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大西洋的海風吹過長島的海岸線。
黑色的馬車順著寬闊的碎石車道,駛入了占地極廣的長島威廉士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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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走下馬車,管家立刻接過他的大衣和手杖。
城堡一樓的超大宴會廳里,橡木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聲響。
「爸爸!」
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
五歲的凱倫手裡舉著把木製的小短劍,從走廊的另一頭沖了過來。
他繼承了艾倫黑色的頭髮,但五官輪廓更柔和一些。
艾倫蹲下身,單手接住了衝過來的兒子。
「嘿……小騎士。拿劍的姿勢可不對,你的手腕太僵硬了。」
艾倫沒有去擁抱他,而是直接握住凱倫的手腕,糾正他拿木劍的角度。
「你要是用這種姿勢去砍人,劍會被對方直接挑飛。站穩,利用腰部的力量。」
凱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按照艾倫的指示重新擺好姿勢。
起居室的羊毛地毯上。
一個穿著白色棉質長裙的胖乎乎的小女孩,正坐在幾個色彩鮮艷的拼圖木塊中間,嘴裡吐著泡泡,咯咯地笑著。
這是一歲多的伊莉莎白。
艾倫走過去在女兒面前蹲下,伸出粗糙的食指。
伊莉莎白立刻用兩隻小手死死抱住這根手指,試圖把它往嘴裡送。
「這不是吃的,小寶貝。」
艾倫將手指抽出來,在她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就在這時,城堡玄關處傳來了清脆的高跟鞋腳步聲。
「你教他揮劍,就是在教他怎麼在未來的董事會上砍人嗎?艾倫。」
一道充滿自信、帶著成熟女人韻味的聲音傳來。
凱薩琳走了進來。
她剛剛下班,身上還帶著安布雷拉醫藥公司那種極淡的消毒水氣味。
身上也沒有穿那些繁瑣的拖地長裙,而是穿著一身極其幹練的深色套裙,這讓她在這個男人主導的商業社會裡顯得更加不可輕視。
「商場上的刀劍是不見血的,但比木劍鋒利得多。他得早點習慣,親愛的。」
艾倫站起身聳了聳肩看著自己的伴侶,也是安布雷拉醫藥公司的總裁。
凱薩琳走過來,彎腰在凱倫和伊莉莎白的額頭上各自親了一下。然後吩咐保姆把孩子們帶去二樓的餐廳。
「先吃飯吧,今天在公司看了一天的帳本,頭都快裂開了。」
凱薩琳揉了揉太陽穴。
艾倫並沒有在飯桌上談論生意的習慣,只聽著凱倫興奮地講述今天家庭教師教的地理課。
晚餐結束後。
保姆帶著孩子們去了育嬰室,艾倫和凱薩琳來到了二樓的私人書房。
艾倫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雪莉酒遞給凱薩琳一杯。
「安布雷拉出什麼問題了嗎?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艾倫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凱薩琳呡了口酒,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是有一些,你也知道安布雷拉雖然在美利堅確實是醫藥界的老大。高濃度的鴉片酊、還有改良後的石炭酸消毒液和碘甘油。這幾個大拳頭產品給我們帶來了恐怖的現金流。」
凱薩琳把酒杯擱在茶几上。
「但是艾倫,這個地位很不穩定。我們在被兩隻瘋狗咬後跟。」
「瘋狗?」艾倫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嗯哼~波士頓的『斯特林化學兄弟會』,還有新澤西本地的『阿波泰克聯合製藥』。」
凱薩琳皺著眉頭報出兩個名字。
「這些該死的模仿者,他們根本不去研發新藥。只需要花重金收買我們實驗室的底層助理,拿到了石炭酸的提純比例。他們甚至開始仿製我們的玻璃藥瓶和標籤。」
凱薩琳的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怒火。
「華盛頓的專利局那些白痴簡直就是個擺設,我派律師去控告他們侵犯配方專利。他們竟然在法庭上辯稱,他們加入了一點點無效的薄荷精油,所以這是一種『全新的合成藥物』。法官被他們買通了,案子一直在拖延。」
「現在,斯特林和阿波泰克用比我們低百分之二十的價格,在向西部的診所和軍方的野戰醫院瘋狂傾銷。上個月,安布雷拉在伊利諾州的藥劑訂單,直接下滑了百分之十五。」
艾倫靜靜地聽完,面色正常。
這就是1871年的商業環境,沒有完善的智慧財產權保護法。
你發明了一樣好東西,只要利潤夠高,立刻就會有無數人像鬣狗一樣撲上來,用粗製濫造的仿製品和價格戰把你撕碎。
在石油、鋼鐵和電氣領域,艾倫可以依靠龐大的重資產壁壘和上下游的壟斷來鎖死對手。
但醫藥屬於輕資產和配方驅動,目前而言門檻太低了。
「那你想降價跟他們打?」艾倫問。
「當然不!」凱薩琳立刻否決。
「安布雷拉走的是高端和絕對可靠的路線。一旦跟著降價,那麼利潤率會下降,而且會嚴重損害我們在醫生群體裡的品牌信譽。那些劣質藥吃死人他們不怕換個牌子繼續賣。我們不能這麼幹。」
艾倫點了點頭,看來凱薩琳的商業直覺非常敏銳。
「既然國內的市場在內卷,在被仿製藥侵蝕。」
艾倫靠在椅背上,眼中閃過精光。
「那可以做兩手準備。先讓我們熟悉的官員打招呼,再讓新聞公司那邊的報社都報導一下。然後可以拓展業務地域,去一個那些仿製藥廠根本沒有能力去,也想不到去的地方?」
凱薩琳愣了一下。
「我是這樣想的。但是你說拓展業務地域?去哪?歐洲嗎?可是歐洲的化學工業比我們好一些,拜耳和那些德國藥廠在歐洲是地頭蛇,我們很難打進去。」
「當然不是歐洲。」
艾倫站起身,走到書房掛著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越過美利堅和太平洋,重重地點在那片龐大的遠東大陸上。
「去這裡。」轉過頭,看著凱薩琳。
「去東亞,去大清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