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
莊園的廚房裡飄出了咖啡的味道。
林賽站在島台後面，她穿著一件CSI的工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灰色的圓領T恤，頭髮紮成了馬尾，面前的砧板上放著兩個牛油果和一袋全麥麵包。
」牛油果加吐司。」她說。「誰要？」
」我。」斯黛拉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下來。
她正在下樓，剛剛穿好了衣服，白襯衫、黑西褲、槍套掛在腰間。
」我也要。」華生從客廳的方向走過來，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連衣裙，剪裁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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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最後一個出現在廚房門口，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袖子推到了小臂。
下身依然是深色的工裝褲，此時他的頭髮還有點亂。
「給我也來一塊。」他這麼說道。
」三分鐘。」林賽說，然後把一塊吐司塞進了麵包機。
四個人在島台旁邊站著吃完了早餐，沒有人坐下，莊園的餐桌能坐八個人，但早上六點五十沒有人想坐下，主要是女人們坐下來覺得屁股還有點麻，而羅凱是把吐司塞進嘴裡就到處晃蕩。
」誰坐我的車？」羅凱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
」我。」斯黛拉舉了一下手。
」我。」林賽也舉了一下。
華生搖了搖頭：「我自己開車去五分局。」
」路上小心。」羅凱說。
華生看了他一眼，她從冰箱上撕了一張便利貼，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貼在了冰箱門上。
」這是什麼？」林賽湊過來看。
「今晚我做日料，需要味噌和豆腐，誰下班早誰買。」
」我下班早不了。」斯黛拉說。
」我也早不了。」林賽說。
」那羅凱買。」華生說。
羅凱表示說的跟我下班比斯黛拉和林賽更早一樣，想偷懶直說就行。
四個人從正門出去，華生上了車庫裡的那輛保時捷。
羅凱、斯黛拉和林賽上了地獄貓，兩輛車從鐵門駛出，在金斯角的碎石路上分了岔。
上午八點十五，NYPD犯罪實驗室。
羅凱推開了實驗室的門，他聞到了熟悉的氣味，酒精消毒液、化學試劑、複印機墨粉、咖啡……廉價咖啡。
亞當·羅斯坐在他的工位上，他戴著手套，面前放著一台顯微鏡。
當他聽到門響，抬起了頭，看到羅凱後他推了一下眼鏡。
」你活了。」亞當說。
「我當然還活著。」羅凱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腸胃炎怎麼樣了？」
「好了。」
「真的好了？」
「亞當。」羅凱死魚眼看著亞當。
」好好好！」亞當轉回去看他的顯微鏡。「丹尼說你可能死了，我說你可能是真得了腸胃炎，他說你從來不得腸胃炎，我說人總是會得第一次腸胃炎的。」
「可真是得替我謝謝他啊，這麼期盼我死了。」羅凱無語。
「因為他說他給你發了四條簡訊你都沒回。」
「其實我回了。」
「你回了什麼？」
「嗯uh-。」
亞當轉過頭來看著羅凱，他又推了一下眼鏡。
「你就回了一個』嗯』？」
「嗯。」
亞當張了一下嘴，然後他搖了搖頭，轉回去看顯微鏡了。
他決定不再追問，有些人的溝通方式就是這樣，一個」嗯」就是」我活著別擔心」。
如果你不懂，那說明你跟他還不夠熟。
斯黛拉已經走到了她的工位，她打開了電腦，開始查看昨晚的調度日誌。
林賽去了物證室，她昨天有一批棉簽樣本需要錄入。
羅凱打開了他的郵箱，一共四十七封未讀，他刪掉了三十一封垃圾郵件和通報，剩下了十六封需要處理的。
他處理到第九封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S·福爾摩斯。
羅凱看了一眼時間，八點三十二分。
福爾摩斯一般不會在早上八點半打電話給一個CSI法醫，除非有事。
