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哈!你去罵他吸引注意力,我去淨化一下!
「垃圾場麼————」
修恩環顧著這片由無數時間殘骸構成的無垠虛空,得出了和路西法差不多的結論。
「那傢伙就一直坐在那發呆?」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那個如同雕塑般端坐在黑曜石王座上的灰色身影。
「嗯,根據布魯斯之前的說法再加上我的觀察,應該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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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坐在那裡看著時間的屍體,一看就是無數年,真是無聊。所以,我們的任務就是去打擾一個正在思考人生的自閉症患者?」
修恩覺得,這活他熟。
路西法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我們隱藏氣息慢慢靠近,然後給他來一個大的?」
「哦,不不不。」
路西法立刻擺了擺手。
「那種小偷小摸的行徑,有損我地獄之王的威嚴。上次我們這麼幹也沒幹成,而且我覺得,我們一踏進這裡,他就已經知道了。」
「好吧,那不就結了。」
修恩聳了聳肩。
「既然我們的任務是去吸引這個神君康的注意力,那我們就用最能吸引注意力的方式去跟他打個招呼好了,怎麼樣?」
說完,他整個身軀爆發出萬丈金光!
一顆金色太陽顯現,故意拖著長長的足以照亮整片時區的尾焰,以一種近乎宣戰的高調姿態,朝著王座直衝而去!
路西法看著那道劃破了灰暗的金色光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他的臉上卻帶著笑意。
「好吧,好吧,簡單粗暴的開場白有時候也確實挺有效的。」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跟在了金色太陽的身後。
金色的太陽最終懸停在了王座之前。
修恩收斂了光芒,與在他身旁現出身形的路西法並肩懸浮在虛空之中與王座上沉默的身影對視。
神君康,還保持著永恆不變的姿態。
仿佛剛才那足以讓整個時空都為之震動的登場對他來說不過是眼前飄過了一粒稍微亮了一點的灰塵。
就在路西法準備開口說點什麼時,一個聲音仿佛從時間的盡頭傳來,直接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
【又一個輪迴————】
【新的變量,出現在了舊的常量之中。】
【你們來自那棵正在生長的主幹,身上帶著不屬於此地的充滿了可能性的喧囂氣息。
】
【你們的到來,可能毫無意義。你們的抗爭,也可能毫無意義。】
【無論你們激起多大的浪花,最終都將被拉入永恆的寂靜。】
他像是在對時間本身說著什麼。
修恩和路西法對視了一眼,然後,修恩撓了撓頭開口:「能不能說人話,我聽不太懂。你就是那個叫神君康的?」
【————】
神君康藏在灰色兜帽深處的頭顱抬起了一點點。陰影之下,仿佛有兩點幽暗的星光落在了修恩的身上。
「有趣。」
路西法在一旁輕笑出聲,修恩給了路西法一個快點嘲諷他吸引他注意力的眼神。
路西法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我的朋友,是在問你話呢。」
路西法用一種彬彬有禮但內容卻極盡嘲諷的語氣補充道。
「我們是來自多元宇宙的不動產評估師,聽說您一個人霸占了這麼大一塊風景優美的墓地,所以特地前來拜訪,看看您是否辦理了合法的房產證。」
「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們可能就要代表所有被您丟進來的垃圾,對您進行強制清退了。
「6
【————】
哪怕是神君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顯然,這兩隻吵鬧的來自這個時間線的蒼蠅,成功地引起了他這位永恆過去的旁觀者的一絲不悅。
他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枯槁的手指動了一下。
瞬間,修恩和路西法周圍的虛空,無數漂浮著的早已死去的石質齒輪,竟改變了運轉的軌跡!它們以一種暗合了某種時間悖論的陣法將兩人包圍了起來!
