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珝表情激動,眼神瘋狂。
他往燕箏的方向爬了爬,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激動,手裡仍緊緊握著匕首。
同時他嘴裡還在說:「姜氏死了,不會再有人破壞我們了!」
趙珝原本就沒什麼力氣,方才對姜盈盈的反殺以及泄憤,更是用盡了他所以力氣。
所以此刻就算想靠近燕箏,也沒辦法做到。
燕箏主動上前。
緩緩在趙珝面前蹲下,她直視男人的眼睛,伸手握住趙珝握著匕首的手。
緩慢的,堅定的,推著趙珝的手,將匕首刺入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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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箏箏不要……箏箏……」趙珝眼裡的瘋狂退去,此刻滿臉的惶恐與抗拒。
他不要死。
他不想死。
他該是皇帝的!
燕箏緩慢的動作給了趙珝足夠多的掙扎思考的時間,卻也讓他更痛苦。
燕箏沒有回答趙珝的話,沒有理會趙珝的掙扎。
他們都清楚的聽到了匕首刺入肉中的聲音。
痛意襲來。
趙珝瞳孔放大,他是習武之人,他很清楚,此刻的他……再無回天之力。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燕箏,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里。
燕箏不閃不避。
不管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都問心無愧。
成王敗寇,僅此而已。
「燕,燕箏……」趙珝愈發虛弱的聲音響起,不知是不是人之將死的迴光返照。
他喘著粗氣,嗬嗬的艱難呼吸,「我,我,愛,你……」
燕箏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自然也聽到了趙珝的話。
說實話,她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覺得有點兒噁心。
趙珝的呼吸徹底停止。
死的不能再死。
燕箏鬆開攥著趙珝的手,在心裡默哀:爹,娘,哥哥……她報仇了。
片刻後,燕箏起身,拎著燈籠轉身出門。
今夜月色皎皎。
院中立著一道黑色身影,正是陪她前來一道前往少陽宮的趙珵。
趙珵知道燕箏要做什麼,他雖然不理解,但燕箏沒主動說,他就不問。
他只要知道,陪在箏箏身邊的人是他就好。
燕箏看他一眼,停下腳步,將燈籠丟向書房……
趙珵上前,走到燕箏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默默的昭示著他的存在。
在兩人的注視下,少陽宮很快便燃起熊熊大火!
燕箏冷眼瞧著,唇角微微上揚。
燒吧。
燒乾淨了最好。
少陽宮,早就該付之一炬,隨著前世今生的恩怨情仇一起。
從今往後,她要過的每一天都是嶄新的好日子。
火焰席捲,一發不可收拾。
燕箏側眸看向身側的趙珵,「該走了。」
如今的東宮早已不剩什麼人,待金吾衛的人趕到時,少陽宮已被燒的差不多。
而燕箏與趙珵,早在金吾衛的人趕來之前,便先一步離開了少陽宮。
燕箏剛回到慈寧宮,外面就傳來宮女的聲音,「太后,少陽宮走水了!」
宮裡人都知道,趙珝可還被安置在少陽宮!
當然,燕箏從少陽宮搬到慈寧宮時,讓太醫對外稱,趙珝最好不要輕易挪動。
再加上新帝登基,昏迷中的趙珝處境多少有些尷尬,而朝中不少朝臣在太后與新帝,攝政王以及自保之間思慮衡量。
導致所有人都默契的忽視了昏迷的趙珝。
一直到現在。
燕箏只做才知道此事,匆匆趕往少陽宮,待她到時,少陽宮已被燒成了灰燼。
「太子呢?太子可救出來了?」燕箏關切詢問,語氣里全是焦急,仿佛真的很關心趙珝一般。
「太后。」趙珵先一步趕到,聽到聲音迅速過來,向燕箏行禮,而後道:「您別擔心,太子定會安然無恙。」
……才怪!
