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炸響的那一秒,這架飛機上所有帶槍的人都拔出了武器。
吉布斯的槍最快,人已經貼到了隔板上,吼聲壓過了第二串點射:「封鎖機頭方向!其他人壓低姿態!」
不帶槍的成年男性一共兩位。一位是該隱·萊因哈特,隨行的紐約法醫,沒帶槍很正常。
另一位是抱著核手提箱的隨行少校,作為核武隨行官,他不能帶武器,少校此刻正抱著那隻箱子蹲在座椅之間,肩膀拱得老高,像一隻試圖把頭埋進自己錢包里的鴕鳥。
托尼從座位下面鑽出來,背靠隔板,手槍舉起:「我這輩子坐過三次總統專機,一次都沒像今天這麼值得過。」
羅凱縮在人群最後面,問旁邊的凱特:「武器櫃裡有爆炸物嗎?」
」沒有,特勤局的武器櫃只存槍械。」凱特壓著嗓子,槍口抵著座椅靠背的方向,「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就不怕墜機了。」羅凱拍了拍胸脯,「子彈打不穿這層皮,爆炸物才能。既然他們只拿了槍,我們所有人今天都能活著回家吃晚飯。」
凱特想說,你這個人到底正不正常。
但是前面傳來的動靜讓她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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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人員艙那邊,兩個男人扯掉了掛在脖子上的記者證。
兩張護照上看不出毛病的白人面孔,眉骨裡帶著一點中東血統的影子。
他們是隨行記者團的成員,在安德魯斯基地登機,證件、背景、單位,每一層都蓋著官方的章。
他們沒有參與急救,沒有臥倒,沒有尖叫,只是在醫療組撲向中毒人員、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聲」醫療組正在前往」吸過去的十幾秒里,一前一後,輕車熟路地穿過了半節機艙。
第一步落在通訊艙門口的陰影里,第二步避開天花板的攝像頭扇區,第三步讓開過道里翻倒的餐車。
每一步的落點,都像是排練過的。
武器櫃前,第一人掏出一把鑰匙。
黃銅的,齒形普通,插進那把上了年頭的老鎖,特勤局花了三年時間升級總統身邊的電子門禁,沒有人想過要給空軍二號的武器櫃換一把新鎖。
櫃門打開了。
兩個人一人抽了一支衝鋒鎗,彈匣插進,拉機上膛,多出來的彈匣順手塞進外套口袋。
然後他們調轉槍口,對準了旁邊兩名還盯著擔架方向的特勤局特工,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
那兩名特工倒下的時候,還保持著朝中毒人員跑動的姿勢。
他們到死都以為,自己的敵人是毒藥。
」走!」打頭的那一個說。
他們沒有戀戰,轉身朝機頭的方向猛衝。
作為基地的人,他們只有兩個人,而特勤局遍布整架飛機,硬拼是找死。
唯一的生路是擒王——只要總統到了手,這架飛機上所有的槍都會變成廢鐵。
槍聲連成一片。
衝鋒鎗的火力優勢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到極限,彈頭把座椅靠背、艙壁飾板、行李櫃門打得木屑和金屬渣橫飛。
機組人員四散臥倒,機艙里的人員分散在各個隔斷後面,形不成任何有效的交叉火力。
兩個襲擊者交替掩護,一個開火壓制,一個換位躍進,從餐廚區推進到頭等艙段。
他們不戀戰,不求全殲,只朝著機頭一個方向碾。
吉布斯的吼聲在嘈雜的通訊里劈開一條縫:「放棄交叉火力,全體向機頭收攏,隔斷一個一個丟!」
這個命令讓特勤局和FBI的人像退潮一樣向總統座艙方向收攏,一層一層地墊在總統的艙門前。
兩個襲擊者幾乎已經衝到了凱特他們所在的這一段。
連FBI的局長都抽出了手槍,側身抵在隔板後面,朝走廊里還了兩槍。
手槍對衝鋒鎗,在走廊里狹路相逢,勝算跟用名片擋雨差不多。
他的第二槍剛出膛,對面一個長點射掃過來,隔板頂端打出一排整齊的孔,他被迫縮回頭,子彈的余勁吹亂了他打理了一早上的頭髮。
只有羅凱還站在人群的最後面,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水,看得津津有味。
」你不緊張嗎?」凱特壓低聲音問。
子彈打在飾板上,震得兩人背後的隔板嗡嗡作響。
」你下午搜索的時候,沒把結果翻到底。」羅凱說,「我在系統里第一次出名,就是一個人殺穿了兩個幫派的槍戰,順便後面還擊碎了一次對犯罪實驗室的襲擊。」
凱特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不止她一個,附近的幾個人都朝這邊偏了偏頭。
