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預熱股市,再賣鏡子配方

  天啟七年(1627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天津衛。

  冬季的寒風從渤海灣吹來,裹著咸腥的氣息,撲在臉上像刀子刮。運河河面已經結了冰,白花花的冰層從岸邊一直延伸到河心,偶爾能聽到冰面下水流悶雷般的涌動聲。

  往年這個時候,天津衛會安靜下來,河道封凍,船隻停航,碼頭上的工人減少大半,整個城市像進入冬眠。

  但今年不一樣。軌換成了鐵軌,軌道馬車的車隊比去年更長了,七八匹馬並排拉著,後面拖著一長串車廂。

  車廂里裝滿了棉花、羊毛、布匹、糧食、黃麻,從南邊運來的原材料堆在碼頭上,等著被馬車轉運到城裡的工廠。

  往外去的馬車則裝著鐵器、機械零件、布匹、瓷器,從工廠直接拉到碼頭,裝上軌道馬車運往京城這個最大的市場,或南下運輸到直隸各個府縣。

  可以說即便是冬天,軌道上依舊繁忙異常,軌道工匠把車廂內的貨物一點點卸下來,又把新的貨物一點點搬運到倉庫內,車站人潮湧動。

  天津衛市區比碼頭更加熱鬧。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遠洋船隊在入冬前陸續返航,水手們揣著沉甸甸的餉銀上了岸。

  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花錢的手筆不是尋常百姓能比的。他們在海上吃夠了鹹魚干和發霉的餅乾,有死亡的威脅,壓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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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像樣的館子,先來一大桌子的硬菜大吃大喝一頓。

  茶館裡坐滿了人,說書先生還沒開講,底下已經熱鬧開了。水手們拍著桌子吹牛,說在南洋見過的巨蛇,說在風暴里如何死裡逃生,說某個島上土人的風俗如何怪異。

  旁邊桌上坐著幾個剛從股票交易所出來的士紳,手裡捏著新出爐的股單,低聲商量著明年的行情。兩撥人互不搭理,各自占據著茶館的一角。  酒館門口排著隊,幾個水手靠在門框上,手裡攥著酒壺,你一口我一口地輪著喝,喝高了就開始侃侃而談南洋見聞,比說書先生說的都要精彩,吸引了一大批酒鬼。

  最熱鬧的還數戲園。天津衛的戲園子比去年多了十家,招牌上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響亮,門口的海報花花綠綠地貼了好幾層。

  從南洋回來的水手們喜歡結伴去看戲,台上咿咿呀呀地唱,台下磕著瓜子喝著茶,散場後還要到後台去給角兒捧場。

  角兒是蘇州來的,習唱得好,水手們出手也大方,一場戲下來賞銀能有幾十兩,著實讓這一批蘇杭來的戲班子,感受了一波天津的暴發戶的氣息。

  臨近年末,天津衛股票交易所快要分紅了。北方買了股票的勛貴、士紳、商人、開始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天津衛。

  客棧住滿了,連民居都開始接待過夜的客人,街面上多了許多生面孔,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穿著綢袍、身後跟著僕人的大戶,也有穿著舊棉襖、袖著手、第一次來到天津衛的小地主,看到那股票的價格,那震驚的模樣,引起了其他老股民一陣好笑。

  今年天津衛多了一個奇特的景象。往年一到冬季,河道結冰,水利紡紗機停轉,天津衛的紡織業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紡織廠主只能靠騾機勉強維持,兩匹騾子蒙著眼睛原地轉圈,帶動紡紗機慢慢轉動,效率不到水利紡紗機的一半,成本卻高出許多。

  紗線不夠,織布機只能停掉大半,紡織女工提前放假回家,工廠里冷冷清清。

  但今年終於有了變化,沿著河道的一家家紡織廠,居然也開始有大煙囪冒煙了,黑煙從高聳的煙囪里滾滾而出,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顯眼,順著風瀰漫在河道的上空。

  蒸汽紡紗機,燒煤就能轉,不需要水力,不需要騾子,這新鮮玩意兒讓所有人驚訝。

  大沽鎮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紡織廠在冬季依然滿負荷運轉,廠房紗錠飛快地旋轉,織布機咔嗒咔嗒響個不停。  前來拉貨的馬車排著長隊,從廠門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口,車夫們縮著脖子跺著腳,等著裝貨。

