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姜盈盈毫不客氣的嗤笑一聲,看著趙珝的眼裡全是鄙夷,「還做夢呢。」
她指了指趙珝,又指了指她自己,「你,我,階下囚。」
她指了指外面,「皇帝,另有其人。」
趙珝抿唇。
他看著姜盈盈的表情,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但他此刻已經冷靜下來,所以沒有多說。
只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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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沙啞的聲音,但此刻趙珝的聲音比起前幾日更沉穩自如了許多。
姜盈盈敏銳察覺出其中的變化,眼眸微眯,看著趙珝的眼裡多了幾分懷疑。
同時心裡也在暗暗揣測:難道,趙珝前幾日的脆弱都是裝的?
只是為了麻痹燕箏?
趙珝實際上還是那個運籌帷幄身居高位的太子?
「皇帝,是誰?」趙珝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語氣理所當然極了,仿佛全世界都該自然而的聽從他的指令。
姜盈盈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給出了答案,「趙景屹。」
兩人對視。
姜盈盈莫名有點惱羞成怒,但她對上趙珝的眼睛,到了嘴邊的嘲諷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跟一個廢物爭什麼。
趙珝看了姜盈盈一眼,也沒有說話,他此刻在思考,在對比。
他當然知道趙景屹是誰。
但……一切都變了。
趙珝的眼神環視一圈,迅速明白了如今稱得上艱難的處境。
他開始從頭捋。
很快,趙珝就確定了問題所在:燕箏。
燕箏……變了?
許久之後,趙珝的眼神再次變得平靜,他出聲道:「朕……我要見燕箏。」
又是這句話,這些時日姜盈盈都聽膩了。
見燕箏?
趙珝就想著吧。
燕箏不來,趙珝是必定見不到她的。
書房內陷入沉默。
但很快,趙珝的視線就落到了姜盈盈身上,他道:「跟外面說,朕,我要死了。」
「讓燕箏來見我。」
不知怎的,姜盈盈今日面對趙珝是真的有點心虛,有點害怕。
分明趙珝此刻虛弱的連挪動的力氣都沒有,完全是任人宰割的廢物,但姜盈盈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聽從他的指令。
這讓姜盈盈的心裡起了逆反心。
趙珵一個廢物,憑什麼對她頤指氣使?
她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死就死吧,真以為有人在意你啊。」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趙珝:「……」
他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眼底神色有些複雜。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趙珝沉默片刻,對姜盈盈道:「燕箏沒殺我,就是不想我死。」
「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也不會好過的。」
「喊吧。」他說。
也就是他如今沒有力氣,連大些的聲音都發不出,否則他何必如此好聲好氣的與姜盈盈說這些?
「你威脅我?!」趙珝這話更是觸怒了姜盈盈。
姜盈盈起身,走到趙珝身邊,踹了他一腳。
趙珝猛的抬眼看她,眼神如利劍一般,仿佛能將人洞穿當場。
姜盈盈身形微僵,說出口的話變成了,「你,你擋我路了。」
姜盈盈別開視線,不再看趙珝,深吸一口氣,對外道:「來人啊,太子要死了!」
姜盈盈的聲音夠高,自然清楚的傳入了寒星耳中。
寒星打開窗上送飯的小窗口,朝里看去。
只見趙珝果然倒在地上,看起來十分虛弱,似乎真的快死了。
姜盈盈看著寒星道:「他昏迷了一天一夜了,他是不是快死了?」
寒星沒有回答姜盈盈,將窗口合上,轉身吩咐心腹去給燕箏傳信。
事關太子的生死,寒星自然是要傳信。
不過,趙珝的等待註定是漫長的。
因為此時的燕箏已經不在宮中。
燕箏收到燕家的消息,與趙珵一道私下離開了皇宮,前往燕家。
燕父親自傳信,說十萬火急。
