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湖很美,卻被群山包圍著,好像一隻囚在籠子裡的鳥。
湖上,有三隻木舟正緩緩而來。
每隻木舟約有四五人,每個人都帶著兵器,筆直如松地站著。
在這種偏僻又靜謐的地方,是怎樣的人,為怎樣的事情才會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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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船行至湖面中央,划船的人用槳撥去兩邊的水草和蓮蓬。
「展堂主!」行在最前面的木舟上,一位瘦臉漢子低聲說話,正看著他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那個人虎體猿臂,寬額大臉,不僅穿著最為華貴,看起來也是最為威風。
這寬額男子抬起眼來,雖然他望著前方,餘光卻已掃到湖的兩岸。
岸上松竹茂盛,平靜得出奇。
他低聲對那瘦臉漢子說道:「叫大家小心點。」
「是!」那瘦臉漢子說罷,轉個身看著背後的同伴。他的同伴已意會到他的意思,當即一個個把放在船上的兵器握在手裡,或將腰間的刀握緊。
空氣中一片肅殺。
木舟行得越來越慢,前面幾丈之處就是一個狹小的過道,眾人都已明白那裡將會有什麼迎接他們。
一陣輕風拂過湖面,風吹來的時候,湖岸上隱藏多時的殺手此時也已沖了出來。他們像一群餓狼,像一幫發瘋的猛鬼!
這所有人,都是手持長劍,每一個都是用劍的,看起來動作整齊,手腳麻利。
他們高高躍在空中,像一群撲騰著翅膀的烏鴉。
空中仿佛同時出現二百四十人,這二十四個用劍的殺手身形晃動,從四面八方襲向木舟上的人。
木舟上有十四人,這十四人拿的是不同的兵器。木舟上的人迅速迎戰,當即刀光劍影,人群亂作一團。
所有人都很緊張。被刺殺的人緊張,想刺殺人的人也緊張。
只有一個人依舊不慌不忙。他筆直地站著,緩緩拿起放在船上的一把兵器。
這把兵器正如它的主人一樣,看起來威風凜凜。這把兵器長約九尺,名喚「雁尾钂」,柄尾鐵鐏長約五寸,钂頭分為三叉,其兩翼叉形有如雁尾,重有數十斤。這樣的兵器,向來並不容易使用,因為它太長,雖說「一寸長一寸強」,但真正的武林高手卻從不喜歡用太長的兵器。
看到這樣的兵器,人們便該猜到它的主人便是人稱「河東萬馬將軍」的展鹿。這展鹿年少時本是為朝廷效力的一名將領,卻因遭奸人妒忌陷害被發配邊疆。展鹿充軍途中被人所救,這才保了一命,是以改名換姓落草為寇,後來在河東一帶闖出名堂來。他這「河東萬馬將軍」名號的來源,一是因為他曾在河東有一個巨型馬場,二來是江湖中人稱讚其出入千軍萬馬如入無人之境的威風。
「你們是什麼人?」展鹿看著這幫殺手。
「閣下就是別月樓的展堂主?」其中一個殺手說道。
展鹿說道:「敢與別月樓做對,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派來的?」
那人笑道:「到陰曹地府下面,再問也不遲!」
展鹿也笑了。他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
他笑的時候,也是憤怒的時候。
他笑的時候,手裡的雁尾钂已經掄了起來。那人長劍一格,只聽得一聲清脆的聲響,劍已斷,他猛吐一口鮮血,身體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掉進湖裡的時候,水花四濺。
展鹿卻是沒有料到,這幫殺手竟如此容易對付。他強壯的身體在空中一翻,又閃到一個殺手面前,手中雁尾鏜輕輕一勾,那人像一條被戲耍的魚,已被擊到半空中,然後再掉下來。
只見鏜叉在那人的脖子上掠過,鮮血從空中濺射下來,屍體重重摔在船沿。眾人都已驚駭萬分,使這樣長而重的兵器,卻不是以力取勝,而是以巧取勝,奪人性命於致命之處,這樣的人著實十分可怕。
顯然,展鹿比起他「河東萬馬將軍」的名號還要可怕。
片刻之後,和展鹿同夥的人,已死了七八個。而前來刺殺的殺手,卻全軍覆沒。
美麗的仙女湖被染成一片紅色。紅色是鮮艷的,象徵著生命,紅色卻也是詭異的,也象徵著殺機。
殺機,在這片紅色中再次突如奇來。
「呼呼呼……」但見湖底之下驀然伸出無數鐵索,這些鐵索的尾端都帶著彎鉤,一接觸到船身,便穩穩紮了進去。
「快走!」展鹿臉色大變。他曾帶領過千軍萬馬,也曾獨身闖過千軍萬馬,他從未如此緊張。
木舟之下,穿過無數把長劍。有的人腳底被劍刺穿,痛叫一聲倒了下去。就在他們倒下時,無數長劍又將他們的身體穿透。