  海河邊,鄭記紡織廠。

  鄭文淵看著那些停工的織布機,心裡像被人揪著。一百台織布機,只有三十台在轉。

  旁邊兩台騾機慢悠悠地轉著圈,騾子蒙著眼睛,原地踏步,紡出的紗線細得像蛛絲。

  水力紡紗機在河道結冰的第一天就停了,他本想在入冬前多囤一些紗線,但今年朝廷在遼東打仗,秋天的訂單太多,囤下來的紗線根本不夠用。

  現在紗線供不上,織布機只能停掉大半。女工們提前回家過年了,只剩下幾十個人在維持生產。

  車間的地面已經有一層灰了,幾台停擺的織布機用帆布蓋好,但帆布上也開始積灰了。

  遼陽前線大捷之後,朝廷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到天津衛,他在期貨交易市場上看到三百萬匹這個數字時一陣暈眩。

  但他卻無可奈何,因為效率下降,他紡織廠的訂單也忙不過來,只能看著那些有蒸汽紡紗機的作坊發財。

  鄭文淵搓著手,在廠房裡來回走了幾趟。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訂單,是開春之後招不到人。那些女工如果在別家工廠找到了活干,開春後還願不願意回他這裡來?他又要招一批新的紡織女工重新培訓。

  「一定要想辦法弄一台蒸汽紡紗機。」鄭文淵咬牙道。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一個夥計從門外跑進來道:「東家,大沽鎮第一紡織廠秋菊掌柜來了。」

  鄭文淵一愣,隨即大步走向廠門口。

  大沽第一紡織廠掌柜秋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袍,留著一齊頭的短髮,看上去精神幹練。

  天津衛紡織廠的規模越來越龐大,招募的女工也越來越多,當地婦女的地位快速提升,尤其是當今天子開的那些紡織作坊,掌柜都是宮裡出來的尚義,掌握著日進斗金的作坊,在商界拼殺,這些人成為了天津衛女子的榜樣。

  而秋菊這些女掌柜日常的裝扮就是穿一身信王服改的女裝,留著一頭齊頭的短髮,天津衛女子也紛紛學習這個打扮,連他妹妹鄭婉都剪了一個天津味時尚的短髮。

  鄭文淵老遠就拱起手,聲音洪亮得連街對面都能聽見:「我說今天怎麼喜鵲老在叫,原來是秋菊掌柜來了!」

  「鄭東家說笑了。」秋菊微微欠身回禮。

  「外面冷,快快有請!」

  鄭文淵引著秋菊穿過廠房,往後面辦公室走。走到半路,秋菊目光落在那些停工的織布機上道:「鄭東家,我們大沽鎮第一紡織廠接了朝廷二十萬匹布的訂單,約定提前一天完工,多給五十兩銀子。

  我們那邊已經滿負荷了,實在提不上去了,我偶然聽說鄭東家這裡還有不少空置的織布機,想請你幫忙代工,紗線我出,布匹你們織,一匹棉布,我給你五十文的代工費。」

  鄭文淵眼睛一亮,當即拱手:「那就多謝秋菊掌柜給我這個買賣了。織布機空著也是空著。」

  雙方當場議定,每織一匹布給鄭記紡織廠五十文的加工費,先定一萬匹,秋菊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寫好的契約,兩人簽字畫押,各執一份。  送走秋菊後,鄭文淵把那張契約看了三遍,折好塞進貼身的衣袋裡,對身邊的夥計說:「去,把女工們叫回來。年前開工,工錢加兩成。」

  而這樣的場景,這段時間在天津衛到處都是,那些接到訂單的為了早日完成訂單,紛紛外包那給那些小紡織廠,自己提供紗線,讓他們代工生產,把整個天津衛的產能都利用上。

  鄭公館。

  鄭明遠坐在餐桌主位,拐杖靠在椅子邊上。他今年六十多了,頭髮白了大半,但自從來到天津衛之後,精神越來越好了。

  妻子王氏坐在他旁邊,給他盛了一碗魚粥。大兒子鄭文浩坐在左手邊,二兒子鄭文淵坐在右手邊,小女兒鄭婉坐在末尾。

  桌上的早餐簡簡單單,有魚粥、包子、油條、幾碟小菜。

  鄭文淵喝了兩口粥,放下碗,看向鄭文浩道:「大哥,你能幫我弄兩台蒸汽機嗎?

