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24號,美利堅平安夜。
這一天,寒潮席捲了整個芝加哥,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度。
極寒溫度下,雨水還沒落地就被凍成沙沙的冰粒。
寒風裹挾著冰粒打在聖薩比娜教堂的屋檐上,窸窣作響。
教堂牆壁上的天使雕塑在這種極寒溫度下,都蒙上了一層白霜。
教堂前的廣場上,臨時搭建的救助帳篷前,幾十個人瑟瑟發抖地頂著刺骨的寒風排起長長的隊列,等著領取免費的食物救濟。
寒風吹在臉上仿佛刀子划過一樣,身上破舊的棉衣根本抵擋不住冷風的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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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凍得直打哆嗦,他不停在雪地上跺腳,搓動著雙手來儘可能獲取一點點的溫暖。
他在冷風中好不容易捱了一個小時,感覺全身都失去知覺的他終於排到了隊伍的最前方,走進了那間代表希望的帳篷。
帳篷內自選式的貨架里放著三種超市剩下的打折蔬菜。西紅柿,土豆,西藍花。
旁邊的貨架上擺放著盒裝的牛奶,麵包,雞蛋,都是救濟站發放的常規食物。
喬掀開厚厚的棉布帳篷,門口負責發放食物的黑人胖大媽遞給他一個塑膠袋:
「想吃什麼自己選,每個人只能拿一份。」
喬搓了搓滿是凍瘡的手,接過袋子,迫不及待地上前將麵包、牛奶、西紅柿一個個塞進袋子裡。
黑人胖大媽看到之後,忍不住大聲呵斥:「我說了,每個人只允許拿一份。」
喬顫抖著緊緊抓著手裡的袋子,長滿絡腮鬍的臉漲得通紅。
「不好意思,對不起,我,我還有一個女兒,她已經一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我想給她做個三明治,明天就是聖誕節,我不想讓她留下遺憾,餓著肚子過節...」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淚珠順著眼角在這個鐵血硬漢臉上滑落。
黑人胖大媽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聽到他提起自己的女兒,想到了自己家的三個小崽子,她看了眼帳篷外,壓低了聲音:
「把東西從袋子裡拿出來,塞到衣服里,別讓其他人看到,今天的救濟物資不多,我也要工作...」
「謝謝,謝謝。」
喬感激地看了黑人胖大媽一眼,將袋子裡的食物取出來,塞進了身上那件舊棉服里。
從救濟站出來,喬提著裝有麵包、蔬菜的袋子,一步一滑踩著泥濘的道路往回走。
「砰!」
就在他即將走到自己停車的臨時營地時,遠遠的就聽到一聲槍聲傳來。
「羅琳!」
喬聽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臉色驟變,顧不得腳下的濕滑,快步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衝去。
連著摔了五六跤,衣服里塞的食物摔出來大半,他也顧不上撿,一門心思向著房車的方向衝去。
房車停靠的臨時營地距離教堂並不算遠,也就五六百米的路程。
平常這段路程,他頂多走個三四分鐘,可今天,他感覺這段路格外漫長。
越跑他心裡越慌,深怕自己的天使遭遇不測。
他心裡暗暗後悔,他不該將羅琳獨自留在房車裡的。
她真要出了事情,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羅琳..」
幾乎像瘋了一般連滾帶爬地回到房車營地,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輛灰色的改裝房車,以及倒在血泊中的一個個身影。
喬嘶啞著嗓子沖了上去,他撲到那個身影身旁。
「不是羅琳,不是...」
看清楚倒在雪地里的是個黑人後,喬長舒了一口氣,他聲音都在發顫。
「爸爸,你臉怎麼了...」
房車的車門打開,一個七八歲左右,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從房車裡探出頭來,心疼地看著喬臉上青紫的傷痕。
「爸爸沒事,就是摔了一跤。」
看著安然無恙的女兒,喬嘴唇都在顫抖,他強擠出一抹笑容,走到房車前,摸了摸女兒的頭。
「疼嗎,我給你吹一吹。」小女孩踮起腳尖,湊到喬面前,朝著他臉上的傷口用力吹氣。
「爸爸不疼了,謝謝寶貝。」
喬用力將女兒抱在懷裡,眼眶通紅。
「你鬍子扎到我了。」羅琳用力掙脫開喬的懷抱:「爸爸,黎叔叔回來了,他幫我打跑了壞人,還給我帶了巧克力。」
「黎?」喬抬頭向著房車內看去,一個熟悉的修長身影正在房車簡陋的灶台上烹煮著食物。
「老喬,好久不見。」男人回過頭,笑著和喬打了個招呼。
.........