布斯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那兩份內部報告他讀過,讀的時候一夜沒睡好。
」兩個幫派的槍戰,」凱特的聲音有點飄,「就是你檔案里那一段?」
「哪一段?」
「'現場唯一站立目標』那一段。」
」哦,」羅凱想了想,「那是報告的措辭問題,當時的姿勢介於站立和蹲下之間。」
羅凱聳聳肩,把水杯換到左手。
如果他今天來的目的不是開會,這架飛機上所有的槍加在一起,大概不夠讓他活動開第二隻手。
」我頭一次慶幸恐怖分子的情報工作做得不夠細。」他說,「不然他們該來請我,而不是去搶柜子。」
前面,布斯看不下去了。
他一邊換掩體一邊彎腰,從褲腳里抽出別在踝套上的備用手槍,反手朝羅凱拋過來:「嘿!博士!接著!」
羅凱抬手接住,看了一眼,又原路拋了回去:「我說過,我是法醫。」
「而且你哪來的腳踝槍?」
「FBI的著裝規範不允許我帶第二把槍,但沒有人檢查襪子。」
「你——」
布斯的話沒能說完,總統座艙的門開了。
特勤局的局長從裡面走了出來。這位負責總統本人最後防線的男人,在這個所有預案都失效的時刻,做出了全場唯一有效的判斷:這架飛機上最會開槍的那個人,正兩手空空地站在後面看戲。
吉布斯看懂了,抬手朝走廊里打了一個短點射,替他壓住了探頭的彈雨。
局長弓著腰,借著座椅靠背的掩護,三步兩步穿過火力縫隙,走到了羅凱面前,把自己的槍塞了過來。
」那麼法醫。」他說,「接著。」
羅凱看著那把槍,軍用級別的FN57,大容量彈匣,彈頭是為了擊穿防彈衣設計的。
他發現自己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對著一個剛剛離開總統身邊的人搖頭,大概會被當場按倒在地毯上,罪名是妨礙總統的保鏢履行職責。
」行吧。」他接過槍,退出彈匣看了一眼,重新插回,拉套上膛。
整套動作快得像呼吸,快得讓局長遞槍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
兩個襲擊者剛剛縮到機頭艙門的飾板後面,開始換彈匣。
羅凱抬起手,似乎都沒瞄準。
砰砰砰砰!
毫不猶豫的連開四槍!
FN57的穿透力在這個距離上不講任何道理。
前一發在飾板上鑿出一個不斷加深的孔,木屑往外翻卷,第二發從孔里鑽了過去,兩個恐怖分子躲藏的位置一人兩槍,分的很均勻。
門板後面傳來兩聲悶響,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一支衝鋒鎗滑出來,撞在艙壁上彈了兩下。
機艙里的槍聲停了。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包括還舉著槍的FBI局長,包括從隔板後探出半個身子的特勤局特工。
從羅凱抬手到射擊結束,不到一秒。
凱特從隔板後面站起來,慢慢走到那扇門板前面。
孔洞的邊緣還冒著熱氣,孔洞後面的走廊里,兩個襲擊者仰面躺著,每人頭上一個洞,地上一大灘血。
四發子彈,兩個爆頭,還隔著空軍一號的艙壁。
艙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後面那個」中毒」的隨行人員還在地上抽搐。
特勤局的特工衝上去把人按住的時候,羅凱隔著半個機艙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應該死不了。」他對吉布斯說,「抽搐是真的,毒也是真的,下的手是讓他們自己人下的。誘餌要演得像,就得先捨出去一部分。」
吉布斯朝兩個特工抬了抬下巴:「把他按住銬上,好好看住。等落地交給能審他的人。」
總統座艙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條西裝袖子從門縫裡伸出來,朝外招了招。
特勤局的局長走過去,彎腰聽了半分鐘,直起身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總統先生問,」他轉過頭,看著羅凱,「是誰解決的危機。」
「該隱·萊因哈特!」這次是托尼高喊了一聲,羅凱手裡的FN57差點給他一槍。
局長又彎腰複述了一遍。
門縫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傳出一句話,音量不高,整節機艙都聽見了:
「很好,落地之前,別讓他下飛機。」
羅凱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出現了整個行程以來的第一次裂痕。
羅凱退出彈匣,確認槍膛清空,把槍和彈夾分別遞還給特勤局的局長,順手替他拉了一下套筒復位。
然後他學著這幾年在電視裡看過的那些特工的腔調,面無表情地說:「任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