  現在有蒸汽機的工廠全功率運轉,朝廷的訂單嘩嘩地往那邊流。我這邊織布機停了大半,只能撿別人吃剩下的,這樣下去,幾年之內,鄭記就得被擠出天津衛。」

  鄭文浩夾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吞下包子道:「蒸汽機可以幫你弄。但我有個條件,給你的紡織廠工匠上工傷保險。」

  鄭文淵皺起眉頭:「我們這是紡織廠,沒那麼危險。」

  「沒那麼危險?」鄭文浩放下筷子,看著弟弟,「墨家組統計過了,天津衛紡織廠這些年死了二十二個人,傷殘上百。你說不危險,那些斷了手指的女工答應嗎?」

  鄭文淵張了張嘴,沒接話。  這是墨家組這段時間在天津衛力推的兩件事,一是給工匠上工傷保險,二是制定工廠安全規範。

  主要是天津衛的化工業也開始發展,這些年紡織廠用的純鹼,已經有兩成來自化工作坊,但化工廠極其危險,純鹼車間的閥門一漏就是毒氣,這兩年死了十幾個。

  鋼鐵廠也不太平,鐵水濺出來燙死人的事時有發生。器械廠、造紙廠、磚窯廠,大大小小的作坊加起來,一年死傷的工匠超過六百人,每個月平均五十餘人。

  死了的工匠,東家給一筆撫恤金,就算仁至義盡了。但那些傷殘的呢?斷了一條腿,瞎了一隻眼,工廠給幾兩銀子打發了,後半輩子怎麼辦?

  所以墨家組這一年在推動各個作坊建立安全規範,儘量減少工匠的死傷,另外就是在工人群體當中推廣工傷保險,讓工人遇到傷亡有一份保障。

  鄭文浩淡然道:「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鄭明遠皺眉頭道:「為自家的作坊辦點事也要提條件?」

  鄭文浩道:「這是陛下下的命令。你們就沒發現那些有蒸汽機的作坊都上了工傷保險嗎?」

  鄭明遠一臉愕然,他們還真沒發現這事。

  鄭文淵只能無奈道:「好吧,這個工傷保險我讓所有工匠去上。」

  鄭文浩答應下來道:「我回去幫你去問問的。」

  說完此事之後,鄭家的氣氛明顯緩和下來,  鄭明遠囑咐自己二兒子道:「我看了大明皇家海報商社的數據,今年東寧島棉布的消耗量翻了一倍,南洋各國消耗的棉布也超過了200萬匹,按照商社調查的數據來看,南洋各國人口應該在5000萬左右,現在消費的布匹數量還遠遠不是他們的極限。明年商社打算把南洋銷售的布匹再翻一倍。所以你不用擔心,生產的布匹商社都會賣出去的。」

  前兩年來到天津衛的時候,他內心還是有點怨氣的,但這幾年在天津衛,鄭家的發展可謂是突飛猛進,財富暴漲了10倍,子女也有差事。

  而他也和當初兌換了股票的徐州士紳重新聯繫上了。他們這些在天津衛的同鄉人,聯合在一起推舉了他為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董事。

  所以他能知道一些商社內部的信息,這一年商社為朝廷運糧食,運輸難民去南陽開荒,光這筆利潤就超過了百萬了。

  還有這些年開拓南洋,在南洋販賣的各種特產,南洋的特產運回大明,香料、珍珠、檀木、象牙,每一樣都是暴利。商社的盤子越來越大,他的分紅也越來越多。

  早餐吃完了。

  鄭婉放下粥碗,跟父母打了聲招呼,出門去找同學看話劇。

  鄭文浩和鄭文淵各自去忙。

  鄭明遠拄著拐杖站起來,王氏把一條圍巾搭在他脖子上,囑咐了一句別著涼。

  他「嗯」了一聲,戴上帽子,拄著拐杖,慢慢走出門。

  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鄭明遠的馬車停在交易所門口。他下車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的聲音嗡嗡的像蜂群,有人手裡攥著股單,有人袖著手看掛牌上的數字,還有的人只是看著熱鬧,上面的天文數字是他們可望不可及的。  鄭明遠拄著拐杖往裡走,有人認出他來,讓出一條道,拱手叫一聲「鄭翁」。他微微點頭,不緊不慢地上了台階。

