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森鎮，酒館內。
傍晚的酒館熱鬧非凡，很多人聚集在這裡，勞工、牛仔、賭徒、風塵女子。
服務員們穿插在人群中，小心翼翼。
畢竟大多數人的腰間都帶著一把鼓鼓的傢伙。
在這裡，一半人喝得醉生夢死，另一半人時刻準備舉槍瞄準前一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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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酒館的門被推開了。
「媽的，累死我了，終於找到地方了。」
「汪汪汪!」
一名男子帶著一條狗走了進來，引起的動靜很快就被更大的喧鬧蓋住。
男人似乎對酒館裡的混亂習以為常，徑直走向吧檯。
「夥計。」
他敲了敲吧檯的木板。
「上兩份吃的，再來杯啤酒。」
男子抬起頭，露出一張亞裔面孔。
吧檯的主理人是個白人大叔，看見林細九那東方面孔後，眼神閃過一絲不屑道：
「兩美元。」
「嘿，這價格是不是貴了點。」
「就這個價，愛吃不吃!中國佬！」大叔故意把最後三個字說得響亮了些，引得旁邊幾個醉醺醺的牛仔鬨笑起來。
「媽的，種族歧視的混蛋。」林細九低聲用漢語罵了一句，掏出兩枚鷹洋彈了過去。
在這裡跟一個想要敲竹槓的酒保講道理純粹是浪費時間。
大叔麻利地收起錢，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杯子，倒了滿滿一杯啤酒推過來，然後才慢吞吞地走向後廚方向。
林細九端起那杯啤酒，抿了一口。
他不喜歡喝威士忌，太烈了。
他拿著杯子，轉身在擁擠的酒館裡尋找空位。
他來到角落一張小方桌旁，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身旁是兩個白人牛仔，正在聊天。
他們原本的交談在林細九坐下後停頓了片刻，隨後又繼續，但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林細九。
林細九隻當沒看見，繼續喝著自己的酒。
過了一會，那兩名牛仔終於按捺不住，兩人站起身，將椅子移到林細九左右。
林細九眼皮都沒抬一下。
「嘿，華人。」一人將髒兮兮的手拍在林細九肩上，林細九眉頭微皺，這可是上好的鹿皮外套，自己從一個賞金800美金的傢伙身上脫下來的。
「你是從哪個礦場跑出來的苦力？嗯？」牛仔佯裝好奇地上下打量著林細九。
「你的豬尾巴辮子呢？剪了？呵……穿得人模狗樣的，還帶著槍……」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林細九腰間的槍套上，用一種誇張的語調大聲道：
「我的上帝！我還以為你是哪個了不得的賞金獵人呢！哈哈哈！」
「還有你這條狗！有沒有搞錯啊夥計，你居然為狗搞了套衣服？」
布萊爾開始齜牙了。
林細九將手中啤酒一飲而盡，呼出一口濁氣。
「有什麼事嗎？夥計？」
他轉頭問道。
牛仔靠在椅子上，雙手按在腰間槍套上，擺出一個十分裝逼的姿態。
「當然，中國佬。」
「酒館並不為你們這些廉價苦力開放，滾回你們老家去，尤其是你這種……把自己打扮成牛仔小丑的傢伙！」
他的動靜很大，吸引了很多人。
許多目光投了過來，帶著好奇、嘲弄、漠然，以及興奮。
在這種法外之地的酒館，種族衝突和暴力鬥毆是家常便飯，一個落單的東方人，無疑是絕佳的消遣對象。
「夥計，我不想惹事，我只是來找人的而已。」林細九舔了舔唇。
「找人？」那名白人牛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先是哈哈一笑，站起身，朝著整個酒館揮舞手臂，用更大的嗓門吼道：
「嘿！都安靜點！聽見沒有！這位……尊貴的中國先生，他說他是來找人的！」
【狗日的白桂子，老大，要不要我上去咬下他的荔枝！】
布萊爾齜牙道。
林細九搖搖頭，自己可是來賺錢的，別讓這些混蛋壞了自己好事。
那牛仔那麼一叫，酒館裡的喧鬧為之一滯，許多人都轉過頭，看向這邊。
牛仔繼續喊道：
「你們誰是他要找的人啊？嗯？誰認識這個黃皮猴子？快站出來認領！別讓人家白跑一趟！」
短暫的寂靜後，酒館裡爆發出更響亮的鬨笑。
「Fuck you！中國人！滾回你的中國去，可憐蟲！」
「他是來找他失散多年的奶奶一起旅遊的嗎？哈哈哈！」
「這裡不歡迎華人！滾出去！黃皮豬！」
媽的，一群死鬼佬，一點都不可愛。
林細九沒有羞怒，那是弱者才會做的。
他自然地站起身。
面對嘈雜聲中，他清了清嗓子，用足夠清晰的英語大聲說道：
「約翰！我是來找約翰的！麻煩名字叫約翰的朋友，舉一下手。」
酒館裡靜了一瞬，然後，稀稀拉拉地，五個人舉起了手。
厚禮謝，這麼多叫約翰的。
「殺過人的！真正殺過人的約翰！請舉手！」林細九補充道。
說完，其中兩隻慢慢放了下去，還剩三個約翰舉著手。
「好吧，是我表達有問題。」林細九聳聳肩。
「我要找的約翰，是在聖石鎮那邊，殺了三個牧馬人，放火燒了人家的農場，還強姦了一位修女的約翰！幹了這些事的約翰，請把手舉起來！」
話音落下，兩隻手連忙縮了回去，只有一人還舉著手。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濃密絡腮鬍的白人男子，身材肥壯，挺著個啤酒肚，穿著一件格子襯衫。
他見其他兩個約翰都放下了手，愣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什麼，也慢慢把手放了下來，但臉上已經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是他嗎，夥計？」林細九朝腳下的布萊爾問道。
布萊爾站起身，邁著步子走到那個絡腮鬍約翰面前，低下頭，嗅了嗅。
【就是他，老大!味道沒錯！】
布萊爾抬起頭說道。
「你他媽誰啊？」
約翰站了起來，他比林細九高出半個頭，身材也寬一圈，居高臨下地瞪著林細九，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他旁邊的兩個同伴，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也同時站了起來，手也都摸向了武器。
酒館裡的氣氛瞬間繃緊，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嘿，中國佬，人家好像不認識你啊！你是不是找錯人了？趕緊……」
旁邊的白人牛仔伸出手想趁機推林細九一把，但林細九側身一閃，那牛仔推了個空，自己重心不穩，向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引來一陣壓低的笑聲。
林細九根本沒看他，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約翰身上。
「我？」林細九朝約翰笑了。
「一個路過的賞金獵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