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納河岸涼風拂面，早晨的空氣里瀰漫著水汽。
兩岸生長著大片野草，偶爾能看見幾株早開的野花。
卡爾和伊芙琳緩步在岸邊的柔軟草地上。
近百米的寬闊河道，如同巨蟒蜿蜒而過，兩人的身影被襯托得無比渺小。
塔納河發源於北境的荊棘森林，自北向南貫穿整個坦帕行省，中上遊河段處於坦帕行省下轄的艾薩克郡範圍內。
河道經過艾薩克郡的奧蘭治小鎮時，往西側拐了個彎，流速驟然放緩，變得適合船舶停靠。
北邊伐木營地的貨船，以及在荊棘森林中完成任務的冒險者，常常把奧蘭治作為臨時休整和補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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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奧蘭治地理位置偏僻，領主勞倫斯卻憑藉碼頭泊位費與商業消費稅收，積累了可觀的財富，在附近幾個小鎮領主中地位頗高。
伊芙琳作為勞倫斯男爵唯一的子嗣，家境優渥，從小受到萬千寵愛。
此時和卡爾並肩行走時，她臉上就帶著慣有的輕快滿足笑容。
陽光落在她材質考究的柔紗裙擺上，像一層淺淺的蜜糖。
不過，她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此時卻偶爾閃過一絲被掩蓋的愁緒，看來擁有財富的同時，並不會徹底丟失煩惱。
卡爾走在伊芙琳身後半步，並未注意到對方情緒上的小異常。
他目光掠過伊芙琳頭頂，足足五百的情緒值讓他有些挪不開眼。
同時他有些疑惑，自己曾用半個月時間把奧蘭治翻了個底朝天，並沒發現任何人能被抽取詞條，包括伊芙琳。
但今天伊芙琳卻突然泛起微光，面板信息一目了然。
卡爾思索片刻，發現金手指的判定機制相當隨機和複雜，暫時想不明白。
於是果斷把這個問題擱在了一邊，與其鑽牛角尖，不如先把眼前的機會抓住。
「卡爾，你在想什麼？」
伊芙琳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眸在陽光下通透得像兩顆琥珀糖。
「在想三天前有一條岩鱗魚，突然從河面衝到我們腳下位置的河岸上，咬掉一個男人的兩根腳趾後揚長而去。」
「啊？」走在靠河這邊的伊芙琳驚呼一聲，小巧的臉龐繃緊，連忙挪動腳步遠離河面，「是真的嗎？」
【伊芙琳情緒明顯起伏，情緒值+3】
卡爾看著緊張的伊芙琳，微笑道：「當然是假的。」
「卡爾！你騙我，根本沒有人被咬掉兩根腳趾！」伊芙琳輕輕跺腳，語氣嗔怪。
【伊芙琳情緒明顯起伏，情緒值+3】
「是的，沒人被咬掉兩根腳趾。」
得到確認的伊芙琳唇線微啟，輕呼一口氣放鬆下來。
「是被咬掉三根！」卡爾突然說道。
伊芙琳這次一言不發，光潔勻稱的小腿一陣快速交替，更加遠離河面後，才敢氣鼓鼓地回頭盯著卡爾。
但目光對上卡爾這張臉後，她怎麼都無法真的生氣。
【伊芙琳情緒明顯起伏，情緒值+2】
「伊芙琳，別擔心，沒有岩鱗魚，也沒人被咬掉腳趾，都是假的。」
伊芙琳眼眸帶上質疑：「真的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
她纖細的肩頭明顯鬆弛下來。
【伊芙琳情緒輕微波動，情緒值+1】
「不過有一樣是真的。」卡爾忽然說道。
伊芙琳下巴微揚，讓自己做好了再被卡爾戲弄一次的準備：「什麼是真的？」
卡爾看著她，語氣隨意得像在陳述天氣：「你的好看是真的。」
伊芙琳腳步一滯，白皙的耳廓迅速染上一層薄紅。
【伊芙琳情緒大幅涌動，情緒值+9】
卡爾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他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急促的草葉摩擦聲。
伊芙琳小跑著跟上來，裙擺掃過草叢，始終沒有說話。
卡爾目視遠處的天際線，面色看似平靜，實則心緒不斷起伏。
『居然才+9……我大招都放了啊！』
目前一共收集了23情緒值，距離500情緒值差距巨大。
而伊芙琳三天後就會前往坦帕城的魔法學院，卡爾卻無法跟去刷情緒值。
因為他沒有進入魔法學院的天賦，也沒有足夠的錢在坦帕城生活。
一個沒身份、沒背景、沒技能的外鄉人在坦帕城能幹什麼？當乞丐都未必排得上號。
雖然他能察覺到伊芙琳對自己的朦朧好感，但這並不足以讓兩人不分彼此。