一個由時間的屍體構成的囚籠正在成型。
囚籠緩緩合攏。每一塊漂浮的巨石,每一個破碎的齒輪,都散發著屬於終結的死寂氣息,它們構成的軌跡看似雜亂無章,卻又暗含著某種無法被常規邏輯所理解的時間悖論。
「嘖嘖嘖。」
路西法環顧四周發出了挑剔的咂嘴聲。
他轉頭看向修恩,用一種惋惜的語氣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典型的形式大於內容的學院派作品。看起來宏大複雜,充滿了各種故弄玄虛的技巧,但內核卻空洞無比,只剩下陳舊和腐朽。」
他指著一塊大陸板塊大小的石質齒輪說:「你看那個雖然巨大,但它的磨損痕跡和斷裂截面充滿了重複和呆板,毫無驚喜可言。就像一個三流詩人,只會用黑暗和孤寂這兩個詞來堆砌他那可憐的詩篇。」
然後,他又指向另一片由無數細小鐘錶零件組成的星雲說:「還有那個,看似精密,但它的排列組合,完全照搬了永恆之蛇的循環模型。上帝啊,這玩意兒我在創世初期的垃圾堆里就已經看膩了!」
他攤開雙手,對著王座上的神君康,做出了居高臨下的評語:「尊敬的守墓人閣下,這就是您坐了億萬年才想出來的用來招待客人的把戲嗎?用一堆時間的陳年垃圾,搭一個毫無創意的籠子?」
他的臉上露出充滿了侮辱性的魔鬼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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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您的藝術品位,和您的社交禮儀一樣有待提高。」
在路西法這一連串極不友好的評論轟炸下,那來自時間盡頭的聲音再次於他們的腦海中響起。
【喧囂————】
【無意義的屬於瞬間的喧囂————】
【語言,是思想的牢籠。你試圖用有限的詞彙,去描述無限的永恆,本身就是一種傲慢。】
「傲慢?哦,我喜歡這個詞。」
「但我更願意稱之為自信。至少,我的自信,是建立在審美和品位之上的。而您的永恆看起來,只剩下令人昏昏欲睡的重複了。」
【重複,是秩序的基石。變化,是混亂的根源。】
「得了吧!」
修恩終於忍不住在一旁插了一句嘴,他實在聽不下去這兩個傢伙在這裡打機鋒了。
「照你這麼說,宇宙大爆炸就是個天大的錯誤,所有東西都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奇點裡,那才是最秩序的對嗎?」
修恩的反駁,讓聲音再次陷入了沉默。
「行了,別跟他廢話了。」
修恩對著路西法擺了擺手,」我來處理這些垃圾。你繼續,讓他沒空管我。」
「樂意至極。」
路西法躬身,再次將他那充滿了挑釁的目光,投向了王座。
而修恩,則在那不斷合攏的巨石囚籠之中閉上了眼睛。
他從這些時間的屍體上,感受到了一種和屠殺扇區里那億萬怨靈相似的充滿了不甘與悲傷的執念。
它們不想被困在這裡。
它們想回到屬於自己的那條早已被剪除的時間線里去完成它們未盡的使命。
修恩:「在成為廢墟之前,你們也曾是支撐著一個世界運轉的基石。」
艾薇:「在化為塵埃之前,你們也曾承載著無數生命的歡笑與淚水。」
一縷蘊含著生命與起源概念的金烏神火,如同溫暖的潮水,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
「你們的使命已經結束,你們的故事也該落幕。」
「不該再被囚禁於此,成為他人王座下,毫無意義的點綴。」
金色的火焰包裹住了它們。
在神火的照耀下,時間屍體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一塊曾經屬於某個魔法世界的浮空島殘骸上,無數如螢火蟲般的光點亮起,它們匯聚成了一朵朵虛幻的花朵,仿佛在向這位太陽之神,致以敬意。
一個巨大破碎的來自某個賽博朋克世界的機械齒輪內部,那些早已停止運轉的管線中亮起了微弱的彩虹色的光。光芒中,仿佛能聽到億萬市民曾經的嘈雜的喧囂。
一片沾染著黑暗能量的來自某個深淵位面的焦土碎片,在金光的淨化下,那些黑色的如同詛咒般的紋路緩緩褪去,露出了它深紅色的土壤。一聲來自遠古惡魔的咆哮在虛空中一閃而逝。
它們在安息。
它們在道別。
它們在向這位願意傾聽它們死亡的陌生太陽,講述著它們不為人知的故事。
神君康布下的時間囚籠,在其構成基礎被從根本上超度之後,不攻自破。
淨化儀式,仍在繼續。
修恩的金烏神火為這片灰色的墓地,塗抹上屬於生命的金色。而一直待在他肩頭的向日葵艾薇,在感受到那些時間屍體中蘊含的屬於它們各自世界的自然之息後,也加入了這場莊嚴的協奏。
一圈無限生機的翠綠色光環,從向日葵的身軀中擴散開來,與修恩的金光交織融合。