湖底飛出十數個黑衣人,他們的身體雖然全部浸濕,動作卻依舊輕盈如燕,懸在半空之時,折了個方向,都已向木舟上躍來。
展鹿怒吼一聲,此聲猶如空谷猛虎一般。他吼出來的時候,雁尾鏜掃向前方。
「噹噹當……」那幾名黑衣人長劍一擋,雖然跌入水中,卻立刻又躍了上來。
「快!快跳入湖裡!」有人喊道。他喊完的時候,已躍入湖裡。他做出這樣的判斷並沒有錯,這是一種經驗。
可是,經驗有時候也是不可取的。
當他落入湖裡的時候,等待他的正是死亡。
湖底的殺手已等待多時,他們一把抓住他的腳,在他的腳上打入幾枚毒鏢,劇毒迅速將他的身體變成了黑色。
展鹿這時候才明白,原來,剛才從岸上襲擊的那些殺手,都只不過是一個誘餌。
多麼可怕的計劃,可怕之處不在於這個計劃充分利用了天時地利,不在於這個計劃做好了充分準備,而在於:這個計劃讓敵人掉以輕心。
一個人若對敵人掉以輕心,離死亡絕對不遠了。
當展鹿做出「敵人如此容易對付」的判斷時,這個計劃才真正成功。
現在,他的身邊已沒有任何幫手。只剩下他一個人,好像成了俘虜。
展鹿的額頭在冒冷汗,他的手臂青筋暴露,眼睛布滿了血絲。
船破了,水漫進來。他眼角的餘光望向湖岸,說道:「不知諸位是什麼來頭?」
沒有人回答他。這些人要他死,這些人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殺掉他。他們無比清楚,稍慢片刻,死的就可能是自己。即使他們在人數上占盡優勢,因為眼前這個人是展鹿,「別月樓」五大堂主之一的展鹿。
鐵索纏住了展鹿的雙腳,他奮力以雁尾鏜一劈,那些鐵索應聲而斷。四面的黑衣人又逼近他,十數把長劍直衝他身上的死穴而來。
展鹿身體一旋,向高空躍去,所有黑衣人的劍竟都刺空!
此時的展鹿施展上乘輕功,在湖面輕輕點了幾下,已向湖岸飛去。
「追!」這幫黑衣人輕功也都不弱,迅速追上去。
展鹿躍上岸來,開始狂奔。他一邊奔跑,一邊摸到了腰間一把匕首,然後向空中發射出一枚信號彈。
這枚信號彈響的時候,一把劍已刺入他的左肋。
展鹿露出的是一副絕對不敢相信的眼睛,他又是怒吼一聲,雁尾鏜向側方一揮,身體向後躍去。
他知道,自己又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這個錯誤在於,他發射那枚信號彈的時候,他分了神。哪怕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這次分神卻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的眼前,一個矮個子大漢正看著他。這大漢看來四十多年紀,赤紅的眉毛和赤紅的鬍鬚在他臉上雜亂地爬著。
「閣下是什麼人?」展鹿按住肋條部的傷口。
那赤須大漢說道:「沒有名聲的人物,展堂主大可不必知道。」
展鹿苦笑一聲,說道:「想不到我展鹿今天竟要死在一個無名小卒手裡……」
赤須大漢詭異一笑,說道:「展堂主果然是聰明人,知道自己今天一定會死了。」
展鹿又說道:「你的劍有毒。」
赤須大漢道:「對對對!不過,我這裡卻是有解藥!如果展堂主願意回答我一些問題,我說不定還能把解藥給你。」
展鹿搖搖頭,說道:「如果我非要硬搶呢?」
赤須大漢仰頭大笑。
「你笑什麼?」展鹿問道。
赤須大漢說道:「恐怕展堂主搶不到!」
說著,林子內已緩緩走出數十個黑衣人來。這些黑衣人全身濕漉漉的,正是剛才在湖中刺殺展鹿的人。
展鹿說道:「你們想問我什麼?」
赤須大漢說道:「問問展堂主,別月樓裡面機關的情況,還有別月樓最近的行動計劃。」
展鹿笑道:「你們的人不是已經潛藏在別月樓內部了嗎?」
赤須大漢一怔,說道:「展堂主如何知道,別月樓裡面有我們的臥底?」
展鹿說道:「而且,你們的人在別月樓內部已經深得別月樓主的信任。」
「哦?」
「我此次秘密行動,只有別月樓內部少部分人知道……你們在此處早早做好埋伏,想必那個人很早就把消息告訴了你們。」
赤須大漢拍拍手,說道:「展堂主不愧為昔日朝廷大將,今日武林高手!厲害,厲害!」
展鹿暗暗調節真氣,試圖將體內的毒素逼出。他在等,等別月樓的人迅速趕來這裡。
赤須大漢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展堂主,沒有半個時辰,恐怕你的幫手都不會來的。」
展鹿一臉愕然。
「因為別月樓最近的一個據點,已經被我們端掉了。此處山勢極高,其他人恐怕沒那麼快趕得到。」
展鹿苦笑,現在他已大概猜到對方是什麼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