房車內,為了招待老朋友,老喬難得將房車的暖風開到了最大。
暖烘烘的暖風吹拂,一口氣吃了一個小蛋糕,喝了一大杯奶茶的羅琳很快便在喬的懷裡進入了夢鄉。
喬小心地將女兒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看著女兒那張天使般的臉,他心都要融化了。
他差點就失去了他的天使。
「黎,我欠你一條命。」
喬回到那張用木板搭成的桌子前,神情鄭重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拿起面前開啟的一罐啤酒,迎頭一口氣幹了下去。
黎平伸手攔住了想要干第二罐的喬,半開玩笑道:「想喝酒就直說,偷酒也沒有你這種偷法。」
喬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看著眼前這個幾個月前被他撿回來的亞裔,眼神中充滿著感激。
「黎,要不是你救了羅琳,我都不敢想像她會遭遇什麼..」說這話時,喬帶著深深的後怕。
流浪街頭這半年,他才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人心可怕。
平常他根本不敢讓羅琳離開身邊,以前去救濟站領食物,他也會把羅琳帶在身邊。
今天天氣實在太冷了,還下著凍雨,他不捨得女兒受凍,才讓羅琳自己呆在車內。
沒想到就這一次,差點出事。
「慢慢喝不著急,」黎平拿起面前的罐裝啤酒,拽開拉環遞給喬。
他自己也開了一罐,邊喝邊看向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
「我可不是幫你,我總不能看自己的教女受欺負。」
喬聞言笑了起來,拿起啤酒罐和黎平碰了一杯:「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你。」
黎平和喬碰杯後,仰頭喝了半罐啤酒。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羅琳越來越大了,你一個人帶著她住房車也不是辦法。」
喬眼神有些迷茫的看著黎平,臉上帶著一種苦澀的笑:
「黎,我還能去哪,房子被銀行收走了,找工作別人不要,我都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
「我現在有條路,風險是有,不過利潤很高,足夠你賺夠買房子的錢。」
黎平將啤酒罐放在桌子上,從隨身包里拿出一盒藥推到喬面前。
喬看著推到面前的藥盒,臉色一變,抬頭看向黎平:「黎,我說過,我不碰強化劑。」
黎平搖搖頭,笑了笑:「你再仔細看看這是強化劑嗎?」
喬拿起藥盒仔細端詳,藥盒上面用英文字母標註著印度製藥,再看看下面消炎,殺菌,一日兩次,一次兩片的說明書。
這赫然是一盒消炎藥。
「這是假藥?」
「真藥,印度的仿製藥,藥效差不多有正品的七八成,價格不到正品藥的十分之一。」
黎平敲了敲桌子,看著喬:「我有路子,但是缺人手,要不要跟我干。」
「在聯邦售賣假藥可是重罪。」喬拿著藥盒,有些手足無措。
「聯邦法律規定,銷售假冒藥品,單罪最高十年監禁加二十五萬美金罰款。
伊利諾州州法無執照售藥,最少七年,外加巨額罰金。」
黎平聳聳肩,語態輕鬆地給喬科普法律知識:
「不管是聯邦法還是州法,賣仿製藥一旦被查到都是重罪。」
喬不解的看著黎平:「黎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做這種生意?」
「因為賺錢,」黎平打斷了喬的話:
「真正賺錢的行當都寫在聯邦法律條文裡,一盒藥十倍的利潤,一個月下來最少七位數,
干一年,你買房子的錢,羅琳上私立學校的錢就都有了,你干不干?」
喬看著眼前這個亞裔,看著這張充滿自信的臉,還有他身上那套體面的西裝。
他很難將眼前這個人和兩個月前,那個渾身上下就套了個花褲衩的落魄流浪漢聯繫在一起。
「我加入。」喬重重地點點頭,哪怕為了自己的女兒,他也別無選擇。
「我就知道你有這個魄力。」黎平笑著抬手握住喬的手:「歡迎加入我的創業團隊。」
臨走前,黎平從包里掏出兩卷鈔票塞到喬手裡。
「這裡是兩萬美金,你先租個房子,把羅琳安頓好,然後來橋港區的八方靈寶齋找我。」
「八方靈寶齋。」喬目送黎平冒著風雨離開的背影,嘴裡念叨著這個拗口的名字。
「嘿,喬,這具屍體你還要不要。」
一個老頭哆哆嗦嗦的出現在喬的房車前,眼睛放光的看著房車旁那具黑人屍體。
「滾遠點,這具屍體是我的。」喬從房車門後拿出一桿霰彈槍,咔咔上膛,對準了面前的流浪漢。
流浪漢看著喬手裡的槍,只能不甘地離開了房車的範圍。
確認老頭離開,喬看了看那具雪地里的屍體,從兜里摸出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這裡有一具屍體,新鮮貨,剛剛死於槍擊,800美金,開什麼玩笑,最少2000。
fack,我知道天氣不好,800太少了,最少1500,不然我就聯繫別家了。
地址在聖薩比教堂附近流浪者營地,帶錢過來,我要現金。」
.......
