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沙鷹手撕大狙

  一百三十米外的黑色薩博班裡,阿里保持著扣在扳機上的姿勢,僵了整整四秒。

  他是昨夜就選中這個位置的。

  NCIS大樓的地下採光窗只有巴掌大,全華盛頓能覆蓋那個角度的射點一共兩個,這一個不用車,步行三分鐘;另一個要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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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偵查了兩遍,測了風,測了玻璃的傾角,甚至測了那扇窗前桌椅的擺放,一切變量都在他的彈道表上。

  四秒,夠一個普通人想完一生。

  夠他想完的,是他父親的三十年教誨:相信神話的人,死得都比故事快。

  這句話他信了三十年,驗證過兩次。

  第一次在五百米外,他可以懷疑自己的眼睛被距離和巧合聯手騙了。

  第二次,一百三十米,光學鏡片乾淨,彈道筆直,他的.308擦著那扇採光窗飛進去,然後半空中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花,像有人在他和目標之間,隨手掐滅了一根火柴。

  神話不但存在,還在當著他的面給全世界補課!

  阿里的手指離開了扳機。

  三十年特工的本能比震驚跑得快:收槍,臥倒,撤離,這套動作他在貝卡谷地的炮火里練過上百遍。

  他甚至已經預判了對方的反應,一個發現狙擊手位置的人,第一選擇是脫離窗口,第二選擇才是還擊。

  他漏算了第三種選擇。

  那扇採光窗的玻璃後面,槍口根本就沒有收回去。

  第一發子彈追著彈道來向砸過來的時候,阿里剛剛壓低上半身。

  他這輩子聽過各種槍響,.50 AE在百米內的聲音不像槍,像一扇鐵門被人反覆摔在地上。

  子彈在他車門的邊緣炸開一蓬火星,第二發緊跟著到,他來不及收回去的左手在空中被撞成了一團說不清形狀的東西,疼痛過了一秒才追上來,像有人把整條手臂同時按進冰水和火里。

  六發連射,間隔不到1秒,全部落在薩博班左側那塊兩米見方的區域。

  車門是加固過的,防彈鋼板夾層吃掉了大半動能,可鎢芯穿甲彈表示我們之間的帳不是這麼算的。

  三發穿透了車門,兩發擦著車窗下沿鑽進車體,其中一發穿過鋼板之後余勢未消,從他的側腹穿了進,另一發在大腿上豁開一道口子。

  車裡的耳鳴來得比疼還快,把他左耳殘存的聽力摁進了持續的高頻嘯叫里。

  阿里的視野抖了一下,血的味道漫進喉嚨。

  如果不是這台做了三層防彈改造的薩博班,那六發里隨便一發都該要他的命。

  可現在他還活著,活著就有帳可以算。

  他用右手抓住方向盤,咬著牙把擋位從P拔到D,右腿踩不上油門,他換了左腳。

  血從大腿的傷口滲出來,把褲子和座椅粘在一起,每踩一腳都像在撕一封沒寄出去的信。

  薩博班咆哮著衝出巷口,尾燈在兩個街區外消失了。

  他不會去醫院。

  醫院有系統,有記錄,有一雙等著看他的眼睛。


  那裡有一間安全屋,登記在三個死人名下,連摩薩德的檔案里都查不到。

  地上留下半隻手的碎片,半個耳朵,和一攤還在冒熱氣的血。

  羅凱追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些。

  他把艾比按回椅子時說的最後一個字是」別動」,然後就翻過了實驗台。

  艾比在身後喊了一句什麼,被音樂和槍聲蓋掉了,大意是讓他小心。

  他沒回頭,只把手往後擺了擺。

  一百三十米,他對彈道來向的判斷沒有出過錯,子彈的方向就是答案。

  可他衝到街口時,只來得及看見一道轉彎的車尾,和地上那些還帶著體溫的東西。

  血滴沿著巷子拖出一條線,指向東南。

  羅凱蹲下來,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疊證物袋,把地上的碎肉、血跡樣本、彈頭殘片,一樣一樣裝袋,編號,收好。

