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爆炸

  晚上九點,曼哈頓下城,一家俯瞰哈德遜河的酒吧露台。

  麥克占下了最靠邊的長桌,桌上六杯啤酒。

  斯黛拉和林賽坐一側,霍克斯和丹尼坐對面,弗萊克最後到,皮夾克都沒脫,一屁股坐進角落的位置:「重案組今天一件案子都沒有,一件都沒有,我擦了一下午辦公桌。」

  」警督,你的辦公桌亮得能照出人影了。」丹尼說。

  「所以我把組裡額外三個人的桌子也擦了。」

  笑聲起來,又落下去。

  麥克端起杯子,擺了擺手,讓大家安靜。

  「來吧,都舉起來。」

  六隻杯子舉到桌子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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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艾登·伯恩。」麥克說,「一個不錯的年輕人。」

  」敬艾登。」斯黛拉說。

  」敬艾登。」霍克斯的聲音很輕。

  林賽碰了碰杯沿,沒有說話。

  丹尼把杯里的酒倒了一半在露台的花壇里,弗萊克看見了,也倒了一半。

  」案子結了。」霍克斯忽然說,「按照所有的程序,這個案子,結了。」

  桌上安靜了幾秒。

  斯黛拉轉著手裡的杯子,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淌。

  」按照所有的程序。」她重複了一遍,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麥克把杯子放下:「喝完這杯,都回家睡覺,明天開始,說不定又有忙不完的活。」

  他預言對了。

  同一個晚上,城市另一端,一間拉著遮光簾的公寓。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工作檯上亮著一盞檯燈。燈下,一雙戴著手套的手正在工作。

  桌上排開的是二十幾塊軍規烈性炸藥,塑封完好,編號統一。

  那雙手把它們分成了四組,每組之間用雷管連接,導線用不同顏色的絕緣膠帶纏好,走線橫平豎直,間距分毫不差,像在做一件精密的樂器。

  最後,是一隻巴掌大的電路板。

  手套的主人拿起電烙鐵,烙鐵頭碰到焊點的瞬間,一縷細細的青煙升起來,松香的氣味在黑暗裡散開。接收模塊、振盪電路、繼電器,一顆一顆元件焊上去,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多餘,最後用萬用表測了一遍通路,蜂鳴器響了三聲。

  他把電路板固定在炸藥組的中心,合上所有的連接,然後把整套東西裝進一隻深色的登山包,壓緊,拉上拉鏈,最後伸手把檯燈關了。

  黑暗裡,只剩下窗外的城市燈火。

  第二天上午十點二十分,NYPD接到報警:下東區某街區正在舉行街頭聚會,現場有大量人員聚集,一名保安被發現刺死在樓梯口。

  這種案子,本來輪不到曼哈頓重案組。一條人命,現場明確,兇器明確,歸當地分局兇案組走流程就行。

  但重案組最近實在沒什麼像樣的任務,弗萊克把辦公桌擦出了包漿。

  調派單推過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地址,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路過麥克辦公室的時候停了一下:「麥克,下東區,聚會上死了個保安,要不要——」

  麥克當時正在翻一份看了八遍的年度報告。

  」要!」他站起來抓起西裝外套,「帶我一份。」

  」林賽!」弗萊克在走廊里喊,「帶上你的包!」

  於是,重案組歷史上最閒的一個上午,湊出了次豪華的一個班底。

  現場是一片被臨時攔起來的街區。

  聚會還在繼續,音樂開著,台上有人唱歌,氣溫很高,到處是氣球、烤腸攤和舉著飲料的年輕人。

  警戒線從街角的公寓樓拉起,當地的警員守著線,一臉」求你們快來」的表情。

  死者是這棟公寓樓的保安,五十四歲,倒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背後兩個刀口,刀刀過深,人趴在台階上,血順著樓梯的邊緣一路向上淌。

