?」

  其他人也是點頭認可毛承祿的說法。

  但沈世魁卻拿出一張像螃蟹一樣的地圖道:「這是蝦夷島,把食邑封國定在這裡,開荒的資金就不用擔心了。」

  毛文龍皺了皺眉:「蝦夷?我聽說那是個蠻荒之地,冬天比遼東還冷,大雪封山半年。」

  東江鎮倒也知道蝦夷島,每年都有海船從他們東江鎮前往蝦夷。

  沈世魁笑道「你這些年在京城,見過龍燭沒有?」

  毛文龍點點頭:「一隻一兩銀子,貴的嚇人。」

  「通寶閣的龍涎香聽說過嗎?

  陳忠道:「聽說過,聽說這玩意兒價比黃金。」  沈世魁道:「不止這些奢侈品,東江鎮士兵吃的鯨魚肉就是從蝦夷來的,捕獲一頭鯨魚就能賺上千兩銀子,蝦夷島有鯨魚群,這就是一座會移動的銀山。」

  「你把封地選在蝦夷,招募漁民,建造捕鯨船,頭一年就有大筆進帳。封地建設要花錢,運百姓要花錢,買物資要花錢,處處都是錢。沒有特產撐著,毛家三代未必能建起一座像樣的城池。但選了蝦夷,十年就夠了。」

  毛文龍低頭盯著地圖道:「聽岳父的。就去蝦夷。」

  王輔笑道:「捕鯨如此賺錢,那我等也把食邑定在蝦夷。」

  「各位兄弟,我來晚了!」就在他們商議封地之事,張盤推開包房的大門道。

  「恭喜恭喜!大明兩百年來第一位國公,末將給總兵您賀喜了!」張盤走到毛文龍身邊,拱手作揖道。

  毛文龍拍著他的肩膀道「怎麼來的這麼晚?」

  張盤解釋道:「朝廷正在整編新軍第二師。這段時間軍中事務多,某自罰三杯。」

  然後他愕然發現桌上只剩下幾張地圖了。

  「蝦夷島,這倒是個好去處,陛下在上面養的馬,這些年在李國助建設下倒也不差。」

  毛文龍的臉色嚴肅了一些,壓低聲音:「京營關係複雜,你一個外將,小心些,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張盤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末將的後面是天子,誰的後台還能比天子更大不成?而且天子做了萬全準備,這一年多來也沒出什麼事。」

  毛文龍嚴肅道:「有萬全準備,你還是要小心。」

  張盤抄了一壺酒倒上道:「不說這些了,末將敬總兵敬各位兄弟。」

  包房內的氣氛再次熱鬧起來,東江鎮的將領,放下了封地和整編的事情,而是喝酒聊天,暢談往昔。

  12月15日,隨著遼東局勢反守為攻,東江鎮和遼鎮再次合併,編練出第四,第五,第六師,不過這三個師底子依舊是軍戶制度,每個士兵有50畝土地,不發軍餉,一個月只發3錢銀子的津貼。

  同時大量的客軍開始回歸自己的衛所,當然在回歸之前,這些士兵的賞賜在京城發放到他們手中,最大程度減少中間層的盤剝。

  兵部發餉司的郎中帶著十幾名書吏,挑著沉甸甸的銀箱,走進了立功官兵的營地。

  銀箱用榆木打的,包了鐵角,一把大銅鎖鎖著,還有兵部,戶部的封印,書吏們把銀箱一字排開,撬開箱蓋,裡面是有紙包裹著的銀元,一封100元。

  「張二娃!」

  「到!」

  一個黑臉膛的年輕士兵從隊列中跑出來,立正站好。他的軍服肘部磨得發白,皮靴上全是泥點子,但他站得筆直,壓抑自己激動的內心。

  郎中翻開名冊,念道:「遼陽之戰,衝鋒在前,殺敵三人,救同袍一人。記三等功一次,賞銀十元,棉布五匹。」  書吏從銀箱裡數出十元,拿出五匹棉布,摞在一起遞過去。張二娃接過銀子和布匹,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下一個!」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前領賞。有人領了十五元,有人領了二十元,每人手裡也有幾匹棉布。

