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蒸汽先聲與朝鮮滿城,朝鮮八旗

  第161章蒸汽先聲與朝鮮滿城,朝鮮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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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六年(1626年)六月初二,大沽鎮紡織廠。

  夏日的海風從港口方向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紡織廠敞開的窗戶,使車間裡瀰漫著棉絮和熱氣。

  水力紡紗機沿著車間一字排開,木輪在水流的帶動下吱呀吱呀地轉著,夏季是河道水流最快,動力最足的季節,也是紡織廠最繁忙的季節,女工們穿梭其間,手腳麻利地換著紗錠。

  秋菊正蹲在一紡紗機前檢查紗線的粗細,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她擡起頭,看見朱由檢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後面推著一鐵黑色的機器,底座沉重,輪子軋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機器模樣古怪,圓滾滾的鍋爐連著曲軸和飛輪,還有幾根鐵管等其他不懂的零件,像一隻趴著的鐵蛤蟆。

  秋菊拍了拍身上的棉絮,迎上去,好奇地打量著那機器:「殿下,這是什麼機器?怪模怪樣的,從沒見過。」

  朱由檢拍了拍被曬的滾燙的鍋爐外殼笑道:「你不是一直說,冬天河道冰封,水力紡紗機用不了,影響生產嗎?這機器,就是來解決你這個問題的。」

  秋菊抱怨道:「可不是嘛!每年冬天,河面一結冰,水車轉不動,紡紗機就得停。偏偏那幾個月又是布匹銷量最好的時候,羊毛布賣得最火,機器卻用不了,急死人了!」

  用畜力吧,效率低,成本高,還得經常換機器,折騰來折騰去,一年光維修就花不少銀子。但殿下,這鐵疙瘩能頂得上水力?」

  朱由檢笑道:「這東西叫蒸汽機。不用水,不用風,不用牛馬,燒煤就行。一年四季,一天十二個時辰,只要有人添煤加水,它就能不停地轉。」  秋菊將信將疑,圍著那蒸汽機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著鐵管,又縮了回去。

  「小德子,把機器組裝起來。」朱由檢笑道。

  戴著藤帽、穿著工裝的小德子笑道:「遵命。」

  蒸汽機被安置在廠房的一塊空地上,小德子帶著五個手下,安置蒸汽機,連接煙囪管道,紡紗機,組裝曲軸。

  半天后,小德子從機器後面探出頭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咧嘴笑道:「殿下,鍋爐、氣缸、飛輪、紡紗機,全都接上了,就等點火。」

  小德子是當年在慈慶宮做小太監,跟著天啟帝學了幾年木工和機械,手藝精湛。

  天啟帝造蒸汽機時,他一直跟著打下手,從圖紙到樣機,從樣機到實用機,每一道工序都有他的汗水。

  朱由檢把他從宮裡要出來,專門負責蒸汽機的製造和推廣。

  「點火!」朱由檢一聲令下。

  小德子蹲下身,用火摺子點燃爐膛里的紙媒,塞進幾根松木條,火苗很快竄了起來。他又用鐵鍬鏟了幾塊烏黑煤塊,填進爐膛,搖起手動鼓風機。

  火舌舔著鍋爐底部,煤炭燒得通紅,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鍋爐里的水開始沸騰,蒸汽從管道中湧出,嗤嗤作響,壓力表的指針緩緩上升。

  小德子盯著壓力表,手指搭在氣閥上。等指針指到紅線,他猛地拉開氣閥。  「嗤——」

  蒸汽湧入氣缸,活塞開始往復運動,「噗噗噗噗噗」,帶動連杆,連杆帶動飛輪,飛輪呼呼地轉了起來。

  皮帶繃緊,紡紗機上的錠子開始飛速旋轉。秋菊看到機器真轉動起來驚訝無比,而後看著紡紗機在空轉,連忙連忙將棉條餵進紡紗機,細白的紗線從棉條中被抽出來,均勻地纏繞在錠子上。一根、兩根、三根……幾十根紗線同時旋轉,比水力紡紗機還要快。

  秋菊瞪大了眼睛,她從沒見過這種燒煤就能自己轉動的機器,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殿下,這……這比水力紡紗機還快啊!」

