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指揮部的時候,兩塊白板已經立起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斯黛拉負責左邊那塊。
」C4的來源找到了。」她把一張訓練營的航拍圖釘上去:「哈德遜河谷,國民警衛隊的一處訓練營。上個月他們有一批計劃報廢的塑膠炸藥要走銷毀流程,按規程招標,中標的是一家民營排爆公司。公司按約定的日子上門,結果庫房是空的。」
「報廢清單上的批次、數量,和現場殘片完全吻合,就是這批貨。」
」取貨的手續呢?」麥克問。
」齊全,單據、簽名、章,一個不缺。」斯黛拉頓了半拍,「訓練營經手的軍士長發誓他只簽過銷毀確認,沒簽過出庫單。兩份單據上的筆跡鑑定是同一個人。」
」他可能還有軍訓營的內部渠道。」麥克揉了揉眉心。
「他什麼都有!」
丹尼負責右邊那塊白板。
」偽造指令信息的發起點,順著國土安全部的網絡接入口往下剝,剝到了最後一層。」
他把一張照片按上去:「皇后區,一間倉儲改造的工作室,月租現金,租客登記名是家空殼公司。」
工作室的照片一張張傳上來。
工作檯,電烙鐵,松香,成卷的導線。
牆角碼著四塊用塑封紙包好的C4。
」現場繳獲二十磅。」丹尼說:「按第一次爆炸的當量,加上這裡的存量倒推,這個人手裡,至少還有一百磅沒有找到。」
帳篷里安靜了一拍。
一百磅軍規炸藥,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不知道在誰的手裡,不知道連著哪一部按鍵手機。
」還有別的。」丹尼的聲音沉下去,他把最後兩張照片並排放在白板中央。
左邊那張,是一份檔案的複印件。
從警校的入學體檢表,到陸戰隊的服役記錄,到NYPD的每一任職務和每一枚嘉獎。
麥克·泰勒,從二十歲到今天,整整齊齊。
」這玩意兒,」丹尼說:「一般人調不出來。至少我調不出來,弗萊克也調不出來。」
右邊那張,是一隻透明物證袋。
袋子裡,是一枚碎成了三瓣的警徽。
麥克盯著那枚警徽看了很久。
那是他的。第一次爆炸的時候,從他腰上崩下去的,碎在了那棟樓的灰塵里。
袋子被人用回形針別好,擺在工作室桌面的正中央。
像戰利品,也像祭品。
」還有這個。」斯黛拉把最後一份文件放上桌,「三份通知書,申請加入海軍陸戰隊全部被拒,理由欄里寫的是同一句話。」
她把那句話念了出來:
「心理審查不通過。」
」一個被軍隊拒絕過三次的人,」霍克斯站在帳篷口,輕聲接了下去,「一份軍方規格的作案手法,一身停了兩周的藥。」
」一個狂熱者。」麥克說:「一個瘋子。一個極度危險的傢伙。」
「還有一件事。」
一直沒說話的羅凱,從白板前直起身。他指著那枚碎警徽。
「警監的警徽,是在爆炸現場碎的。爆炸之後,那棟樓的每一塊碎片,都在聯邦的物證管控里,編號、登記、轉運,一樣不缺。」
他環視了一圈帳篷里所有的聯邦面孔。
「他能拿到這枚警徽,說明爆炸之後,他在警戒線裡面待過很久,幹活的裡面。」
沒有人接話。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他們要找的人,這幾天就坐在他們中間,戴著某個部門的證件,吃著同一個帳篷里的冷三明治。
就在這時,麥克的手機響了。
整頂帳篷瞬間靜了下來。技術員的手指飛快地敲下錄音和追蹤的指令,麥克按下免提。
這次沒有變聲器。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近,很輕,甚至帶著一點紙張翻動的窸窣。
像是有人從熱鬧的房間裡走出來,拐進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隨口打了個電話。
」帶上所有的人。」那個聲音說,「越多越好。」
啪嗒!