  銀元在手中沉甸甸的,有人掂了掂分量,有人咬了一口,有人把銀元往懷裡塞好,仿佛怕它們會飛走。

  士兵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如此大筆的賞金,是他們第一次領到。

  發完賞金之後,發餉司官員道:「銀子要保管好,如果你們嫌麻煩,可以從礦業錢莊開一個戶,兵部已經和錢莊商議好了,只是你們的帳戶轉帳不需要手續費。」

  士兵們激動道:「多謝郎中,多謝朝廷。」

  聽到不需要手續費,這些士兵已經打算在假期把這筆銀子給寄回老家去了。

  三天後,新軍營地。

  天剛剛亮,徐良站在營房前的空地上,面前整整齊齊地站著數百名排以上軍官。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寒氣從腳底板往上躥,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久久不散。

  他們穿上了嶄新的軍服,深灰色,銅紐扣,領口別著軍銜徽章。有人昨晚把紐扣擦了幾遍,皮靴上了油,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幾天前,宮裡派了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過來,統計他們是否成親。

  而後軍中一些有經驗的上級告訴他們,這是天子要給他們介紹一房媳婦。

  這些軍官恍然大悟了,他們不少上級的妻子就是以前信王府的尚義,他們團長還娶了皇太后的貼身尚義,所以知道此事,這些軍官也是激動異常,朝廷給他們爵位,天子還給他們介紹媳婦兒,天子的恩情還不完。

  徐良嚴肅道:「你們都是沒成家的。今天帶你們去宮裡,認識一些宮女。看對眼了,天子替你們操辦婚事,沒看中的也不要失望,更不要丟了我心中的臉面,知道嗎?」

  「知道!」這些軍官喊道。

  「所有人,向左轉,起步走!」

  新軍軍官踏著整齊的步伐,向著紫禁城走過去。

  紫禁城,坤寧宮。

  暖氣將殿外的寒氣擋得嚴嚴實實,陽光從窗格子裡篩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宮殿內熱鬧非凡,一群十八歲到二十五歲不等,都換上了新做的襖裙,藕荷色的比甲,月白色的中衣,青色的裙子。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插著銀簪,簪頭上鑲著米粒大的珍珠。臉上薄薄地撲了一層粉,嘴唇點了胭脂,紅得像剛摘下的櫻桃。

  一群上了年紀的尚儀為這些宮女為伴,她們羨慕的看著這群宮女,羨慕她們有機會離開紫禁城。  這幾天紫禁城已經傳開,天子將會為她們賜婚,他們的夫君就是從遼東前線歸來,立下功勞的軍官。

  天子賜婚,對這些底層宮女來說,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她們中的大多數人,按照正常的命運軌跡,只能老死在這深宮大院當中,現在不但能出了紫禁城,天子還為她們找了一位前途無量的夫君。

  慈安皇后張嫣和周皇后在坤寧宮指揮。

  張嫣對著宮女們道:「這是天子給你們的恩德。今日來的軍官,都是在遼東立下大功的青年才俊,前途無量。你們看對了眼,皇宮就是你們的娘家,天子給你們每人五十兩銀子做嫁妝。以後好好過日子。」

  宮女們齊齊行禮,有人聲音發顫,有人眼眶泛紅,有人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殿門的方向,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周皇后笑著站起來,拍了拍手道:「第一批軍官已經到了。我們也走吧。」

  中極殿。

  大殿被重新布置過,平日朝會時的莊嚴肅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張鋪著白布的長條桌,桌上擺著點心——桂花糕、綠豆糕、棗泥酥——果品——柿子、橘子、紅棗——茶水和溫好的果酒。

  殿內暖意融融,與殿外的寒風凜冽判若兩個世界。兩側柱子上掛著紅色綢帶,系成花結,燭台里插著紅燭,燭火跳躍,將殿內的一切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

  殿門打開,上百名軍官魚貫而入。

  他們走路的姿勢和在戰場上一樣——步伐整齊,目不斜視,手臂擺動的幅度一模一樣。

  對面站著上百名宮女看著上百名軍官,低著頭,紅著臉,手裡的帕子絞成一團。  氣氛安靜得有些尷尬。

  「陛下駕到——」太監的聲音拖得很長,在殿內迴蕩。

  軍官和宮女們齊齊行禮。

  朱由檢擺了擺手,語氣隨意道:「朕這裡有些青年才俊,宮裡也有些賢良淑德的女子。你們看對眼了,朕願成人之美。」

  他轉頭看了一眼殿內的軍官和宮女,道:「好了,你們自己聊聊。朕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朝周皇后和張嫣點了點頭,三人從側門離開了。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大殿內安靜了片刻。那片刻長得像一炷香,又短得像一次呼吸。