  朱由檢笑道:「這玩意兒不但快,還不怕冬天河道結冰。唯一的壞處,就是噪音大些,煙塵味也大些。所以煙囪要砌高一點,讓煙氣散到天上去,別熏著人。」

  秋菊擺擺手,滿不在乎:「噪音算什麼?紡織廠里本來就不安靜。這點菸塵,比起冬天機器停產的損失,不值一提。」

  她轉過身眼巴巴地看著朱由檢,「殿下,您這種機器,一可不夠。我們廠至少要十!您什麼時候能給?」

  朱由檢哈哈大笑,轉頭看向小德子。

  小德子連忙應聲:「殿下,只要材料跟得上,工匠配齊,一個月造三五不成問題。三個月內,十准能交貨。」

  秋菊聽到這話才放心,知道可以在河道冰封之前交貨,滿意地點點頭。

  朱由檢把小德子叫到跟前,正色道:「小德子,這些年你在宮裡跟著皇兄學手藝,如今也算是學有所成了。從今天起,你就是蒸汽作坊的掌柜。本王每個月給你五十兩俸祿,年底還有獎金。  本王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在最短的時間內,造出最多的蒸汽機。而且,要把標準定下來。氣缸、螺絲、接口、閥門,大小尺寸要統一,零件要能互換。不能這機器的零件壞了,只能等那機器拆了來補。

  要做到流水化作業,提升產能,要培養更多的像你這樣懂得製造蒸汽機的工匠,整個天津衛需要的不是十,百蒸汽機,而是千,萬蒸汽機。」

  小德子連連點頭,認真地記著。

  朱由檢又說:「還有,別光想著紡織廠,天津衛缺磚頭,你這機器能不能用來制磚?

  水泥廠的碎石機、研磨機,能不能用蒸汽機帶動?

  還有能不能把蒸汽機搬到船上,能不能把蒸汽機搬到軌道上,代替馬拉貨車?

  總之,一切需要動力驅動的機械都要想辦法安裝上蒸汽機。你要是能做到這些,本王不但把你的俸祿翻一倍,說不定你還能名留青史。」

  小德子的眼睛越來越亮,激動道:「殿下放心,奴婢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把蒸汽機推到各行各業去!」

  朱由檢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

  車間裡,蒸汽機還在噗噗噗地響著,飛輪呼呼地轉著,紗錠飛速旋轉。幾個女工圍著機器,臉上滿是驚奇和歡喜。

  秋菊站在一旁,嘴角掛著笑,已經開始盤算著今年冬天的產量了。

  朱由檢走出車間,站在紡織廠的空地上,回頭望了一眼那根正在冒出青煙的煙囪。  蒸汽機,真正實用的蒸汽機,終於在大明的土地上站穩了腳跟。從這一刻起,水力不再是紡織廠的唯一依靠,季節不再是生產的限制,畜力和人力的時代,正在被這噗噗作響的鐵疙瘩,一點一點地推向過去,往後的時代將被稱為蒸汽時代了。

  天啟六年六月初,天津衛外海。

  一支由十二艘戰船組成的艦隊,緩緩破開碧藍的海面,朝著大沽港的方向駛來。

  艦隊最前面的旗艦上,一個穿著華服的朝鮮青年站在船頭,手扶欄杆,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海岸線,眼中滿是驚愕。

  他叫李淏,是朝鮮國王李倧的嫡次子,年方十七,封號鳳林大君,他身後站著幾十名朝鮮兩班大臣和貴族,船艙里還擠著幾百人,整支艦隊共裝載了3000名朝鮮客。

  他們都是從朝鮮逃出來的兩班、士大夫、勛貴,拖家帶口,扶老攜幼。他們的衣袍雖然華貴,臉上卻寫滿了疲憊與看到大明土地的激動。

  「尚將軍,那就是天津衛?」李淏指著遠處那座灰色高塔,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怎麼比我朝鮮的都城還要繁華?那座高塔是做什麼用的?」

  李淏口中的尚將軍叫尚可進,他是東江鎮派往朝鮮協助楊鎬的軍官,現為百戶。

  尚可進幾個月前跟著顏浩的船隊從旅順出發,如今又護送著這群逃難的朝鮮貴族回來,他還有一個任務是來求援的。

  他眯著眼望了望那座高塔,語氣平淡:「那是燈塔,為夜間航行的船隻指引方向用的。至於天津衛為何如此繁華。」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地說:「是因為信王殿下在這裡開海設港,招攬商賈,興辦工廠。這幾年一年比一年繁華,整個北方都傳天津衛『一年成邑,三年成都』。」