趙珵在心裡補充。
燕箏點了點頭,滿目焦急的看向少陽宮,同時出聲吩咐,「太子還在裡面,務必要安然救出太子!」
隨著少陽宮被燒光,火勢漸小,剛剛帶著金吾衛救完火的裴先快步過來。
他身後的金吾衛手裡還抬著兩幅擔架,擔架上蒙著兩張白布。
另一個金吾衛手裡的托盤上,則放著一把匕首。
「啟稟太后,找出了兩具屍體,經查證,一具男屍一具女屍,其中男屍疑似……太子殿下。」
燕箏身體一個踉蹌,被身邊的寒月牢牢扶住,「太后!」
燕箏撐著寒月的手站穩,仿佛完全不能接受一般,「怎麼會?!我不信!」
說著,她快步上前,朝著擔架上的屍體撲去。
白布之下,兩具屍體已被燒成焦炭。
燕箏只撩起一角白布,周圍便有不少人都別過了眼去,不忍再看。
燕箏是將門之女,性子更為堅毅,「確定是太子嗎?」
「微臣查看過男屍的小腿,腿上的骨頭缺了一截。」符合趙珝跛腳瘸腿的特徵,確為趙珝無疑。
「殿下!」
卻是當場暈了。
「太后!」寒月再次接住燕箏,同時大喊,「太醫,傳太醫。」
「太后暈倒了!」
燕箏……當然是裝的。
讓她為趙珝傷心痛苦嗎?她做不到。她不當場笑出聲就算是積累功德了。
三十六計,暈為上策。
暈倒的燕箏迅速被送回了慈寧宮,後續的事全由攝政王代為處置。
燕箏回到慈寧宮,太醫也到了。
燕箏清楚聽到太醫的診斷,「太后應是驟聞噩耗,一時無法接受,傷心過度這才暈厥,無甚大礙,只需要好好休養便可。」
寒月長出一口氣,十分客氣的將太醫送出了門。
寒月再進來時,燕箏已坐了起來,面上表情沉穩平靜,再無一絲傷懷之色。
「太后。」
寒月上前,低聲稟報,「少陽宮那邊,王爺都處理好了。」
「原太子側妃,姜氏對太子殿下心存嫉恨,趁著防守鬆懈,潛入少陽宮書房,刺殺了太子殿下。」
「隨後姜氏打翻燭台,在少陽宮縱了火。」
燕箏點了點頭,對這樣的安排沒什麼意見,有個說法就行,至於信不信的……不重要。
就算是有人懷疑,也不會有證據。
再則,如今已經沒人會在為趙珝站出來表達質疑,趙珝已經失去了所有價值,身後早就空無一人。
若真有人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為趙珝說話,那燕箏反要抓住這條線索,順水推舟的調查下去。
畢竟在燕父和燕母啟程離開京城之後,燕箏也收到了來自邊關的最新消息。
邊關果有異動。
雖然去年因為燕箏前世的記憶,讓燕家軍在去年大敗北地,贏得了勝利。
但據邊關送回來的消息,北地並不死心,已經有再向趙國征伐之心。
一是去年之後,北地如今換了個更凶的將軍。
二是今年的北地天冷的很早,這才九月,已經降了雪。北地百姓以遊牧為主,早早下雪,天氣寒冷,牛羊沒吃的,會凍死餓死。
北地的冬天不好過,便會將視線放到趙國,從趙國搶。
想到這,燕箏看向身側的寒月,道:「寒月,咱們的人在京城各處可都部署好了?明日若有異動,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她全面接手燕家在京城的人,經過這一年多的發展,又發揚光大了許多。
如今在京城裡絕對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寒月表情嚴肅,立刻道:「太后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屬下明日一早再出宮一趟,親自交代下去。」
趙珵處理完少陽宮的一切,悄悄來到慈寧宮時,燕箏正在思索這些事。
趙珝的死,對她來說……輕如鴻毛。
早就該死了。
趙珵走到燕箏身後,抬手撫上她的頭,輕輕為她按摩,低沉的聲音里全是關切,「箏箏,時辰不早,該休息了。」
他這話倒沒有其他旖旎的心思,就是單純的關心。
燕箏回過神來,回頭看他。
趙珵說:「都處理好了。」
有他在,就算有些許紕漏,也能被很好的掩藏過去,不會讓人發現,更不會讓人鬧出來。
燕箏在趙珵說話時,一直盯著他的眼睛,心裡有些忐忑。
她這兩次跟趙珝說話,甚至親自解決趙珝時,都讓趙珵避開了。
趙珝也重生了。
重生是她不能告訴旁人的最大的秘密,就算是燕家人,她都沒說。
她在想……趙珵會不會追問。
但沒有。
從昨日到現在,趙珵沒有詢問過一個字。
趙珵似乎看出燕箏此刻的想法,他的手下移,托住燕箏的臉頰,雙手捧著她的臉。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問:「箏箏,你還愛我嗎?」
燕箏:???
這問題好莫名其妙。
但她還是很認真的回答,「愛你啊。」
「誰愛我?」趙珵對這答案不是特別滿意,追問道。
燕箏無奈,「我愛你。」
趙珵當即笑了,湊近燕箏,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那就夠了。」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用兩個問題和一個吻,清楚的告訴燕箏:有些事她不說,他就不問。
他只要知道,燕箏愛他就行。
燕箏定定看著趙珵的眼睛,隨後她伸出手,勾住趙珵的脖頸,仰頭吻了上去……
次日一早。
燕箏眼底儘是疲憊,面容看起來有些憔悴,她想了想,沒上太后的妝。
這幅模樣落在朝臣與宮人的眼裡,自然是太后為太子薨逝之事而傷懷,一整晚都沒休息好。
燕箏完全沒有解釋。
畢竟她昨晚是真的沒休息好。
趙珝出事的消息,今日一早滿朝文武便都知道了,燕箏才剛到御書房,便有朝臣上了奏摺。
詢問太子薨逝後續的喪事。
趙珝至死,也只是一個太子,但他的兒子趙景屹如今已是新帝,所以如何為趙珝定這個名分,也是個問題。
對此,燕箏根本沒花費太多時間思考,直接下了決斷,「太子,永遠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