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掃過那一行金色小字。
被「大量情緒值」這幾個字黏住了目光。
卡爾明白，如果幫助伊芙琳，對湊齊情緒值必然能有很大助力，甚至會直接湊齊也說不定。
但是……幫助伊芙琳？
伊芙琳作為勞倫斯男爵唯一的女兒，擁有優渥的物質條件，能完成各種嘗試，卻也束手無策。
自己又怎麼可能做得更多？
見卡爾不說話，伊芙琳緊張地說道：「對不起，卡爾，我沒想帶給你這些低落情緒，但我只能向你傾訴……」
「沒關係。」卡爾輕拍她的肩膀，「向朋友傾訴煩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伊芙琳情緒明顯起伏，情緒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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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莉莉不釋放魂星砂，你的心靈海閉環就沒有其他辦法破開嗎？」
伊芙琳輕輕點頭，眼帘低垂。
「老師翻閱了眾多關於心靈海閉環的古籍，也諮詢過很多專注精神力領域的高階法師，至少目前，這是唯一的答案，只有魂星……」
話沒說完，伊芙琳忽然低呼一聲，把手腕平舉到卡爾面前。
「莉莉要醒了！」
粉鱗小蛇緩緩蠕動，首尾鬆開，胖乎乎的蛇頭從手腕上抬起來，眯著一雙豎瞳打量四周。
豎瞳深處，一枚袖珍的命運之輪正在緩緩轉動。
小蛇從伊芙琳的手腕蜿蜒滑上手背，立起短胖蛇頭吐出一截小小的信子。
「你們兩個，吵死啦！」聲音稚嫩軟糯，如同三四歲小女孩在耍小脾氣。
「莉莉有時會自己醒過來。」伊芙琳對卡爾解釋一句，然後把手背湊到自己眼前，「莉莉，我為你做的這些事你一點也不覺得新奇嗎？」
「無聊。」莉莉用清脆的童聲吐出兩個字。
「我給你看了父親的魔法手杖，那可是花了很多錢買的！」
「本大人見過史上最偉大聖魔導師的魔法手杖，無聊。」
「我用粉色花瓣拼了你的畫像！」
「幻夢薔薇曾拼出本大人的身體，一叢薔薇代表一枚鱗片，那片薔薇林能買下你父親的整個小鎮，無聊。」
「我帶你看了陽光同時照亮塔納河兩岸的美麗景象！」
「本大人登上過蒼雪山脈最高處，俯瞰整個阿拉爾大陸，無聊。」
伊芙琳一時語塞，滿臉挫敗，透亮的眼眸變得黯淡無光。
卡爾在一旁看著，覺得以這條小蛇的交流風格，或許和他撿到的那枚戒指萊納斯會合得來。
「莉莉。」卡爾開口。
小蛇的豎瞳轉向他，上下打量一圈：「你是誰？」
「卡爾。」
「本大人見過很多卡爾，無聊。」
卡爾沒有被噎住，繼續問道：「如果伊芙琳無法完成契約，對她來說有什麼代價？」
莉莉的胖腦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問題的反應和對伊芙琳那些嘗試完全不同。
「代價？」
她的聲音忽然慢了下來，豎瞳里那枚命運之輪的轉速也加快幾分。
「你要聽嗎？」
「要。」
莉莉清了清嗓子，聲音如稚童般奶聲奶氣，語氣卻像講故事般舒緩和煦。
「如果契約無法完成，伊芙琳的靈魂會被本大人一點點吞噬。」
伊芙琳猛地捂住嘴。
「先是記憶。」莉莉稚嫩的聲音無比輕柔，像在哄人入睡，「你會忘記童年的事，然後忘記父親的臉，最後忘記自己是誰。」
「接著是情感，喜怒哀樂會像褪色一樣從你心裡消失，你將感受不到快樂，也感受不到痛苦。」
「最後是意識，你會變成一具活著的空殼，有心跳，有呼吸，但裡面什麼都沒有，像一株野花，春生秋枯，卻不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不……」
伊芙琳的臉變得一片慘白，右手下意識攥住卡爾的袖子，手指冰涼、微微顫抖。
莉莉盯著伊芙琳看了三秒。