  李淏點了點頭,目光從燈塔移到港口,更是吃驚無比,此時的大沽港,滿是福船、沙船、漕船,海船桅杆如林,帆影遮天,一艘艘大船與他們的座船擦肩而過,船上滿載貨物,甲板上站著水手,有的向他們揮手致意,眾人目光所及之處,千帆雲集、桅杆如林。  遠處,一排排紅磚灰瓦的廠房整整齊齊,煙囪冒著黑煙,可以看到車水馬龍。一派熙熙攘攘、繁華熱鬧的景象。

  「這……這比漢城繁華十倍不止。」一個白髮蒼蒼的兩班大臣喃喃道,眼眶泛紅:「若不是女真人占了我們的國土,老夫真想就在這裡住下來。」

  旁邊幾個人也低聲嘆息,有的甚至悄悄抹眼淚,看到這繁華的景象,想到自己的故鄉在女真人的馬蹄之下,又不禁悲從中來。

  艦隊緩緩駛入港口,甲板鋪下,一行人小心地下了船,在港口引水員的指揮下,十二艘戰船緩緩靠上棧橋。

  朝鮮的貴族們互相攙扶著,走下了船。有人站在碼頭上,望著那望不到邊的港口和城市,久久說不出話。

  船隊指揮官顏浩從旗艦上跳下來,整了整衣冠,走到李淏面前,抱拳道:「二王子,各位大人,天津衛到了。一路辛苦,請各位先行去驛館休息。殿下若在天津衛,自會召見各位。」

  李淏連忙問:「信王殿下可在天津衛?若在,小王可否登門拜訪?」

  顏浩搖了搖頭道:「二王子莫急。殿下的行蹤,末將也不清楚。諸位先安頓下來,養好精神再說。」

  他轉頭對一個穿著吏員服色的中年人吩咐了幾句,那人連連點頭,引著朝鮮使團往驛館方向走去。

  「阿浩!」一個豪邁的聲音傳來。

  顏浩轉身驚喜道:「叔父!」

  來人正是顏思齊,他拍著顏浩的肩膀道:「你在日本航線做怎麼樣?」  顏浩笑道:「殿下交代的任務都做好了,也開拓了幾個墾殖點,在當地建立了商道,但比不得叔父。」

  現在他們兩人,一個在日本航線上經營,一個坐鎮東寧島,可謂是天南海北,平時很難相遇。

  他看到一隊隊移民登上海船,失落地說道:「叔父又要南下了!」

  「此次要帶兩萬移民前往東寧島,棉蘭群島,按照殿下的說法,今年要想辦法往南洋移民10萬,接下來大半年我都要在海上跑了。」

  而後顏思齊拍著顏浩肩膀笑道:「大丈夫當建功立業為主,少做這兒女狀。」

  糧食大戰結束之後,朱由檢開始推動整個直隸減租減息,他知道光靠言語是說服不了這些地主士紳的,直接動刀兵,矛盾還沒激化到那種程度。

  於是朱由檢命令各地農家社組織起那些失地的農戶,長工,短工,佃戶,讓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從天津衛上船去東寧島,棉蘭島群島墾荒。

  朱由檢在棉蘭群島弄了10餘個屯墾點,每個屯墾點也就兩三百人,最缺少人手。

  另一路則沿著運河,一路南下,在揚州集結,而後通過揚州碼頭登船,這樣做雖然路程遠一點,花費也高一些,但能極大地增加運力。

  整個直隸少十萬人口,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壯,逼得這些士紳主動減租減息。

  所以顏思齊今年的任務特別重,帶完這些移民去東寧島之後,他還要馬上去揚州接另一批移民去棉蘭群島。

  而就在顏思齊叔侄寒暄的時候,移民隊伍當中,一人忽然叫道:「宗室侵吞百姓土地,挑動父子反目,敗壞綱常道德,大明的天下遲早會因為信王而衰敗。」  顏浩驚訝地看著這一幕,顏思齊鄙夷道:「不要管這些偽君子,他們把糧價推高10倍,不想著大明的天下,現在被殿下擊敗了,反而開始關心大明的天下了,也就是殿下大度,還帶他們去南洋,留在直隸他們自己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糧食大戰直隸士紳大敗,那些出頭的士紳成為了替死鬼,一個個抓起來全家流放到棉蘭島,而他們顯然把這一切怪罪於朱由檢了。