而光靠對伊芙琳的逗弄和直白誇讚，顯然湊不夠情緒值。
『還有希望嗎，總不能伸手硬撓伊芙琳的胳肢窩吧。』
卡爾感到困惑和焦慮，但他更加冷靜，思維也越發清晰。
他轉頭看向伊芙琳，意外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憂慮情緒。
「你似乎不太開心，如果是我說的話冒犯了你，我向你真誠致歉。」
埋頭盯著腳尖的伊芙琳連忙搖頭：「卡爾，不是的！我一點也沒有對你感到生氣……」
「那你這是怎麼了？」
伊芙琳猶豫了下，低頭捻去裙角上的翠綠草籽：「如果……我無法擁有很好的魔法天賦怎麼辦？」
她聲音很輕，但卡爾聽得出來，這句話在她心裡憋了很久。
「我父親一直嚮往著魔法的瑰麗和強大，他收藏了好多魔法物品，最貴重的就是你見過的那根魔法手杖。」
「所以奧黛麗老師說我能進入星輝魔法學院那天，父親高興得喝了一整晚的酒。」
卡爾聽出奧黛麗就是發現伊芙琳魔法天賦的那位法師。
伊芙琳的聲音越來越低：「可萬一……我讓他失望了呢？「
卡爾目光隨意掃過伊芙琳頭上的面板，那裡清清楚楚寫著「令旁人嫉妒的頂級魔法天賦」。
他知道伊芙琳的擔憂是多餘的，她的天賦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父親失望。
卡爾開口道：「那位奧黛麗閣下沒必要對一個陌生女孩撒謊，因為比起善良，法師的聲譽更值錢，你完全不用為了天賦擔心。」
「謝謝你的安慰，但我真正擔心的並不是天賦，而是天賦的開發。」
「天賦的開發？」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抬起自己的左手。
卡爾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一隻手鐲，不對，不是手鐲，是一條……蛇？
一條小指粗細的粉色小蛇，首尾相銜蜷成一個環，安安靜靜地盤在伊芙琳白皙的手腕上。
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粉色光澤，整體像一隻精緻的玉質手鐲。
「這是莉莉，一條「銜運靈蛇」。」伊芙琳輕聲說，「奧黛麗老師留給我的。」
卡爾點點頭，露出優秀傾聽者那種恰到好處的鼓勵與期待神情。
伊芙琳果然升起更多傾訴欲望。
「奧黛麗老師說，我擁有極高的魔力親和度，但我的精神力卻存在一種非常罕見的異常，叫做「心靈海閉環」。」
「心靈海閉環？」
「嗯。」
伊芙琳微微點頭。
「正常的精神力可以向外擴張、增強，但我的精神力天生形成了閉環，每當突破界限時，就會回落到原點。」
「這讓我無法達到法師的最低要求，所以我和莉莉簽訂了一種叫「銜尾共生契」的古老契約。」
「契約的內容是什麼？」卡爾輕聲問道。
「契約期間，莉莉會共享我的五感，通過我的感受讓她感到愉悅時，她就會釋放一種叫「魂星砂」的物質，能夠磨損掉心靈海閉環，讓我的精神力回歸正常。」
「就是說，必須是你的親身感受，讓她感到愉悅？」
「對的。」
「聽起來有些奇怪。」
「不僅奇怪，而且非常艱難。」
「為什麼？」
「唯一能讓莉莉感到愉悅的途徑，就是讓她見識到新奇事物。」
「新奇事物……」卡爾停下腳步：「莉莉是活的對吧，能說話嗎？」
「可以的。」伊芙琳認真點頭，柔潤的淺金色長髮跟著晃動幾下。
「你問過莉莉對她來說什麼是新奇事物嗎？」
伊芙琳輕嘆一聲，眼尾微微下垂，平時的靈動沒了蹤影。
「莉莉已經活了七百多年，有過太多經歷、見證過太多歷史，對什麼都會說無聊，幾乎沒有東西能讓她心裡有波瀾，更不用說讓她感到新奇。」
「七百多年的活物嗎？」卡爾看向伊芙琳手腕上的粉色小蛇，目光好奇。
伊芙琳的目光也落在手腕上，語氣更加凝重。
「我昨天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給她買珍貴的珠寶和奇物、給她看父親的魔法手杖、用粉色花瓣拼出小蛇的形狀告訴莉莉是她的畫像、帶她看陽光同時照亮塔納河兩岸的瞬間，她卻一點回應也沒有。」
「如果我不能讓莉莉釋放魂星砂的話，我就無法成為法師，父親一定會很失望吧……」
伊芙琳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卡爾正要說話，餘光卻看到伊芙琳頭頂的面板發生了變化，末尾增加了一行信息。
【提示：幫助伊芙琳，讓莉莉因新奇而感到愉悅，可獲得伊芙琳的大量情緒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