如果說,修恩的神火是讓這些屍體得以安息的悼詞,那麼艾薇的神力就是為這些逝去的亡魂,編織的回歸故土的花冠。
在金綠二色的光芒照耀下,更多的奇蹟開始發生。
那塊來自賽博朋克世界的巨大齒輪上甚至還長出了一簇簇頑強的苔蘚。
那片來自魔法世界的浮空島殘骸,在顯現出虛幻的花朵之後,一道清澈的由魔力構成的泉水,從中汨汨流出,在虛空中形成了一條微型瀑布。
它們不僅在被淨化,更在艾薇的神力催化下綻放出了屬於它們那個世界的生命光彩。
「一場徒勞的葬禮。」
在一旁抱臂圍觀的路西法搖了搖頭。
「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熱愛生命的神。為一個早已死去的東西,耗費如此巨大的心力,除了滿足自己那點可憐的慈悲心,還有什麼意義呢?」
【意義?】
就在這時,那個古老的聲音,再次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這一次,輪到王座上的神君康對路西法的話提出了質疑。
【對永恆而言,瞬間的存在本就毫無意義。】
【你口中的慈悲,他身上的生命,這些,都只是過程中的一些無序混亂的火花而已。】
「哦?所以,在您這位永恆的旁觀者看來,什麼才是有意義的?」
【回歸。】
【讓一切,回歸它本該在的位置。讓所有變量,都最終統一於不變的常量。讓所有的故事,都擁有一個相同的名為終結的結局。】
【這,才是唯一的意義。】
「哈!好一個唯一的意義!」
路西法仿佛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
「按你這麼說,所有戲劇的高潮都應該被刪掉,直接跳到演員謝幕的環節!所有樂章的華彩都應該被抹去,只留下最後一個終止的和弦!所有生命都應該放棄掙扎,直接躺進棺材裡,因為那才是最終的結局!」
這一次,神君康準備用行動來證明自己。
只見王座之上,灰色身影抬起了他的右手。
他對著虛空做出一個引導的手勢。
正在淨化那些時間屍體的修恩感覺到,一股宏大精純如同宇宙本身般浩瀚的時間法則之力介入了他的儀式!
這股力量,像一個最高明的嚮導,開始為他的神火指引方向!
一道道半透明的金色拱門,在那些被淨化的時間之塵前方洞開!
每一道拱門的對面,都連接著一個獨特的早已被從主時間線上剪除的破碎維度!
賽博朋克世界的齒輪殘骸在被淨化為漫天的數據光點後,被一股力量牽引著,投入了其中一道拱門。拱門的對面,是一座永恆籠罩在酸雨之中的未來都市。
那座魔法世界的浮空島,在化作漫天花雨和魔力溪流後,也投入了另一道拱門。拱門的對面,是一片漂浮在星海之中的世界樹枯枝。
回家了。
這些被囚禁了無數個輪迴的時間屍骸,在修恩和艾薇的超度與神君康的引渡之下,終於,回到了它們各自的那早已逝去的故鄉,去完成它們最後的安息。
神君康,這位看似是敵人的時間之神,竟然在幫助修恩完成這場葬禮?
」
,路西法的眼睛裡流露出見了鬼般的困惑。
他看著王座上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在全力施為顯然也對這變故感到意外的修恩,路西法陷入沉思。
這就好像一場本該是你死我活的拳擊賽,打到一半對手突然開始幫你遞毛巾、餵水,還順便指點你下一拳該怎麼打才能更好地打倒他自己!
「喂,修恩,太陽神!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吧?這老古董他在幹什麼?他在幫你把這些垃圾分類回收嗎?!」
「看起來是這樣。」
修恩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古怪。
他能感覺到,神君康的力量,只是在引導,甚至還在幫他節省了大量的用來尋找這些時間線坐標的神力。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難道不知道,這些東西被清空了,他那個破籠子就徹底沒用了嗎?他難道是被你剛才那番小學生級別的說教給感化了?這不可能吧!」
「該死,你才是小學生!」
【喧囂結束了。】
就在路西法陷入自我懷疑的哲學三問時,神君康那聲音再次響起,為他揭曉了謎底的一部分。
【屍體就應該待在墳墓里。】
【將它們堆積於此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那道目光落在了修恩身上。
【你的行為,正在修正這個錯誤。】
【我在做的,只是讓這個修正的過程變得更有效率。】
【至於你————】
那道目光,又轉向了路西法。
【你的話語,和這場淨化相比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