  交易所的大廳寬敞明亮,正面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寫著各商社的股票名稱和當日價格。

  大廳兩側擺著長條椅,坐著喝茶的、看報的、低聲交談的。有人手裡拿著南洋寄來的信,信上寫著某個島上的香料收成。有人拿著商社的年度報告,逐行逐行地看,不時皺一下眉頭。

  鄭明遠在大廳里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的老股民跟他打招呼:「鄭翁,聽說商社今年分紅不少?」

  鄭明遠笑了笑,沒說數字,只說了句「比去年好」,便不再多言。

  旁邊的幾個小戶湊過來,豎著耳朵想聽,什麼也沒聽到,悻悻地走開了。

  大沽鎮,鎮公所。

  今天的鎮公所格外熱鬧,門口停著好幾輛馬車,車廂上漆著不同的徽記。有西班牙的王冠,有荷蘭的橙色獅子,有葡萄牙的渾天儀,有英格蘭的都鐸玫瑰。馬車旁邊站著各自的隨從,穿著不同式樣的制服,在寒風中縮著脖子,互相打量。

  大廳里,穿著各國奇裝異服的商人代表們已經到齊了。

  日本來的三位商人最為扎眼。鴻池善左衛門穿著漢服,但頭髮梳成日本式的髮髻,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過場中主要人物的動向。

  他是日本最大的大米和金融商人,大阪城的豪商,這一年靠著和大明的貿易,家產翻了四番。住友正友和茶屋四郎坐在他旁邊,一個是銅礦開採商,一個是對外貿易商。大明開海,日本商人跟著受益,銅錠、硫磺、生絲一船一船地運往大明,貨物一箱一箱地運回日本。

  三人這次來天津衛,是整個日本商界的代表,因為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管事說,要與他們做一筆大買賣,幾十萬兩銀子的那種,於是整個日本商界聯合起來,帶了50萬兩銀子來到天津衛。  西班牙、葡萄牙、荷蘭、英格蘭四大東印度公司的代表們坐在大廳的另一側。他們的衣服比日本商人華麗得多,羽毛帽、絲絨外套、鑲著金邊的馬甲。

  他們上次來的時候,天啟皇帝還在位,拒絕了他們在天津衛開埠的要求,現在大明老皇帝駕崩了,新皇帝是以前跟他們做過買賣的信王,這讓他們看到重返天津衛的機會,尤其是商社管事說要和他們做大買賣,他們已經把銀子存到礦業錢莊。

  南洋各國的商社代表們坐在長桌的另一側。東吁、交趾、巨港、三佛齊,還有幾個大明官員記不住名字的小國。他們的服飾五花八門,有人裹著花布頭巾,有人穿著紗籠,有人在手腕上戴著一串象牙珠子。

  他們的國家種香料、種水稻、砍檀木、撈珍珠,采來的東西大部分都賣給了大明皇家海貿商社,也是這些年海上貿易的受益人。

  這些商賈最早的在一年前,最晚的也有在半年前獲得消息,說有一筆大買賣需要和他們交易,讓他們來天津衛,但究竟是什麼大買賣這些相熟的人,詢問了一番卻都不清楚。

  當他們全部匯聚之後,四周的人也很驚訝,全世界的海商匯聚,這筆大買賣看來不小。

  當兩個年輕人走進大廳的時候,所有人停止了交談。

  這兩位青年便是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主事人張世澤和朱繼鎰。只是讓這些商賈驚訝的是,他們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這位女子四十來歲,穿著一件銀灰色的棉襖,有著幹練的短髮,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不會讓人多看一眼,但此刻來到這個會場卻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張世澤站定,伸手示意了一下:「我跟各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通寶閣掌柜,沈娘子。她的通寶閣商社一年利潤超過百萬兩,是我大明除了皇家海貿商社之外最賺錢的商社。」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那些外國代表們本來對這位中年婦女並沒有太多在意,聽到「一年利潤超過百萬兩」這個數字時,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所有人都震驚的站了起來,而後恭敬的行禮了。  鴻池善右衛門第一個站起來,雙手貼在大腿兩側,腰彎成九十度。住友正友和茶屋四郎緊隨其後,彎腰的角度比鴻池還大。