  回到樓上,他徑直走進MTAC。

  珍正在主控台前看諾福克案的進展,姬娃站在另一側的監控屏前核對資料,吉布斯抱著咖啡站在陰影里。

  羅凱把證物袋拍在操作台上,袋子裡的東西隔著塑料滑了半寸。

  「比對。」

  珍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他,胃裡泛了一下,面上沒動:「比對什麼?」

  」半隻左手,半個耳朵。」羅凱說:」剛剛往艾比的實驗室開槍的人留下的。之前五百米外往凱特眉心開槍的人,我用同樣的方式留過他一次,那次是距離遠他跑了。不過兩次都是阿里,我看得清清楚楚,當時摩薩德說他不在場……」他頓了頓,「那現在就讓DNA說話,姬娃今天說了,阿里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那就驗證,到時候,摩薩德要解釋的就不是一份行蹤報告,而是他們為什麼在保護一個朝聯邦雇員連開兩輪槍的狙擊手。」

  姬娃從監控屏前轉過身來,臉色變了:「你不能——」

  」你不能對摩薩德的行動指手畫腳。」她把後半句補完,聲音壓著火:「聯絡官的一切行為,代表特拉維夫。」

  羅凱看都沒看她,對著珍繼續說:「那正好,讓她代表特拉維夫解釋一下,為什麼摩薩德認證的行蹤報告裡,阿里『不在現場』的那兩個小時,他正開著槍,往一間聯邦實驗室里打。」

  」程序上,」珍抬起手,聲音很穩,「採樣需要當事人同意,需要外交照會,需要——」

  羅凱已經在動了。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根一次性咽拭子,算得上法醫的隨身物,跟筆和證件放同一格,三步跨過主控台,姬娃剛喊出半個」你」字,採樣管已經抵開了她的嘴。

  棉簽在咽喉後壁颳了一下,入管,折簽,擰蓋。

  全程不到兩秒。

  (順便,咽拭子的標準流程里有一步叫」事先告知並安撫」,這一步被他從流程里永久刪掉了。)

  姬娃捂著喉嚨。

  刺痛是次要的,心裡的涼意才是主要的:樣本一旦比對成功,」兄妹」就從她的私人秘密,變成聯邦案卷里的一行記錄。

  從那一刻起,摩薩德再保阿里,性質就不一樣了,那已經不是情報合作,等於整個機構站到聯邦對面講價!

  珍的拒絕卡在半空,托尼在門口張著嘴,麥基的手停在鍵盤上方。

  姬娃壓著喉嚨里翻上來的火,盯著那個已經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愣是把火壓了回去。

  這人曾經隔著一堵牆和五百米的距離證明過,跟他講物理的人,目前還沒有一個贏過。

  羅凱走到門口,停了半步,回頭。

  」結果出來之前,」他說,「誰都別勸我。」

  MTAC的門關上了。

  屋裡安靜了三秒。

  姬娃還捂著喉嚨,嘴張了一半,沒合上。

  一個法醫,用一根棉簽,當著新主任和半個部門的面,把摩薩德聯絡官的採樣流程走完了,全程沒拿到任何人的同意,連她自己的都是。

  珍妮、吉布斯、凱特、托尼、麥基,一群人不約而同地先看看她,再看看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托尼最先開口,聲音幹得像砂紙:「我上周才說過,頭兒是我們見過最猛的人。」

  」嗯。」凱特點頭,「這話得改了,這位比頭兒還猛。」

  麥基咽了口口水,小聲舉手補充:「而且頭兒猛的時候,我們至少知道他在幹什麼。這位猛起來,等你知道的時候,事情已經辦完了。」

  吉布斯沒說話。他看了那扇門兩秒,把杯里的咖啡一口喝乾,紙杯在他手裡捏扁,扔進垃圾桶,轉身也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住,扭頭補了兩句:「麥基,查昨晚那個薩博班能開進華盛頓的所有路口。還有——六發沒打死他,說明車防彈。」

  他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他可能還會來。」

  好吧,他沒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他只是決定讓下一次的人更難看。

  珍看著那扇門看了兩秒,轉頭對操作員說:「把今天的對話紀要存檔,另外,聯繫實驗室,優先跑那份樣本。」

  然後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把臉上那個不該出現的表情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