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曼哈頓重案組成立

  蕾切爾·威爾斯的案子,停在了今年的十一月。

  山姆留下的兩大箱檔案,羅凱和卡莉翻到第三遍。

  三十年民間追兇攢下的東西,照片、剪報、目擊者的原始筆錄、里程記錄、加油站的舊帳本,每一頁都過了三遍。

  線索鏈依然斷在同一個地方:那輛白色房車。

  它像一滴水掉進了紐約的地下水系,三十年前就滲走了,山姆追了三十年沒追到,羅凱接手之後,窮盡現代刑偵手段,還是沒追到。

  警局那邊,證物箱依然沒有下落。

  內務部這次動了真格,內部調查程序正式啟動,卷宗調了七次,證據室的出入記錄核到了五年前,兩名涉嫌失職的物證管理員被停職追責,一名提前退休的老管理員被約談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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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序走得規規矩矩,追責追得清清楚楚,可是箱子沒找回來。

  一箱子證據丟了就是丟了。

  多年前的物證交接,紙質登記,沒有監控,沒有電子簽名。

  內務部的結論寫得很誠實:由於年代久遠,物證流向無法完整追溯,調查未能取得實質進展。

  卡莉聽到結論那天,在實驗室樓下的台階上坐了半個小時。

  羅凱沒勸她,就陪她坐著。

  」我是不是該絕望?」她最後問。

  」你已經絕望過二十三年了。」羅凱說,「多這半年不算什麼,案子沒死,它只是睡著了。山姆等了三十年,你等了二十三年,再等幾個月,等得起。」

  「這話你說過了。」

  「我說過的話,都算數。」

  十二月初,卡莉重新佩上了警徽。

  是艾爾促成的。

  他拿著警局內部的復職評估表找了弗萊克,又找了麥克,最後找到副總警監。

  最後還找了心理評估科:「她當年是你們公認最有天分的分析探員,她的記憶力是老天爺賞飯,你們用行政流程埋了一個人九年。現在她走出來了,狀態你們都看在眼裡。她需要案子,案子也需要她。」

  復職批准那天,艾爾在十一分局門口等她,晃了晃車鑰匙:「搭檔,我的挑戰者上給你留了個位置。你以前坐副駕,現在也坐副駕,但意思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是去找答案的人,現在你是去給答案的人。」

  卡莉回到警隊的第一周就啃下了兩樁硬骨頭。

  靠著她的記憶力,即使是只看了一眼的案發現場都不需要重複勘察,只需要跟著她的記憶力就能找到。

  艾爾的謀殺組破案率就是這個時候開始爬的,搭配上CSI的高效率,整個紐約的破案率都開始拉高。

  一月的數字出來,紐約全市兇殺案破案率百分之九十一。

  二月底,百分之九十四;三月第一周,一個數字第一次出現在警局的內部簡報上,然後被《紐約時報》捅到了頭版:

  兇殺案,搶劫案,破案率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剩下的百分之三,是兇手潛逃出境的,和十幾年前生物檢材都降解乾淨的陳年舊案。

  最後剩下那一小撮,短期內誰也啃不動。

  犯罪實驗室和全市分局的兇殺組,一時風頭無兩。

  芝加哥警局派了觀摩團,波士頓也派了,洛杉磯直接打報告申請調閱辦案流程,聯邦調查局紐約分局的聯席會議開成了教學現場會。

  麥克·泰勒的名字開始在行業期刊上出現,標題起得很誇張——《紐約是如何學會破案的》。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紐約本地媒體研究了兩周,才咂摸出這套效率的成色:十一分局樓上的犯罪實驗室和全市各個分局的兇殺組,像一台咬合精密的機器,兇殺組在現場提取證據,樓上的實驗室連夜出結論,緝毒線的情報順著傑米·洛瓦托的渠道匯進來,兇殺組的卷宗在卡莉的腦子裡從來不過夜。

  破案不再是運氣好碰上了線人,而是流水線,兇手從案發那一刻起,就在和一條被驗證了上百次的流水線賽跑。

  城市的治安是一點一點被矯正回來的。

  先是曼哈頓中城,搶劫案的報案量腰斬;然後是皇后區、布魯克林的絕大多數街區;入春的時候,除了零星幾個街頭幫派盤踞的街區還在靠地盤吃飯,紐約大部分城區的夜歸人已經不需要緊張的走夜路了。

  這座城市活了四百年,第一次短期內嘗到」不敢犯案」是什麼滋味。

  四月,紐約警局高層完成了一次醞釀已久的運作。

  重案組,全稱曼哈頓重案組,紐約警局史上第一個職權覆蓋紐約五個行政區全部重大刑案的一級專案機構。

  編制獨立,預算單列,與 FBI 紐約分局建立一級聯動機制。

  選址定在中城一棟新建成的大廈十五樓。

  名單公布那天,十一分局的公告欄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重案組組長:鄧恩·弗萊克,晉升警督。

  調任探員名單一長串,艾爾·伯恩斯在列,卡莉·威爾斯在列,五分局的馬庫斯·貝爾在列,緝毒組的傑米·洛瓦托在列。

  名單念到第五個名字的時候,林賽在公告欄前念出了聲:

  「喬·馬丁,三十二歲,原兇殺組探員,四年兇殺組經驗,在任期間個人破案率百分之八十九,審訊室通過率全組第一,她以前的搭檔,也是個法醫顧問。」

  」法醫顧問?」丹尼湊過來看。

  」姓摩根。」林賽說,「亨利·摩根。華盛頓年會上,羅凱跟那位聊過一陣子。」

  後來羅凱才知道,喬·馬丁調進重案組的推薦信里,有亨利·摩根的一段手寫評語。

  亨利在評語裡寫:我在紐約警局做過一任顧問,和我搭檔的女探員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現場直覺之一,她審訊的時候不看證據,看人,而且她看得比證據准。

  如果你們問我的意見,我的意見是,把她放在任何一樁重大案件的會議室里,都是對那樁案件的尊重。

  傑西卡·安吉拉在名單末尾,原兇殺組探員,三次臥底行動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檔案里的人事評價只有四個字:堅韌可靠。

  貝爾的調令是格雷森親自劃的圈。

  他在格雷森手下幹了六年,是全分局跟諮詢偵探合作次數最多的警探,怎麼跟」那種腦子」打交道,他比任何一份操作手冊都熟。

  名單之外,還有一欄附件:特聘顧問,一共兩個名字。

  夏洛克·福爾摩斯、瓊·華生,警局諮詢顧問。

  這套顧問制度是格雷森在五分局跑通了五年的東西,如今直接平移進重案組,聘書上蓋著警局和聯邦兩枚章。

  消息送到的那個下午,褐石屋正在拆第二箱從海運路上漂來的全新維多利亞家具,福爾摩斯看了一眼聘書,把它壓在鐘錶零件盒底下:「他們總算學會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了。」

  華生在旁邊上緊最後一格發條:「你上次這麼說的時候,把諮詢台設在了案發現場的隔壁。」

  」所以這一次,他們做了個正確的事情,」福爾摩斯說,「進步很大。」

  設備更沒得說,重案組的預算讓整個警局開了眼:獨立射擊訓練館,全樓物證級負壓通風,審訊室配的是聯邦規格的測謊與行為分析系統,勤務車輛全部換新。

  FBI 的聯絡官常駐十五樓,工位上擺著兩家高官的合影。

  然後是十六樓。

  紐約犯罪實驗室整層搬遷,搬到重案組的正樓上。

  一棟大廈,十五樓破案,十六樓查案,一條電梯動線串起紐約刑事司法史上效率最高的兩層樓。

  法醫的屍檢結論下樓就能進重案組的立案報告,重案組的現場物證上樓兩小時就能出比對結果。

  麥克·泰勒晉升警監,同時統管實驗室與重案組,授銜儀式上他開玩笑說自己的管轄範圍是」一棟樓,兩層,外加紐約五個區的地面」。

  這棟大廈立項的背後是高層的整體換血,五分局警監格雷森升任紐約警局副局長,副總警監,重案組籌建方案的最後一頁,簽字就是他的。

  斯黛拉·邦納賽拉晉升警督,出任實驗室分管負責人。

  她上任後簽的第一份文件是把十六樓的樣本冷藏庫擴容一半,簽的時候筆都沒停:」以後只會更忙。「

  第二份文件是給全室排的新值班表,表上每個人每周的解剖台都被她重排過一遍,重排到最後,所有矛盾都消停了,因為有一格的名字是空的,一格永遠填不滿、也永遠不用填的格子,寫的是」萊因哈特,隨時」。

  丹尼·麥瑟通過了警長考試。

  考完那天他衝出考場衝進實驗室大喊:「我背了四百多頁法條,這兩頓飯全紐約都得管我飽!」

  他接替弗萊克,成為十一分局警長,管理全分局的制服警員。

  上任第一天,他把原來弗萊克辦公室里那盆養了七年沒死透的綠蘿搬到了自己桌上,澆水澆得比誰都勤,「鄧恩走的時候它半死不活,我接手的東西,不能死在我手裡。」

  羅凱還是警探,銜級沒動。

  人事科的年度評估上,他的職級一欄還是老樣子,但檔案袋裡多了一份內部意見:該員破獲重大案件數、檢驗報告出具量、跨機構協作記錄,均列全市同職級第一,建議列入晉升序列後備人選。

  沒人替他著急。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羅凱現在破的每一個案子,都會是他未來晉升的資本,它們一筆一筆堆進檔案,變成警銜清單上難以駁回的分量。

  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缺錢,家裡什麼情況,實驗室的人多少聽過風聲,反正沒人見過他為加班費多填過一次單子。

  一個不缺錢的警察,既不會被銜級誘惑,也不需要走捷徑,他缺的只是資歷的自然累積。

  所以十六樓私下的說法是:這小子現在還是個警探,但這個人未來終將走到金字塔尖。

  席德的原話更直白:「說什麼未來?這小子現在就是半個實驗室。我跟你們講,哪天他請假,十六樓得停擺一半。」

  四月底的一個傍晚,羅凱站在十六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曼哈頓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

  樓下十五樓還亮著大半個樓層的燈,弗萊克的聲音從會議廳傳出來,隔著兩層樓板聽不真切,只聽得到他在罵人,聲音聽著罵得挺高興。

  電梯間裡,傑米和喬·馬丁在爭論一個案子的彈道,傑西卡在旁邊安靜地翻卷宗,卡莉抱著一摞現場照片路過,沖他揚了揚下巴,腳步沒停。

  羅凱看了一眼腕錶,轉身回了實驗室。

  解剖台上還躺著一台待檢的屍體,這座城市今晚很安全,是因為十六樓的燈,從來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