黎平撐著一把黑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雪地里。
冷風颳在臉上宛如刀割一般生疼,寒風順著縫隙直往脖子裡鑽,他連忙緊了緊圍脖。
這鬼天氣,要不是手頭缺人,打死他也不會出來。
不過這次成功招募到喬,倒也算沒白跑這一趟。
老喬是個人才,遊騎兵退役軍官,參加過海灣戰爭,打過阿富汗戰爭,實戰經驗豐富。
走私藥品,販賣仿製藥在聯邦是重罪,這種生意用人自然要慎之又慎。
老喬的人品他是相信的,最關鍵的是他心有掛牽,這種人用起來不用擔心他會背叛自己。
「黃皮猴子。」
黎平撐著傘走向自己那輛停在路邊的雪佛蘭轎車,就在他走到車邊打算伸手開門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犬吠。
黎平鬆開握住車把的手,轉過身,只見不遠處三個倪哥正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一把手槍。
「黃皮猴子,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拿槍的倪哥張嘴朝著黎平大聲叫嚷。
「別開槍,錢在車裡,我這就給你們拿。」黎平攤開手,示意自己手裡沒有武器,又指了指車裡。
「快點。」倪哥拿槍指著他。
「OKOK,」黎平比著手勢,伸手拉動車門,就在三個倪哥的注意力都被車門吸引時。
黎平的袖子內,一把小巧的銀色手槍滑落在掌心。
「砰砰砰——」
握槍,抬手,開槍,一氣呵成,三聲槍響,三個倪哥當場倒地。
黎平抬手,對著三個倪哥的腦袋又各補了一槍,直到手裡的柯爾特野馬撞針擊空。
他這才罷手,不緊不慢的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南區這破地方,來一次都能遇到這種破事,我難道就長得這麼和善可欺嗎。」
黎平罵罵咧咧的一腳油門離開了這處流浪者營地。
至於屍體,根據他兩個多月的流浪經驗,在這種地方,像這種野生物資有的是人搶,不用費心處理。
果然他的車還沒開出去多遠,透過後視鏡,就看到一伙人沖了出來,直奔那三具屍體而去。
「臥槽,不是搶屍體的。」
看著那伙人沒去搶屍體,反而提著槍向他這邊追了過來。
黎平連忙油門踩死,很快那伙人就消失在後視鏡里。
開了一會兒,確定沒車追上來後,黎平這才放慢了車速。
車窗外風雪交加,寒風夾著雪粒打在擋風玻璃上,窗外的道路旁依稀還能看到一頂頂帳篷的影子。
帳篷里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一場寒流風雪過去,不知要死多少人。
對於這些人的遭遇,黎平並沒有生出多少同情,哪怕幾個月前,他也是其中一員。
經過兩個月的相處,他深知道這些流浪漢里有多少壞種。
吸強化劑的,霸占營地搶地盤的,都特麼當流浪漢了,還學別人搞種族歧視。
像喬這種不沾強化劑,有底線,願意幫別人一把的人反而是其中另類。
和這些因離婚破產、債務纏身而流浪街頭的人不同。
黎平特麼是在夢裡被一輛大運生生撞來了這個世界。
誰能體會那種只不過是做了個噩夢,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穿越到了其他世界的複雜心情。
沒點心理準備不說,因為是睡覺穿越過來的,他渾身上下就穿了一條花褲衩。
幸虧他沒裸睡的習慣,還是喬送了兩件衣服給他,才讓他不至於光著身子在街頭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