  顏思齊在十幾年前就看穿了這些士紳的虛偽了,他們不過是在借關心大明天下之名,為自己爭奪利益,現在也不過是為自己的失敗,惡毒詛咒殿下。不過朱由檢並不在意,還告訴顏思齊不用區別對待。

  移民全部上船,顏思齊也登上自己的旗艦,顏浩在碼頭一路揮手和自己叔父告別,隨著旗艦出港,一艘艘海船跟在旗艦後面緩緩的出港,整整上百艘運輸船,排成一條海上長龍,整整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全部離港。

  話分兩頭,李淏跟著工作人員,穿過碼頭,走過幾條街道,來到一片幽靜的小區。這裡是一排排五層高的磚石樓房,外牆塗著白色石膏,窗戶鑲著明亮的玻璃,樓前有花園,有綠地,還有幾棵垂柳在微風中搖曳。

  環境清幽,鳥語花香,與碼頭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朝鮮的貴族們被安排在幾棟樓里,每戶一套,有臥室、客廳、廚房,李淏的房間在二樓,窗明几淨,床鋪柔軟。

  其他兩班大臣的親屬和朝鮮的地主士紳因為人數太多,被暫時安排在一個新開發的樓盤當中,大沽鎮文吏想辦法幫他們買各種衣食住行等生活用品,好在朝鮮的高層大部分都懂漢語,雙方的溝通倒不成問題。

  大沽鎮公所。

  顏浩和尚可進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整理好儀容,來到鎮公所二樓的議事廳。

  朱由檢正坐在案前,除了大沽鎮事務,見兩人進來,放下手中的冊子,笑道:「回來了?坐吧。」

  兩人行禮落座。

  尚可進抱拳道:「殿下,楊督師讓末將向您問好。」  朱由檢道:「我在大明一切安好,你們在朝鮮那邊情況怎麼樣?」

  尚可進面色凝重,將朝鮮這幾個月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導:「殿下,這三個月來,末將等協助楊督師訓練朝鮮軍隊,可朝鮮軍隊戰鬥力太弱,即便有我等指導,依舊不堪一擊,三個月來,有據可查的斬獲,女真騎兵只有三百餘人。

  可女真人造成朝鮮士兵傷亡,已經超過兩萬。如今朝鮮百姓聽到女真人的馬蹄聲就逃,見到女真人的旗幟就降。

  莽古爾泰和阿敏兩旗主力,駐紮在平壤,牢牢控制著朝鮮八道,在平壤和朝鮮八道皆建立滿城,極大的加強了對朝鮮的控制。」

  他聲音更低道:「女真人還在朝鮮徵召本地人,組建了『朝鮮八旗』,女真人在朝鮮的兵力已有五六萬人。他們以朝制朝,用朝鮮人打朝鮮人。

  我等只能退守江華島、濟州島,以及朝鮮南部與北方的一些山區。

  這次隨末將逃到天津衛的朝鮮兩班大臣,貴族、士紳,足足有三千餘人。江華島和濟州島上還有更多,糧食、武器、藥品,什麼都缺。楊督師讓末將來,就是向殿下求援的。」

  顏浩補充道:「殿下,濟州島上已是人滿為患。那些朝鮮百姓寧可坐船逃到濟州島,也不願留在朝鮮本土當女真人的順民。可島上沒那麼多糧食,再這樣下去,不用女真人打,島上自己就要餓死人。」

  朱由檢聽完,沉默了片刻,這一幕他太熟悉了,不但在史書上見過,在後世的里也見過。日本人當年也做過,以朝制朝,用朝鮮人打朝鮮人。要破解這一套,不是沒有辦法。

  朱由檢目光銳利道:「尚百戶,你回去告訴楊督師,糧草、錢糧、武器裝備,本王都會想辦法提供。但光靠我們送糧送槍,救不了朝鮮。朝鮮要自救。」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朝鮮半島上:「第一,要想辦法控制朝鮮的農村,不讓女真人輕易得到糧食。在農村建立民兵,堅壁清野,女真人來搶糧,就把糧食藏起來,把百姓撤到山上。他們搶不到糧,就撐不久。」

  「第二,堅決鎮壓叛徒。朝鮮人中,凡是投降女真、與女真人合作的,一律鎮壓,絕不姑息,哪怕是朝鮮的王族、兩班大臣、貴族、地主士紳也是一樣。  同時,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哪怕是被你們視為『土匪』的義軍,只要他們願意抵抗女真人,就是朋友,就要支持,就要招攬。這一點,尤為重要。」