  然後,一名膽大的軍官走到一名宮女面前詢問:「姑、姑娘,喝一杯?」

  宮女低著頭,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大殿裡的氣氛慢慢鬆動了。

  有人端著點心盤子遞給身旁的宮女,笨拙地說:「這個……這個桂花糕挺好吃的,你嘗嘗。」  宮女接過去,咬了一小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有人結結巴巴地問對方叫什麼名字,問完之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兩個人就那麼站著,一個看天,一個看地。

  有人笨手笨腳地倒茶,倒灑了半杯,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淌,引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一個圓臉的宮女膽子大些,主動開口問一個年輕的軍官:「你在遼東打仗,怕不怕?」

  年輕的軍官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地說:「怕。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腿都在抖,但女真人殺我們大名的百姓,我身為軍人就應當為他們報仇。」

  大殿外,廊下。

  朱由檢聽著裡面的動靜,露出了笑臉。

  張嫣輕聲道:「陛下仁慈,這些宮女入宮多年,家人早已斷了聯繫,有些人的父母都不在了,老家也沒什麼親人了。陛下一道旨意,她們就有了歸宿。這是積德的事。」

  朱由檢搖頭道:「她們小小年紀被送進宮,幾十年不能出門,不能見家人,何其殘忍。這種制度,朕會逐步廢除。這段時間,辛苦皇嫂帶著她們做些事情。」

  紫禁城招募的宮女,大部分都是十幾歲入宮,年齡最小的10歲入宮,簡直造孽。

  他登基後,紫禁城的宮女大多被安排到皇室的繡坊中做工。繡坊設在慈慶宮的一處院落里,宮女們在繡坊里繡帕子、繡荷包、繡屏風、繡衣裳,繡品在通寶閣的店鋪中出售。

  她們自食其力,每月還能攢下一些體己錢。有些人攢夠了錢,還能托人捎回老家給父母。  而且朱由檢現在也允許她們每隔7天有兩天可以在京城遊玩。後續他會逐步減少宮女數量,再安排她們相親的,妥善安置她們,以聯姻安置宮女可為是兩難自解。

  但真正讓朱由檢頭疼的是太監。

  紫禁城在冊的太監超過一萬人,民間還有更多淨身入宮的。他已經下旨禁止民間再淨身入宮,但這一萬多人如何安置,是個大難題。

  年老的太監,若有家人願意收留,朝廷在礦業錢莊給他們開戶,每月支五錢銀子養老,算是有了著落。

  但那些中年太監呢?身無一技之長,離了皇宮連飯都吃不上,總不能全扔到大街上。

  更讓他頭疼的是錦衣衛。三萬七千多在職軍官,大多是前幾代皇帝賞賜的官職。這些人什麼事都不干,白拿俸祿,每年光糧食就要吃掉二十七萬石。

  裁撤他們,但這些人普遍都是官二代、權二代,當初就是他們父輩立下的功勞,這算是酬功的一部分,但更多的是那些皇親國戚的親戚,就是給他們吃一份皇糧,光他老哥就讓錦衣衛膨脹了幾千人的編制。幾百年下來,編制膨脹到三萬多人,弄得現在想裁都艱難。

  文華殿。

  冬日的陽光,通過玻璃窗照射入文華殿內。熊廷弼等內閣大學士們圍坐在長椅上,各人手邊堆著厚厚一摞帳冊,有藍皮的,有黃皮的,有紅皮的,按年份和稅種分門別類,摞得像小山一樣。

  熊廷弼坐在首輔之位,看到戶部拿上來的帳冊,也忍不住命人拿了一把算盤過來,左手噼里啪啦地撥著算盤。

  趙南星坐在左側,戴著一副老花鏡,眼鏡腿用繩子系在耳朵上,神情也有些激動。

  崔呈秀坐在右側,他是最淡然的,今年朝廷的收入他是最先統計出來的,早已經過了激動的時刻了。  殿內安靜極了,只有熊廷弼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聲響。

  熊廷弼把最後一筆數字算完,長長地吐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把壓在心口好幾年的石頭一口氣吐了出去。

  「算完了。」

  趙南星抬起頭,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他往上推了推:「多少?」

  熊廷弼拿起那帳冊激動道:「今年各州府關稅、商稅,二百七十萬兩。鹽稅,三百五十萬兩。市舶司稅,一百五十萬兩。天津衛商稅,五十萬餘兩。順天府商稅,五十萬餘兩。礦業錢莊鑄幣稅,四百五十萬兩。遼餉,一百五十萬兩,積欠九十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道:「總計——一千五百七十萬兩。」