  日本人對強者的尊敬是與生俱來的。一年百萬兩的利潤,這個數字,他們三家加起來也比不上,只怕是大阪所有的商人加起來的身價才能超過這個數字。

  沈娘子走到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平淡:「各位都懂漢話吧?」

  「我等都聽得懂。」代表們紛紛回應,聲音此起彼伏,腔調各異,但意思都是明白的。

  沈娘子點了點頭,不再寒暄,直接進入正題:「此次邀請各位來,是想跟各位做一筆買賣。大家應該知道我通寶閣玻璃鏡子的工藝。」

  西班牙代表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通寶閣的鏡子,比威尼斯人的鏡子質量更高,更加清澈透亮。只可惜海上顛簸,難以運到歐洲。如果運過去了,整個歐洲的權貴都會為之瘋狂。」

  去年朱由檢安排他們去京城朝貢,並且打算通過此事讓天津衛開海,只可惜被天啟帝拒絕了,朱由檢為了安撫四國的東印度商人代表,每人送了他們一扇全身鏡。

  這四位代表把這面鏡子視作珍寶,但讓他們苦惱的是,這麼大的鏡子根本沒辦法經受海上的顛簸,必然會碎的,他們只能留在自己在天津衛的居所。

  荷蘭代表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壓著聲音道:「沈娘子的意思是……要把玻璃鏡子的配方賣給我們?」

  整個大廳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看著沈娘子。

  沈娘子點點頭道:「沒錯,玻璃鏡子的配方可以賣給你們,但有一個條件——只能在各自的範圍內銷售,不得把配方轉賣給其他人,也不得在別人的地盤上賣鏡子,誰敢侵犯通寶閣的權利,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幾百艘戰船,就有權利處罰不守規矩的商社。」

  西班牙代表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激動道:「我們願意出一百萬兩!」  「蠢貨!」荷蘭東印度公司,葡萄牙東印度公司,英格蘭東印度公司代表在心中暗罵。西班牙人有墨西哥和波托西的銀礦,但一百萬兩也不是小數目,西班牙這一波銀子砸下來,弄得他們後面的談判也不好了。

  而日本,南洋代表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算是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麼叫世界性的商社,做買賣開口就是百萬兩,比他們的身家都要高,這還要怎麼玩下去?

  沈娘子淡淡笑道:「各國情況不一樣,鏡子配方的價格自然也不同。」

  接下來的談判,沈娘子一個接一個地談。西班牙人最爽快,一百萬兩現銀,當場簽契約。

  荷蘭和葡萄牙次之,實力不如西班牙,拿不出那麼多現銀,願意用貨物抵一部分,香料、錫錠、胡椒、檀木,總價各七十萬兩。英格蘭人最窮,掏空了家底也只湊出三十萬兩。沈娘子沒有嫌棄,三十萬兩也是銀子,但規定了鏡子只能在英格蘭本國販賣。

  日本三個商人湊在一起嘀咕了半天,聯合出價三十萬兩,把日本列島的銷售權拿下。

  南洋各國實力更弱,有的出十萬兩,有的出八萬兩,有的拿不出銀子,用稻米、香料、檀木來抵。沈娘子一一應允,沒有嫌少。

  契約簽完,銀子過帳,配方交割。各國代表們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張薄薄鏡子配方,貼身放著,像是揣著一座金山。