  朱由檢想起一些歷史教訓,語氣愈發鄭重道:「本王見過太多人,分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有些人表面溫順,實則蛇鼠兩端,既投靠女真,又假裝效忠朝鮮,這種人不可信。

  而那些被官府視為『匪』的義軍,往往抵抗意志最堅決。要把他們爭取過來,而不是把他們推到敵人那邊去。」

  這點朱由檢極其感嘆,不記得在哪本穿越裡面看到的內容了,講的是鄭成功帶領軍隊反攻江南,而後一支起義軍配合他攻占了城池,但他安撫江南士紳,以起義軍為造反為由,直接把起義軍的頭領給砍了。

  這就是分不清朋友和敵人的舉動了,他把士紳當成了自己的盟友,把義軍當成了自己的敵人。

  但士紳蛇鼠兩端,既投靠他,又投靠女真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也沒辦法成為助力,反而是義軍,他們抵抗女真人的意志更堅定,結果鄭成功把自己的盟友給殺了,傷了義軍的心。

  可以說到了明末儒家的學問已經徹底的僵化的,不能自圓其說了,反而是女真人,人家根本不信儒家的這一套,他們的做法也極其務實,只要能給自己帶來勝利,哪怕是仇敵,他們也願意接納,封賞也極其大方,哪怕是王爵也願意給,能打仗封地也願意給。那個時候的武將更相信女真人而不相信大明的士大夫。

  後面的歷史,鄭成功也沒有攻克江南,反而是江南的士紳逐步順從了女真人的統治。

  尚可進抱拳道:「一定把殿下的話一字不漏地轉告楊督師。」

  朱由檢點了點頭,對尚可進道:「這次你回去,帶十萬石糧食、十萬兩銀子、三千支火槍、一百門弗朗機炮、十門無敵大將軍炮。還有火藥、鉛彈、藥品、帳篷,能帶多少帶多少。」

  他頓了頓,「回去告訴楊督師,女真人戰鬥力強,急切不得。積小勝為大勝。三個月殺了三百女真人,不多,可女真人在朝鮮總共也就一萬多人。一年殺一千,十年就能殺光。

  而且隨著你們戰鬥力提升,以後殺敵的效率會越來越高。所以不要灰心,最後的勝利,終將屬於你們,屬於朝鮮百姓。」  尚可進接過手令感激道:「多謝殿下支援。」

  以前朝廷支援他們東江鎮一年的軍餉也不會就這個數字,果然還是殿下大方。

  朱由檢擺了擺手,讓他先下去休息。尚可進告辭,顏浩卻留了下來。

  朱由檢看著顏浩問道:「本王讓你在女真人後方建的據點,弄好了嗎?」

  顏浩精神一振道:「殿下,末將已經建好了。在遼東後方的海邊上,有一處港,那裡海參特別多,末將建了一座堡壘,取名海參堡。如今已駐紮了二百多士兵,與四周的野女真部落有貿易往來,收購他們的熊皮、鹿皮、貂皮,還有一些草藥。」

  他頓了頓道:「末將還通過那些部落首領打聽到一個消息,努爾哈赤這半年來,經常帶著人馬到遼東深山老林中去抓捕『野女真』,擄掠人口,補充兵源,當地的部落非常不滿。

  有幾個部落首領私下問末將,能不能賣給他們一些鎧甲、刀劍,讓他們有自保之力。」

  朱由檢沉思片刻點頭道:「鎧甲、刀劍,可以賣一些。但火槍、火炮,絕不能給。我們不能做引火燒身之事。」

  顏浩抱拳:「末將明白。」

  朱由檢繼續道:「海參堡,要繼續擴建,駐軍最好能增加到一千人以上,要能扛住上萬女真人的進攻。那座堡壘,就是釘在女真人背後的一根釘子。不求一戰定干坤,但要不斷地給女真人放血。讓他們不得安寧,讓他們顧此失彼,還有繼續想辦法探索那片地區。」

  顏浩鄭重點頭:「末將定不負殿下所託!」

  給女真人製造麻煩倒是其次,海參堡已經非常接近北美大陸了,向東航行幾百里應該就可以到了,先打好基礎,然後逐步擴張到那裡去,美洲大陸才是解決大明根本問題的解藥。  翌日,大沽鎮公所。