  趙南星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啪嗒」一聲。他彎下腰撿起來,手微微發抖,筆尖上的墨汁甩在了袖口上,他渾然不覺。

  崔呈秀靠在椅背上壓抑激動道:「天啟元年,朝廷稅收不到四百萬兩。現在,一千五百七十萬兩。增長近四倍。」

  熊廷弼沒有接話。他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不輕不重,叩了七八下,像是在敲著一首沒有曲調的歌。然後道:「算開支吧。」

  崔呈秀翻開另一本冊子,那是一本藍色封面的帳冊,封面上寫著「天啟七年歲出總目」幾個字。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逐條念道:

  「京官俸祿,四十二萬兩。九邊十三鎮,除遼鎮、東江鎮外,軍餉三百七十萬兩。新軍軍餉,六十一萬兩。登基犒賞九邊、京營,二百五十五萬兩。遼東之戰撫恤、犒賞,五百五十一萬兩。陝西賑災,前後共計五十萬兩。山東賑災,二十萬兩,黃河工程100萬兩」

  他抬起頭。  「總計——一千四百四十九萬兩。」

  「結餘,二十二萬兩。」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聽到這數字都有點不敢相信。

  熊廷弼站起身來,雙手撐著桌案,身體微微前傾。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度,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太不容易了。十年了,朝廷終於扭虧為盈,還結餘了二十二萬兩。以後遼東戰事平息,開支只會越來越少。陛下聖明,我等努力十年,定將大明帶入盛世!」

  趙南星也站起身來,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他的眼眶泛紅,鼻頭也泛紅,聲音有些哽咽:「盛世前夜,我等何其有幸。」

  今年結餘了二十二萬兩,依然是大明朝少有的結餘數字,但讓熊廷弼他們更激動的是未來,今年有遼東大戰,新君犒賞軍隊,光這兩筆支出就高達800萬兩,明年這兩筆支出都會沒有,遼東前線重建軍戶,500萬遼餉將節省到不足百萬,到時候大明的財政一年就能結餘幾百萬兩。

  有這筆錢,內閣就能廢除苛政,能免除遼餉,大範圍的新修水利,進行基礎設施建設,地方遇到災情也可以減免賦稅,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摳摳搜搜。

  「老夫要向天子請願,為礦業錢莊掌柜錢康請功,一年幫助朝廷賺了400多萬,給個子爵也不為過。」熊廷弼激動道。

  今年大明朝有二十二萬結餘,消息從文華殿傳出去,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六部。

  戶部的官員們放下手中的算盤,圍在一起傳閱那份抄錄的結餘數字。有人把數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一個老郎中在戶部待了三十年,看了三朝皇帝的帳目,從萬曆末年的入不敷出到天啟前期的捉襟見肘,如今看到「結餘」兩個字,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兵部的官員們討論著一千四百七十萬兩稅收的去向。陝西賑災花了五十萬兩,值,救了多少條命;有人說遼東撫恤花了四百五十一萬兩,心疼,但那是拿命換的,不該省。  工部衙門裡,那些侍郎,郎中也是鬆口氣,工部尚書被朝廷罷免。宮裡傳聞,天子要清洗工部,以填補朝廷的虧空。

  偏偏這個傳聞不是空穴來風,當年天子血洗御馬監,從此之後皇莊的子粒錢就漲到了上百萬兩。遼東之戰,朝廷缺少軍餉,天子清洗晉商,籌集軍餉。

  有這樣兩個例子在,工部的官員知道,天子是真能做出血洗工部來填補朝廷的虧空。

  現在朝廷不虧空了,大家的安全有保障了。

  翰林院裡,幾個年輕的翰林圍坐在一起,討論著天子登基三個月以來執行的政策,雖然他們很不滿天子抬高武的地位,重建五等爵位制度。

  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當今的天子的確是聖明之君,這三個月來廢除的苛政,刀刀砍向皇家,讓大明各方勢力都沒辦法反對廢除這些苛政,畢竟受損失最大的是皇家。

  天子都領頭了,你還反對,這豈能是忠臣所為。

  而今年虧空了十幾年的朝廷出現結餘,這些翰林學士不得不承認,天子領頭節省是最重要的因素,不然的話一個皇家陵寢就是200萬兩,結餘22萬兩,當即變成虧空178萬兩。

  有這樣的聖天子在場,這些翰林學士對次輔趙南星說「現在是盛世前夜」,並表示極其認可。

  這個說法不到一天時間,便傳遍了整個京城官場,迅速得到了所有的官員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