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釣魚上鉤

  阿里的一切開始斷聯。

  摩薩德的切割比誰都乾淨,工資停發,渠道回收,連他僱傭的中間人都換了一批帳目。

  現在城裡知道阿里還活著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該收網了。」珍妮在MTAC的白板前敲了敲,「他已經被放棄了,這在情報行當里叫』資產裸奔』。沒有支援,沒有退路,沒有下一班船。這種時候的阿里比任何時候都好釣。」

  釣餌是她定的:護照。

  阿里的處境他自己清楚,沒有本部,就沒有合法出境的一切。

  他會想辦法,而他能想到的辦法裡,風險最低的一條,是妹妹。

  他到現在都以為姬娃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以為妹妹還是那個在電話里幫他找使館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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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讓姬娃給他遞話。」珍妮說,「就說她搞到了一套乾淨的身份,新護照,新名字,放在聯合車站的公共儲物櫃裡,櫃號電話里給。他要用,就得自己去開柜子。」

  」他會來嗎?」托尼問。

  」一個餓到這個地步的人,看見掛在鉤子上的肉,只會嫌魚鉤太遠。」珍妮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羅凱,「我們賭他來。」

  姬娃打了那個電話。

  她在電話里扮演的角色無可挑剔,關切,小心,連語氣里那種」我在幫一個不該幫的人」的負罪感都調到了合適的濃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姬娃以為他要掛斷。

  然後阿里說,他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聯合車站。

  布控是這樣攤開的:羅凱和凱特在儲物櫃正對面的咖啡廳靠窗位,一人一杯咖啡,一位的碟子裡還有點心;

  姬娃在候車廳那頭,穿米色風衣,戴墨鏡,手裡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保持遊客姿態;

  吉布斯和托尼占著一輛監控用的廂式車,視角蓋住儲物櫃的另一側;珍妮的指揮車停在車站地下車庫,頻道里所有人的聲音都接進她那裡。

  三十二個小時之後,頻道里還沒有人開槍。

  甚至沒有人靠近那個柜子。

  四十八小時之後,還是沒有。

  第三天下午,珍妮的聲音從通訊里切進來,幹得能點火:「取消吧,他不會來了。柜子在他眼裡就是個紅燈,沒人會盯著紅燈站三天。」

  」稍安勿躁,」羅凱的聲音混著咖啡杯放在碟子上的輕響。

  珍妮把頻道靜音,揉了揉眉心,然後把監控畫面調到咖啡廳的窗邊。

  畫面里,該隱·萊因哈特正在給凱特·托德遞第二塊點心。

  凱特的手指在接過碟子的時候,跟他的指尖很自然地碰了一下,然後兩個人隔著一張小桌,一人一半,把一份楓糖核桃派吃出了燭光晚餐的架勢。

  珍妮看了三十秒,按住頻道鍵,語氣平穩:「萊因哈特特工,你是來盯梢的,不是來約會的。」

  」我就是在盯梢。」羅凱說,「我的眼睛沒離開過儲物櫃。」

  「你的眼睛在儲物柜上,但是你的餅乾在人家的碟子裡!」

  頻道里安靜了一秒。

  姬娃的聲音從候車廳那頭飄過來,又輕又快:」主任,他這三天確實沒挪過窩。人、咖啡、儲物櫃三點一線,職業道德無可挑剔。」

  她頓了頓告了一記黑狀:「就是甜點消耗得有點職業。」

  吉布斯在廂式車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類似被嗆到的咳嗽。

  托尼憋笑憋得肩膀發抖,被吉布斯一記眼刀按回去,只能在紙上畫小人來泄憤。

  他畫的那個小人戴墨鏡,端咖啡,旁邊還有個長頭髮的。

  他本來也想畫自己進去喝一杯的,被駕駛座的眼神制止了,只好把小人腳底加了一副鐐銬。

  凱特沒說話。

  她今天的位置選得很有分寸,坐窗邊,側對儲物櫃,正對羅凱——這個座次在盯梢業務上可以說毫無道理,在別的業務上可以說意圖明顯。

  她跟羅凱的手已經在第三天中午就完成過一次」遞糖包」的接觸,指尖擦過手背,兩個人誰都沒縮。

  要不是場合不對,頭頂還掛著聯邦的監聽頻道,她想坐到同一張椅子上去。

  這些,姬娃都看見了。

  她站在候車廳的班次牌下面,墨鏡後面的視線越過人流,落在那扇窗上。

  窗里的兩個人,一個把叉子上的最後一口派讓給對方,一個低頭咬下去,動作熟稔得像排練過。

  她的眼神很複雜。

  裡面有羨慕,一點不摻假的、直白的羨慕;也有別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攪在一起,比那塊楓糖核桃派的配料還亂。