  」從流注的方向看,他受傷之後沒有倒下,」林賽蹲在屍體旁看了兩分鐘,抬頭,「他往上跑。連續血跡,一直到樓上。」

  」有人追他?」弗萊克皺眉。

  」或者他在逃命。」林賽站起身:「我先回車上拿靜電吸附儀——樓梯上這些血腳印能采出來。你們先跟血跡,我十分鐘回來。」

  」好。」麥克點頭:「搞快一點。」

  麥克和弗萊克順著血跡上樓。

  血跡很規律,一級台階一滴,間距越來越近——受傷的人在失去力氣。

  二樓樓道,血跡轉了個彎,通向樓道深處的一間公寓,門口虛掩。

  」就是這間。」弗萊克推開門。

  一間普通的公寓。舊沙發,沒洗的杯子,牆角的立式風扇,一切平平無奇。

  血跡在客廳中央停下,消失。

  」死了?」弗萊克環顧四周,「沒人。」

  麥克沒有說話。他站在客廳中央,緩緩轉了一圈,然後抬起頭。

  天花板的吊頂上,一塊檢修板的位置不對。周圍三塊都嚴絲合縫,只有那塊翹起了一角,邊緣掛著新鮮的劃痕。而在翹起的縫隙里,露出一點深色的布料,像是一個包的角。

  「弗萊克。」

  」我看到了!」弗萊克眯起眼,「那是包?誰家包放吊頂上?」

  「找個梯子。」

  物業倉庫里拖來的鋁梯架好,麥克爬了上去。

  他先用手電往縫隙里照——光柱里,是一隻登山包的側袋,拉鏈半開。

  他伸手把包從吊頂上拖下來一半,包很沉,他單手托住,拉開主拉鏈。

  一條縫的寬度,已經足夠看清一切。

  手電的光落進去,麥克整個人停住了。

  包里碼得整整齊齊的,是二十幾塊軍規塑性炸藥,中間連著密密麻麻的雷管和導線,一隻電路板上的指示燈,正在黑暗的包里,一閃,一閃。

  」弗萊克,」麥克的聲音帶著很少有的急促:「快撤!」

  「警監,那是什麼?」

  」軍用炸藥,接了雷管,帶遙控。」麥克把包輕輕放回吊頂邊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拉消防警鈴,疏散整棟樓,現在!」

  弗萊克下梯子的動作快得沒帶聲音。

  三十秒後,這棟樓的消防警鈴炸響了,尖銳的鈴聲穿透每一層樓道。

  」林賽!」麥克衝到窗口,看見樓下聚會的人群還在往這邊張望,有人甚至以為這是聚會的節目,對著樓上的窗戶揮手:「疏散外圍!所有人離開這棟樓!至少一百米以上!」

  「明白!」

  樓下,林賽高舉警徽,衝進人群:「NYPD!所有人放下東西,立刻離開這棟樓!這不是演習!向街區兩頭疏散,越遠越好!」

  音樂停了,人群從好奇變成騷動,開始四散。

  有年輕人還在拿手機拍,被林賽一把按下去:「跑!再拍我送你去局裡跟酒鬼做鄰居!」

  樓上,麥克和弗萊克一間一間敲門。

  」NYPD!疏散!立刻下樓!」麥克踹開一扇沒鎖的門,把裡面看電視的老太太扶出門,「走樓梯,不要坐電梯,別管東西,走!」

  弗萊克在三樓走廊里挨家砸門,聲音吼到劈叉:「全部下來!現在!快!」

  樓下的疏散在加速,人群像退潮一樣向街區兩頭涌。

  林賽退到三十多米外的街口,回頭往樓上數——三樓還有幾個窗口亮著,兩個人影還在樓道里推著一扇又一扇門。

  快出來!她在心裡說。

  快點出來!出來啊!

  但是還沒等到兩個人影出現在樓門口——

  轟然巨響從大樓內部炸開!

  BOOOMMMM!!!

  二樓、三樓的窗戶在一瞬間同時向外猛然破碎,玻璃、窗框、磚塊裹著橘紅色的火球噴出窗外,衝擊波貼著地面橫掃過整個街區!

  林賽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人已經被掀得騰空,飛出去七八米,重重摔在三十多米外的街口,後腦磕在消防栓的底座上,耳朵里只剩下尖銳的、無窮無盡的蜂鳴。

  她趴在地上,恍惚間看見那棟公寓樓的兩層窗戶全是火,濃煙從破碎的窗口滾滾湧出,碎片像雨一樣往下掉。

  樓上還有兩個人。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