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的時候,李墨痕就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了。
他像個被拋棄的小孩重新尋回自己的親人一般,又是激動又是感動地哭起來。
李墨痕撲到這老者跟前,把頭磕下去,顫著聲音喊道:「弟子李墨痕,拜見師父!」
原來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峨眉派的掌門人儀真道長。當下,別暮雪看得愕然,一直在睡夢中的段允劍也抬起眼皮又望了望這老者。
儀真道長用一隻手扶住李墨痕,緩緩說道:「墨痕,快起來!」
李墨痕卻不起來,依舊磕頭說道:「弟子有辱師命!更讓師父受奸人所害,弟子該死!」
「哎~」儀真道長終於將他扶起來,說道:「此事與你無關,你無需自責!」
眾人立於山洞之外,望著凝碧崖下的怡人風景,各懷心事。
儀真道長率先問道:「你們三位如何會來到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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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痕將在峨眉山上的遭遇一一講述給儀真道長聽,儀真道長聽罷,嘆道:「哎……想不到虛真為了一己私利,竟背叛武林道義和同門之誼,殘害同門師兄弟……更置峨眉派數百年基業於不顧……」
李墨痕道:「師父……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儀真道長說道:「當時那自稱段允劍的賊人上得峨眉派挑事,將我派數位長老打傷,連為師也遭其毒手……你走後,為師才知道,原來事先在我們的齋菜中下了毒藥的,正是你虛真師叔……若非敵人與他裡應外合,事先設了圈套,我峨眉派豈是他人隨意能夠欺侮……」
李墨痕說道:「師叔為什麼要這麼做?」
儀真道長說道:「哎……他覬覦這掌門之位,又想奪得祖師爺的『玄空白劍』和『白猿劍法』,故此利慾薰心,做出如此行為……」
李墨痕嘆道:「難道這掌門人之位和祖師爺的寶劍,就比不上同門情誼嗎?」
儀真道長捋了一捋白須,苦笑道:「事隨心,心隨欲。欲無度者,其心無度。心無度者,則其所為不可知。墨痕啊,你自小在峨眉山上長大,不知江湖險惡,不知人心難測!為師最擔心的還是你啊!」
別暮雪道:「道長,您無需擔心……他已答應了我,今後隨著我闖蕩江湖!」李墨痕聽得一乍,想這別暮雪說話向來不大不小,突然對儀真道長十分恭敬禮貌,當真奇怪。少女心思,倒也十足有趣。
儀真道長轉而看了看別暮雪,笑道:「姑娘一片真心,老夫看得出來!」
別暮雪故作一嗔,道:「道長您取笑我!」當即奔入洞中。
儀真樂呵呵笑了起來,李墨痕卻紅了臉,想了半天才繼續問道:「那後來呢,師父?遠章師兄為何說您遭遇不測?」
儀真道長說道:「雖然凡是峨眉派弟子都知道『白猿劍法』藏在玄空白劍中,但是,虛真也知道這可能只是傳言,所以,他為了從我口中獲知『白猿劍法』的秘籍所在,才沒有早些害我性命。自那兩日後,我從被囚禁之處逃出,卻不料被一位自稱鬼公子的西域高手遇到。老夫與他和虛真二交手不敵,身受重傷,只有佯死……虛真為毀屍滅跡,才將我推落凝碧崖下……」
李墨痕恨恨地說道:「沒想到虛真師叔竟如此歹毒……他以為您死了,把您推到凝碧崖下就沒有人找得到了……」
儀真道長又道:「沒錯,這樣一來,他便可對外人假稱找不到我的屍身,外人自然也查不到這個陰謀。他便能順理成章當他的掌門人。」
李墨痕又將自己上得九嶷山後發生的事情給儀真道長講述了一番,只是一筆帶過,未曾講到段允劍用那「青冥十八劍」殺死所有敵人的事情。儀真以為段允劍乃是行俠仗義的熱血男兒,當下十分欣賞起來。
他看著段允劍說道:「小友熱血丹心,武藝不凡,真乃我武林之幸!」
段允劍說道:「前輩過獎。只是不知道朝真道長為何憑空失蹤?」
儀真皺緊長眉,若有所思,說道:「近來江湖中有不少高手都已憑空失蹤……聽聞鐵索幫幫主鐵真君,霹靂堂主雷天虎,江湖飛俠柳一葉,武當掌門左子征……還有許多大人物,不知道都去了哪裡。」
聽到這裡,段允劍完全怔住了。這些人物讓他想到他身上那本小冊子裡記載的人名來。他原本想去九嶷山從朝真那裡奪走「白猿靈丹」,此後更想奪得其他暗器或毒物中的一兩件,以增加他打敗雲嵐山莊的機會……但是,如今這些人竟都憑空消失,究竟背後有何原因?