  她昨天晚上才跟這個人講完自己的全家,今天這個人跟另一個女人在玻璃窗後頭分一塊派。

  這個二十三歲的摩薩德特工,此刻的心情是一個二十三歲姑娘的心情。

  姬娃把墨鏡往下壓了壓,繼續看她的班次牌。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頭。

  一間沒有窗的地下室里,阿里坐在摺疊椅上,看著面前一塊巴掌大的監控屏。

  左手的手術是三天前做的。

  黑市醫生收了三倍的錢,沒有問任何問題,麻藥是最便宜的那種,縫合線粗得像漁網。

  手術後他被警告不能感染,不能用力,不能指望這隻手再像一隻手。

  屏幕上是聯合車站的儲物櫃,四號通道,十一號櫃。

  護照是妹妹昨天親手放進去的,動作很自然,放完就走了,一步三回頭的戲都沒演。

  阿里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的嘴角臉色看起來像是屎。

  原本他才是獵人。

  吉布斯,NCIS,那些聯邦探員,全都是他棋盤上的獵物,他玩了四個月,把他們玩得團團轉。

  結果呢?

  結果一個紐約來的、臨時支援的法醫,三天時間,把他的局拆得乾乾淨淨!

  手槍一百多米的連續命中,結果是獵人躺在黑市醫生的手術台上,被一根線縫成現在這副樣子。

  他把這口氣咽下去,重放了一遍今天的監控。

  妹妹放完護照離開。

  人流正常。

  上午,一輛白色廂式車停在東側,停了三天,位置只挪過一次,挪完還是朝著同一個方向。

  咖啡廳的窗邊坐著兩個人,三天,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時間,喝同樣的咖啡。

  阿里盯著那兩個人看了很久。

  窗邊那個人用叉子的姿勢很穩,穩得不像一個閒坐的人。

  他抬手看表的動作每天出現四次,間隔一致。

  獵人的眼睛認識獵人的坐姿。

  阿里把屏幕按滅,靠回摺疊椅。

  他不知道那是誰,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他不賭。

  他被父親教出來的第一條規矩就是,賭,是留給獵物的特權。

  第四天上午,一個穿機車服、戴全盔的人出現在四號通道。

  身高體型和監控數據對得上,走向也和妹妹給的櫃號對得上。

  」來了。」托尼的聲音壓得很低。

  「停。」

  兩個聲音同時在頻道里響起來,一個屬于吉布斯,一個屬於羅凱。

  」注意左手。」吉布斯說。

  」他的左手是好的。」羅凱說。

  頻道里安靜了半秒。

  那個人把頭盔抬起一角看了眼櫃號,抬起了左臂——五指健全,動作利落,一隻剛被打爛過的手做不出這種動作,假肢也做不出。

  來人開了旁邊一排的柜子,取走一個包裹,轉身離開,全程沒有碰十一號櫃。

  」一個路人。」托尼泄氣。

  」一次測試。」羅凱說,「他在用別人的手試我們的反應。有人開錯了柜子,我們沒動,他的結論會是這裡乾淨。」

  珍妮在頻道那頭沉默了幾秒:「……也就是說,我們差一點打草驚蛇了。」

  」他快來了。」羅凱說。

  第四天晚上,十一點四十。

  聯合車站的夜班旅客稀稀拉拉,儲物櫃那一片亮著慘白的燈。

  姬娃按計劃撤了候車廳的點位,交了雜誌,摘了墨鏡,跨過半條街,推開了咖啡廳的門——打烊前的最後二十分鐘。

  她徑直走到羅凱旁邊的位置坐下,抓起碟子裡最後一塊點心,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一邊嚼一邊含糊地嘟囔:「不公平……你們倆在這兒坐了三天,喝了三天,摸了三天,我在對面舉了三天雜誌,胳膊都快沒了!」

  她把剩下的半塊也塞進嘴裡,含混地補了一句:「我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啊。」

  凱特坐在對面,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熱可可推了過去。

  姬娃捧住杯子,正要吸第二口——

  羅凱的杯子輕輕放回了碟子上。

  他坐直了。

  視線越過玻璃窗,釘在儲物櫃前的路邊。

  一輛黑色的薩博班滑進來,穩穩停在四號通道旁。

  車身乾淨,漆面完好,在這樣的夜裡安靜得像一塊黑色的大理石。

  但是羅凱的眼神變了。

  別人看見的是一輛完好的車。

  他看見的是車門上那一小塊漆,比周圍的漆面新了一個色號,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橘皮紋。

  那個位置,那個角度,那道從上往下的彈痕走向——他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那是他打的。

  阿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