  朱由檢剛坐下,戚盤宗就進來稟報:「殿下,朝鮮二王子李淏,帶著大臣李貴、李适求見。」

  「請他們進來。」

  片刻後,三人魚貫而入。李淏走在最前面,十七歲的少年,面容清秀,眼圈卻黑得發紫,顯然一夜沒睡。

  他身後跟著兩個中年大臣,李貴和李适,都是朝鮮的兩班重臣,此刻卻面色灰敗,顯然狀態也不怎麼好。

  三人一進門,便撲通跪在地上,五體投地,額頭貼著冰涼的石磚。李淏擡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殿下!女真人殘暴不仁,攻占我朝鮮都城,平壤、漢城皆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求天朝再次派兵,救我朝鮮百姓於水火之中!」

  說著,他重重磕下頭去,咚咚作響。李貴和李适也跟著磕頭,泣不成聲。

  「殿下,女真人在平壤城內,見人就殺,見房就燒!我朝鮮百姓頭顱被砍下堆成京觀,婦孺被擄掠為奴,家家戶戶哭聲震天!」

  李貴聲音悲苦道「臣逃出漢城時,親眼見女真鐵騎在城外跑馬圈地,將良田沃土劃為女真人的莊園,不許朝鮮百姓耕種,驅趕我們朝鮮百姓。」

  李适接口道:「如今朝鮮八道,處處是滿城,處處是白幡。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臣等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求天朝發兵。」

  朱由檢聽完,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彎腰將他們扶起道:「女真人也是我大明的敵人。本王不怕丟臉,實話告訴你們,大明朝廷與女真人三次大會戰,皆大敗,遼東至今未能收復。大明想幫朝鮮,也是有心無力。」

  李淏的眼淚奪眶而出,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李貴和李适對視一眼,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他們其實早有預料。這些年來,他們眼睜睜看著女真人從遼東的蠻荒野林中崛起,一步步攻占遼東,勢不可擋,只是沒想到,女真人會把兵鋒指向朝鮮。他們這次來,不過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

  「殿下,難道我朝鮮就要亡國了嗎?」李淏悲苦道。

  朱由檢搖了搖頭,聲音沉穩堅定道:「只要朝鮮不放棄,就有勝算。朝鮮三千里江山,幾百萬百姓,只要拚死抵抗,哪怕一百個拚一個,也能把女真人拚光。你們能做的,就是千萬不能投降,要和女真人死拚到底。」

  朱由檢鼓舞道:「大明不會坐視不理。本王會從東江鎮、蓋州方向,對女真人發動襲擾,策應朝鮮。同時,你們可以派一批子弟到天津衛來,進本王的海軍學院和陸軍學堂學習,只有自強,才能自助。等你們練出一支強大的軍隊,將來不管女真人還是日本人再來侵犯,你們都有能力自己保護自己。」

  李淏愣住了,隨即眼中燃起一團火道:「殿下說得對,小王願留在天津衛,進軍校學習,待學成本領,再返回朝鮮,為國報仇雪恨!」

  朱由檢看著他,點了點頭道:「好。光你一個人不夠。這次你們不是帶了三千多兩班貴族來嗎?可以把他們的子弟也送進軍校。本王保證,一定把他們練出一身真本事。」

  李貴和李适對視一眼,有些遲疑,他們本是來求援的,怎麼變成練兵了?

  可轉念一想,信王說得對,求人不如求己。朝鮮的軍隊一觸即潰,正是缺乏訓練。若能在天朝學到真本領,將來或許真能力挽狂瀾。

  李貴率先拱手,深深一揖:「殿下大恩,臣等銘記於心。臣這就回去,從隨行子弟中挑選精壯,送入軍校。」

  李适也拱手道:「下臣願與二王子一同留下,學習天朝練兵之法。」

  朱由檢笑著點了點頭,讓戚盤宗帶他們去安排。

  翌日清晨,李淏帶著李貴、李适,在顏浩與尚可進的陪同下,登上了開往京城的軌道馬車,車輪碾過木軌,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李淏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忽然問了一句:「尚將軍,你說……我們朝鮮,真的還有希望嗎?」

  尚可進想了想道:「二王子,殿下說過一句話,只要不放棄,就有希望。」

  李淏也跟著沉聲說道:「只要不放棄,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