電話在那頭斷掉了。
追蹤屏幕上,紅色的小點閃了兩下,熄滅。
預付費卡,撥完即棄。
技術員抬起頭,攤開手。
」沒用上變聲器。」丹尼皺著眉,「他不怕被聽出來了?」
「他不怕。」
羅凱站在原地,閉了兩秒眼。
這幾天,這頂帳篷里進出過幾百個聲音。
匯報的,爭辯的,罵人的。
他的耳朵把每一個都存了下來,像存檔一樣。
爆炸組做當量分析的那天,有一個聲音報過一組數據:三組制式雷管串聯,主裝藥起爆點位於包裝中央偏上,誤差不超過半米。
很專業。
」萊辛。」羅凱睜開眼,「國土安全部,爆炸科。」
那個名字在帳篷里炸開。
有人已經在調檔案:埃文·萊辛,國土安全部爆炸科探員,入職四年,績效全優,背景調查乾淨得發亮。
因為心理審查的記錄在軍方的檔案庫里。
」他在哪兒?」麥克問。
「指揮部,他今天值外勤支援的班——」
所有人趕到國土安全部臨時指揮部的時候,只用了六分鐘。
萊辛的工位是空的。
椅子上的外套還掛著,咖啡杯里剩著半杯,杯壁是溫的。
顯示器亮著,屏保在緩慢地流動,工位後面空空蕩蕩,人沒了。
」工作室里貼著的地點清單,」丹尼把翻拍的照片鋪在車頭蓋上,「他釘了七個地方。地鐵站,渡口,球場的入場通道,還有——」
麥克的手指停在最後一張照片上。
劇院。
百老匯的一家老劇院,正面掛著下個月的演出海報,照片是白天拍的,光從正面進去,把空蕩蕩的觀眾席照成一片灰白。
照片下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字跡工整得近乎虔誠。
帶上所有的人,越多越好。
就是電話里的那句話。
」劇院!」麥克說。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這麼確定。
老警察的直覺不解釋,因為解釋了也不成立。
他們從後門進的劇院。
防爆組清了後台的每一條通道,一寸一寸地摸到側台。
空場,沒有觀眾,沒有工作人員,靜得能聽見幕布上灰塵的動靜。
今晚沒有演出,沒有需要疏散的人群,所有人都鬆了半口氣。
一行人穿過側台,走上舞台。
咚!燈亮了!
亮著的並非舞檯燈光,而是一整面探照燈的白牆,從觀眾席後方的高處,從放映室的方向,整個砸了下來。
舞台上所有人的瞳孔瞬間被灌滿,人影、幕布、腳手架,全被釘在一片慘白里,成了光牆上的剪影。
槍聲跟著光來。
砰砰砰——
M16步槍的點射打在舞台地板上,木屑迸起來;打在幕布上,灰塵簌簌地掉;貼著掩體的邊緣咬過去,壓得所有人抬不起頭。
還擊的槍口抬起又放下。
放映室的射擊窗只有一扇門板寬,逆著那面光牆,視野里只有一團白,什麼都看不見,打出去的子彈只會在石牆上鑿出火光。
逆光,他挑的這個位置,就是個只進不出的射擊位。
只有一個人站住了。
羅凱沒有找掩體。
他站在光的正中央,微微眯著眼,像是在等什麼。
光對他沒用。
他只需要它開槍。
第二輪點射出來的同一瞬,羅凱抬槍。
砰砰!
格洛克打出了兩次短促的射擊。
槍聲停了。
探照燈還亮著,把整個放映室的方向照成一塊白色的空間。
劇院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煙霧探測器遲到的蜂鳴。
「上!」
攻堅組從兩側的樓梯包上去,撞開放映室的門。
一盞探照燈立在窗邊,槍扔在兩米外的地上。
埃文·萊辛仰面躺在放映機的旁邊,胸口兩個彈孔,血正在往木地板上攤開,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胸口還在起伏,還剩一口氣。
麥克踏過滿地的彈殼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臉。
這幾天,這張臉在指揮部里遞過三次報告,點過兩次頭,昨天還替爆破組端過一壺咖啡。
」叫急救車來。」麥克蹲下去,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別讓他死在開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