突然用細嫩的嗓音發出咯咯大笑，胖腦袋一顫一顫的，粉色鱗片上的反光跟著忽明忽暗。
「騙你的啦！」
「什麼？」
「本大人騙你的！」莉莉笑得尾巴都捲起來了，「你們人族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
伊芙琳怔在原地，泛紅的眼眶望向卡爾，久久說不出話。
「銜尾共生契而已，又不是出賣靈魂的契約。」
莉莉甩了甩尾巴，語氣輕描淡寫，「本大人只是無聊了想找點樂趣，如果伊芙琳你完不成，本大人就去找下一個人。」
「那我會怎樣？」伊芙琳聲音發顫。
莉莉歪著胖腦袋看她，罕見地沉默了一瞬。
「你會無法成為法師，讓你那個苦瓜臉父親失望咯。」
「然後留在這個小鎮，嫁一個你不太喜歡也沒那麼討厭的門當戶對的男人，生幾個孩子，慢慢變老。」
「你的名字會出現在教會的出生記錄與死亡記錄上，中間什麼都不會留下。」
伊芙琳沉默了，眼神逐漸失焦。
她的內心被巨大的空虛感擊中，沒有什麼比一眼望到頭的平庸人生，更能讓人懷疑生活本身的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卡爾開口打破了沉默。
「莉莉，對你來說到底什麼樣的事物才算新奇？」
莉莉脆生生的童音變得很輕很慢，像一個老人在回憶久遠的故事。
「本大人活了七百多年，見過普通人為了復活亡妻走進深淵，見過精靈王在滿月之下唱起古老歌謠，見過巨龍在黃昏中焚毀城鎮。」
她聲音稚嫩，語氣卻悠揚滄桑。
「本大人見過這個世界上最濃烈的情感、最美麗的景象、最偉大的知識、最強大的力量。」
她頓了頓，轉動短胖蛇頭，目光掃過伊芙琳和卡爾：「也正因如此，本大人也不知道什麼才算新奇。」
伊芙琳粉潤的嘴唇緊緊抿住，眼眸中儘是希望破滅的濃厚灰暗。
她本能地把目光投向卡爾，卡爾卻低頭沉默，似乎也束手無策。
一時間，整個岸邊只剩下河水沖刷夯土堤壩的浪潮聲在迴蕩。
……
但卡爾的沉默並非無言以對，而是腦海中有個模糊而關鍵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即將浮出水面。
『什麼都見識過嗎？』
『景色、力量、知識、故事……』
『等一下！』
卡爾猛地抬頭，眼底掠過一道微光。
他突然意識到，莉莉見識過的這些事物都有一個重要前提——只存在於阿拉爾大陸！
而卡爾作為穿越者，最大的特殊之處，是擁有原本世界的記憶。
那顆藍色星球上，人們用漫長時間積累下來的文化、思維、常識和知識，是支撐起整個文明運轉的基石。
其中一些東西連孩童都會學習和掌握。
而現在，它們是從未吹過阿拉爾大陸的風，是莉莉絕對沒有觸及過的新奇事物。
卡爾腦海中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回憶不斷翻湧。
他在篩選，有什麼東西自己能實現，且對莉莉來說足夠新奇。
良久之後，卡爾看向粉鱗小蛇：「莉莉，你知道人可以飛上天空嗎？」
莉莉吐了吐信子，稚氣未脫的嗓音漫不經心。
「浮空術、羽落術，以及真正的飛行術，還有駕馭飛行魔獸、乘坐魔力飛艇……想飛上天空的方法多的是啦。」
但她說完後，寶石般的豎瞳里亮起惡作劇般的狡黠。
「本大人可以大發善心滿足你的飛行夢，飛行相關的法術可不是隨便一個施法者就能掌握的，希望你的尖叫聲不會太難聽哦。」
在阿拉爾大陸，包括飛行在內的各種天馬行空的幻想，都能被魔法實現。
也正因如此，除了魔法之外，這片大地上的生靈對事物本質的探索少之又少。
對客觀規律的認知，更是停留在非常原始的狀態。
「莉莉，你說的這些方法，可算不上新奇。」
粉鱗小蛇擺了擺尾巴：「難道你知道其他方法？」
「當然。」卡爾毫不猶豫。
「什麼方法呀？」莉莉收起了幾分隨意。
卡爾故意停頓兩秒，才緩緩開口：「一種……不涉及任何魔法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