燕箏與趙珵今日做了喬裝,情急之下也沒帶小滿,所以趙珵將十六留在宮中看護小滿。
燕父燕母早就在等著。
燕箏剛進燕家正廳,便敏銳察覺到了氣氛的嚴肅,她臉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斂,「爹,娘。」
趙珵緊隨其後,「岳父,岳母。」
燕父和燕母當即便要起身向燕箏和趙珵行禮,卻被燕箏制止,「爹不是說有要緊事嗎?」
「這個時候,就別在意那麼多了。」都是一家人。
若是正式場合,大庭廣眾之下便也罷了,私底下就家裡人還要讓爹娘向她行禮……燕箏都怕折壽。
燕箏都這麼說了,燕父和燕母倒也沒再堅持。
「爹,究竟出了什麼事?」燕箏很清楚,爹娘都是不希望給她帶來任何麻煩的人,若非真的急,絕不會傳信給她。
「剛剛收到邊關急報,邊關北地似有異動。」燕父語氣沉凝,表情嚴肅,「所以……」
燕箏明白了,為了邊關安定,爹娘這是要啟程回邊關了。
且事態緊急,刻不容緩,所以爹娘才傳信給她,一家人在他們離京之前再見一面。
畢竟下次再見,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燕箏這才發現,爹娘都穿著便於趕路的勁裝,正廳的地上放著兩個包袱。
顯然是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隨時都能出發。
如今已是下午,兩人這是要趕在今日城門關閉之前出城,連夜趕路。
燕箏看著兩人,眼裡的不舍根本掩飾不住。
燕母瞧女兒的樣子,一雙眼睛也泛了紅,她起身走到女兒面前,伸手將她擁入懷中,「都是大姑娘了。」
燕箏伸手抱住燕母的腰,語氣久違的帶了些撒嬌的意味,「娘……」
燕母鼻尖泛酸,「有什麼事,給爹娘寫信。」
「有王爺在,我和你爹也放心。」在他看來,趙珵可比從前的太子趙珝靠譜可信得多。
趙珵見縫插針,立刻出聲,「是,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一定會照顧好箏箏。」
「下次見面,箏箏若少了一根頭髮絲,您二老為我是問!」
趙珵的話極大的緩和了屋內瀰漫著的帶著些悲傷的氛圍。
原本瞧著燕箏和燕母抱在一起依依不捨的模樣,燕父都紅了眼,此刻心緒倒也平靜下來。
他道:「白家茶樓那邊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人手盯著,若有任何問題,都會第一時間告知燕權。」
此次回邊關,燕權卻是不回,仍舊留在京中。
燕箏明白,比起京城,哥哥從來就更喜歡邊關。哥哥會留在京中,一是因為寒月,二是為了她。
「知道了,爹。」燕箏的嗓音微有些沙啞。
燕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時辰也不早了,再晚些城門就該關了。」
他和燕母該出發了。
燕父想了想,走到燕箏面前,看著她,眼底滿是動容和欣慰,「我家箏箏,真的長大了。」
昨日新帝登基時,他和燕母雖然沒以臣子的身份出席,但他們都藏在了人群里。
親眼看到了身為太后的燕箏。
「爹。」燕箏喊了一聲。
燕父笑了笑,視線又落在趙珵身上,「王爺,既然箏箏選擇了你,那我們燕家自然也認可你。」
「往後,希望你們同心同德,相互扶持。」
頓了頓,燕父又道:「王爺若是哪日有了二心,只管與我們,與箏箏明說便是。」
「從前的事……」
燕父的話還沒說完,趙珵臉上的笑意便微微收斂,看著燕父表情鄭重,眼神認真,「岳父,我對箏箏絕無二心。」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您二老未必會信,我只能說,時間會證明一切。」
「我願意接受這份檢驗。」
趙珵沒有當場發誓,但這樣質樸誠懇的話,卻更有說服力。
燕父與趙珵對視。
片刻後,燕父笑了,「好,好,是你的話,我放心。」
那日他與趙珵就談的很好,該聊的都聊過了,方才這些話不過是離別之前的牽掛。
叮囑完趙珵和燕箏,燕父燕母的眼神又落在了燕權和寒月身上。
燕權同樣不舍,但他表現的更加內斂。
燕父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未多說什麼。燕母則是看向寒月,道:「寒月,你是我們家認定的人,要是這臭小子欺負你。」
「你只管告訴我,我與你伯父,定會為你做主。」
寒月瞬間紅了臉。
燕權則是做投降狀,「娘,月月不欺負我就不錯了,我哪敢欺負她?」
有燕權這話,原本沉重的氛圍又輕鬆不少。
燕父這才道:「時辰差不多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