想到這裡,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儀真道長閱歷豐富,怎會不知段允劍心懷異念,便說道:「小友有何心事?」
段允劍說道:「晚輩想中原武林遭遇不詳之事,故此嘆息……」
他在說謊,即使他說謊的時候毫無破綻,儀真道長卻也一眼看穿。
一個人只要說謊了,再厲害的人,都有被看穿的可能。
儀真道長卻突然說道:「此事確實有蹊蹺……恐怕我峨眉派遭遇之事,其他門派也難倖免……只是……」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李墨痕,又說道:「只是我來日不多,已無法為峨眉、為武林正派力挽狂瀾……」
段允劍冷冷地注視著前方。
死,於他而言和生一樣,只是一種名稱罷了。從他殺人的第一天開始,他就覺得自己死了。
李墨痕說道:「師父……您不要亂說,您老人家壽比彭祖,怎麼會……」
儀真抓住他的手臂,沉沉說道:「為師對自己的身體還能不清楚嗎?墨痕啊……你秉性善良,卻不諳江湖處世之道……」
「師父……」
「為師死後,只希望你答應為師兩件事情。」
李墨痕當即跪下:「師父請說!」
儀真道長說道:「第一件事,為師要你光復我峨眉派數百年之輝煌!虛真鬼迷心竅,與奸人同謀,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別人的一顆棋子……如今他表面為峨眉掌門,實則受人控制,峨眉派實已落入他人手中,不知他背後那股力量,究竟要控制峨眉派做什麼!如果做的是傷天害理之事,有違武林正道之事,我輩如何面對司徒祖師!」
儀真道長說得大義凜然,說得令人動容。
李墨痕道:「弟子……弟子……弟子雖然不想辜負師父,只是弟子無能……恐怕力不從心……」
儀真說道:「這正是為師要你答應的第二件事情!為師今天在此就將畢生所學全部傳授於你,你定要加強練習,刻苦修煉,到時既為本派,也為天下蒼生匡扶正義!」
「師父……」李墨痕一臉愁容。
段允劍在一邊看得暗暗稱奇,他實在無法理解,能獲得一位武學宗師傳授畢生的武功,這是天底下所有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唯獨李墨痕聽到此事不僅不開心,還表現得如此憂愁。
「墨痕,為師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擔心自己習得武功傷人性命對不對?」
李墨痕道:「師父……弟子不願殺人……」
儀真道長望著天空,但見空中彩蝶無數,翩翩而飛。蝴蝶美麗,卻太脆弱。
他低頭對李墨痕說道:「墨痕,你熟讀經史,難道不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之理?你且記住,心正則武正,心邪則武邪。我峨眉派成立數百年之久,派中高手雲集,為的不是恃強凌弱,而是匡扶正義,救世人於水火。為師知道你心中存有正氣,今番傳授你峨眉武功,一來為保護峨眉,二來願你多行俠義之事。」
李墨痕道:「弟子……弟子知道了……」
話音落時,儀真道長身形一晃,已閃到李墨痕身邊。李墨痕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被他按在地上盤坐著,儀真道長也已盤坐在他身後,舉起兩隻手臂,放在他的背後。
但見得一陣白色氣息籠罩於兩人身體,李墨痕閉上雙目,滿臉熱汗淋漓。
儀真道長說道:「為師先將畢生內力傳授於你!但是你筋骨極差,天賦不足,若想熟練運用內力還需日後勤學苦練!」
李墨痕道:「弟子知道。」
儀真一邊輸送真氣,一邊說起口訣來:「
六根連六塵,七經走八脈。
腹中納空虛,丹田沉意念。
驚雷可摧峰,柔風卷山岡。
心可造成物,亦能萬物空。
真氣煉神虛,虛實不可望。
萬法為一法,一法破萬法……」
李墨痕道:「弟子謹記!」
話一說完,只見儀真道長長噴出一口鮮血,向後仰倒過去。李墨痕轉身將他扶起,已是老淚縱橫,說不出的悲傷。
儀真道長臉色慘白,緩緩說道:「沒事……沒事……為師已將『拂虛玄經』、『六空神功』、『靈寶五符經』都輸送在你體內……你切記為師先前對你所說的話……」
段允劍聽到這三種內功,已是驚嘆不已,這些內功不僅是峨眉派上乘的功夫,也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頂尖功夫。只要習得這三種內功當中的一兩種,任何人想闖蕩江湖恐怕都不是困難的事。
「師父……弟子知道……弟子知道……」李墨痕哭著說道。
儀真道長又說道:「你不用傷心……生死自有定數……倒是你,為師……還要叮囑你……」
「師父您說,弟子都聽著……」
「雖然為師……傳授了你內力……但虛真老奸巨滑,他身邊還有高手相助……你切不可急著報仇……待來日你能夠熟練運用內功……再去尋找其他武林正派相助……」
「弟子知道……弟子知道……」
此時,儀真竟突然堅持著站了起來,轉而看著段允劍。
段允劍也看著他。他們素不相識,卻互相望著對方。
儀真緩緩說道:「歷來只有我峨眉派掌門能知道『白猿劍法』……今日我就將這套劍法傳授於你……」
段允劍一怔,他完全無法理解儀真道長所為。
儀真對李墨痕說道:「你先迴避一下。」
李墨痕雖然擔憂他,卻也不得不遵從他的命令,只好走入洞內。
段允劍死死盯住儀真道長,問道:「前輩為何……」
儀真道長苦笑道:「老夫知道你的身份是假的。」
段允劍又是一怔。他突然有些憤怒,憤怒的是有人看穿他的身份。
「你身上戾氣太重,瞞不了我……雖然老夫不知道你究竟是誰,又……」他咳了幾聲,繼續道:「又為何與他們二人為伍,但老夫也看得出你本性善良。」
「只怕前輩看錯了。」段允劍覺得這是不是誇獎,而是嘲笑。
一個善良的人,是很難殺死可怕的敵人的。
「呵呵呵……」儀真笑道:「是也好,非也罷……今日老夫將這套白猿劍法傳授於你,只要求你兩件事。」
對段允劍來說,這套劍法也許並不如他的「青冥十八劍」厲害,但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親手屠殺他的仇人,任何武功絕學他都不排斥。當即想道:「不管他要求我做什麼,我且先答應他便是。待我學得他的劍法,他人也死了,便也無法尋我討要說法……」想罷,便說道:「前輩請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