  沈娘子清點了一下帳目。西班牙一百萬兩,荷蘭和葡萄牙各七十萬兩,英格蘭三十萬兩,日本三國聯合三十萬兩,南洋各國加起來約一百萬兩。總計四百萬兩。

  玻璃鏡子的配方已經算是發揮到極致了,估計下次想賣也找不到這麼多大客戶了。

  翌日,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上午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股票交易所幾個暖氣全功率啟動,交易所內暖洋洋的。  交易所內熱鬧非凡,一部分人是想購買股票,另一部分則是想看著商社的財報。

  鄭明遠坐在大廳角落的椅子上,手裡夾著一隻點燃的香菸,時不時抽一口,這是這兩年隨著開海,那些海商帶過來的菸草。

  幾年前,天子還是信王命人在貴州種植了不少,這些菸葉先運輸到廣州,然後通過海運登陸到天津衛,由天津衛的捲菸廠生產,他抽的就是整個北方最貴的皇家牌香菸。

  他坐在這裡等著大明皇家海報商社的財報。

  但一個夥計從櫃檯後面的小門跑出來,臉色通紅,嗓子都喊劈了:「通寶閣又賣玻璃鏡子配方了!賣給日本、歐羅巴四國、南洋各國,總共賣了四百萬兩!」

  大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炸了。

  「四百萬兩!」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尖銳得不像男人發出的。

  「四百萬兩的分紅,那得是多少!」

  「通寶閣的股票呢?快看通寶閣的股票!」

  鄭明遠健步如飛的衝到了交易所前面,對著夥計道:「把所有通寶閣的股票給老夫買下來。」

  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後,發現掛出來的股票已經沒了,通寶閣的股票直接漲停板,現在想買都沒得買了。  「鄭公,你也買的太快了,好歹給我留點啊。」其他的老股民跳起腳道。

  鄭明遠淡然一笑,還老股民,抓機會都抓不住。

  股票交易所二樓,包廂。

  沐天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碗茶,看著股票交易所內,那些股民激動的吵鬧聲音,讓他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沐天瀾,張世澤,朱繼鎰三個曾經的紈絝子弟再次聚在一起。

  現在他們各自有自己的事業。沐天瀾經營的軌道商社,整個直隸商界都要靠著他的軌道商社來運輸貨物,他手下光土木隊還有軌道車站的工作人員加起來超過了5萬了,說是一方諸侯也不為過。

  朱由檢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政務上之後,張世澤,朱繼鎰就是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就是由他們兩人在管理。

  經過了這些年的歷練,三人的紈絝氣息盡消,已經呈現出一方梟雄的豪氣了。

  張世澤笑道:「你這個鐵公雞今年是不是還不分紅?」

  沐天瀾淡然道:「鐵軌才修了不到1000里,不要說鋪滿整個北方,就連鋪滿直隸都不夠,這些利潤修鐵軌都不夠,哪來的分紅,我也不在意股價,不看好可以賣掉,反正等聯通整個大明的軌道建成後。他們想買都買不到了。」

  朱繼鎰笑道:「所以我父親天天罵你,他也看到了軌道商社的潛能,知道以後日進斗金,是鐵桿莊稼。但偏偏你不分紅,所以他一邊買一邊罵你。」

  沐天瀾聽到這話哈哈大笑,三人也笑了起來。  沐天瀾詢問道:「陛下,是有什麼大動作嗎?居然又把鏡子的配方賣了出去?」

  張世澤笑道:「反正那些國家想賣鏡子也賣不了,不如乾脆把配方賣了,還能賺一筆錢。」

  然後他小聲道:「這段時間陛下會有大動作。會有大量的商社上市,所以提前預熱一下股市。」

  沐天瀾瞭然道:「難怪,不然就400萬兩的利潤。陛下提前收購通寶閣的股票。這四百萬就可以全在手中了,原來陛下是有更大動作。」

  朱繼鎰笑道:「有舍就有得,陛下一向豪氣大方,捨得分利,才會有這麼多人追隨他。

  現在京城正在改編新軍,以往這樣整編京營,哪次不是弄不下去,甚至引發譁變。

  但為什麼這一次這麼安靜,就是因為陛下捨得給錢,捨得給差事。

  哪怕不當兵,朝廷也會安排一份體面的差事,這不比當兵更好,要是沒這條,整個京城早亂了起來。」

  沐天瀾點頭道:「也是,陛下胸懷整個天下,的確是我等不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