所以他接了電話。
「福爾摩斯？」
」萊因哈特。」福爾摩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他的語速比平時快。
「我需要告訴你一些事情，關於我哥。」
「我聽著。」
「他告訴了我一些真相，關於他為什麼被中間人盯上。」
羅凱靠在了椅背上，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
」不只是因為他的業務線和中間人的供應鏈有交叉，」福爾摩斯說。「他還把Diogenes租給了中間人。」
「租？」
「作為地下情報站點和交通中轉站，Diogenes的二樓被改造成了一個安全屋，中間人的人在紐約落腳、傳遞信息、轉移物資，都走Diogenes的二樓，邁克羅夫特從中抽取分成。」
羅凱沒有說話，他消化了兩秒這個消息。
」他應該知道中間人是什麼組織吧？」羅凱問。
」他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福爾摩斯的聲音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單純的憤怒，是一種被重新校準了的認知。「他不是被牽連的，他是參與者！」
「但他沒有參與中間人的核心業務？」
「沒有，他只提供場地和掩護，不參與走私、洗錢、人口販賣的具體操作，他把自己定位成一個』房東』。」
「聰明的』房東』。」
」可是太聰明了！」福爾摩斯說。「聰明到軍情六處都沒發現他的餐廳是中間人的節點，直到華生被綁架。」
羅凱沒有說話。
」現在的局面是這樣的。」
福爾摩斯的語速又快了一檔，他進入了他擅長的模式：信息梳理。
「中間人在紐約的負責人德索托死了，和他一起死了二十二個手下，中間人損失了一個完整的紐約分支。他們一定會查德索托怎麼死的，查到德索托死前最後的聯絡人——邁克羅夫特。」
「軍情六處呢？」
「死兩個突擊小隊，軍情六處的內部審查不會放過這件事。邁克羅夫特是紐約站的負責人，他申請的突擊小隊全軍覆沒，他必然需要向倫敦解釋為什麼。」
「他怎麼說？」
「他說他還沒想好怎麼說。」
「NSA或者FBI或者CIA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怎麼知道NSA？」福爾摩斯問。
「昨天NYPD的調度日誌里沒有謝里登高架橋的記錄，二十三具屍體和六輛越野車憑空消失。能從NYPD的調度系統里抹掉一個現場的，不是中間人能做的，也不是邁克羅夫特的權限能做的。只有聯邦級別的情報機構有這個能力。」
「你昨天就猜到了？」
「我猜了三種可能，NSA是其中之一。」
「那你沒猜到的是——NSA不是抹掉了現場，NSA是第一個到的。」
羅凱的眼睛動了一下。
「NSA先於所有到了謝里登高架橋？」
「對！邁克羅夫特昨晚告訴我，他在軍情六處的系統里查到了一條信息：NSA的跨國有組織犯罪監控程序在謝里登高架橋附近有一個信號觸發點，時間是在你離開之後不到二十分鐘。
NSA的快速反應小組從布魯克林的一個秘密據點出發，十五分鐘內到了現場。他們完成了現場勘查、物證採集和屍體回收，然後他們抹掉了NYPD層面的報警記錄。」
「他們拿到了什麼？」
「不知道，邁克羅夫特也不知道，NSA沒有和軍情六處共享信息，他們各干各的。」
羅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NSA、中間人、軍情六處。
」是不是還有CIA和FBI。」羅凱問道。
「軍情六處表示CIA的跨國犯罪科一直在追蹤中間人的歐洲網絡，德索托是中間人在紐約的節點，現在德索托死了，CIA會派人來越洋調查。
FBI的反間諜部門也在關注軍情六處在紐約的非常規行動，FBI不可能不知道。」
「邁克羅夫特現在什麼狀態？」
「他在褐石屋裡，不出門，他說他需要』想清楚下一步』。」
「他想清楚了告訴我。」
」他會聯繫的。」福爾摩斯停了一下。「而且萊因哈特……」
「嗯？」
「我哥做了一件蠢事，但他不是壞人。」
羅凱沒有回答這句話，他不是評判別人好壞的人。
他只在乎一件事：邁克羅夫特的蠢事會不會波及到他和他的三個女人。
」我知道了，」他說。「有新消息告訴我。」
他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