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呼吸微滯,好看的眉眼泛起光彩:「卡爾!」
卡爾走到馬車旁,仰頭看著車上的伊芙琳:「我打算去碼頭搭船,應該順路吧?」
伊芙琳對前面打頭的護衛隊長說道:「格萊隊長,前面的路口往西走。」
「好的,小姐。」
伊芙琳把車布簾完全撩開,露出馬車的入口:「現在順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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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踩著踏板,鑽進馬車。
馬車擺放著兩排對坐的座位,墊子是寶藍色的柔軟天鵝絨。
伊芙琳一個人坐在後排的中間,兩個年輕女僕坐在對面。
卡爾上來後,伊芙琳輕巧地挪動挺翹的屁股,空出身旁的位置。
她拍拍那個座位,笑著看向卡爾。
卡爾很自然地在伊芙琳身旁坐下,略感溫熱。
對面的兩個女僕看了看卡爾,又看看伊芙琳,八目相對。
卡爾對面那個女僕突然神情恍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
「對了,凱薩琳!」她對另一個女僕說道,「你最喜歡乘坐運送行李的馬車了,不是嗎?」
另一個女僕也想起了自己的小愛好:「是的,我都差點忘記這個小癖好,我們一起去坐後面那輛行李車吧。」
「當然!」
兩人手拉著手愉快地跳下了馬車,去了後面。
車簾重新放下,馬車繼續前進。
車廂不大,卡爾和伊芙琳擠在同一排,膝蓋幾乎要挨在一起。
伊芙琳穿著淺棕色短靴的腳,和卡爾的舊皮鞋之間,只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
車廂內安靜了一會兒。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伊芙琳率先開口。
「本打算直接走的。」卡爾伸手把布包放在了對面,「但想想應該跟你道個別。」
「西蒙隊長告訴我,裂水妖襲擊教會時,你救下了他們。」伊芙琳的聲音很輕。
「衛兵隊抵擋了裂水妖,我才能發揮作用。」
伊芙琳點點頭,目光從卡爾近在咫尺的側臉上縮回來:「你真的要去荊棘鎮當冒險者?」
「嗯。」
「那裡很危險。」
卡爾笑道:「昨天奧蘭治也不安全。」
伊芙琳抿了抿嘴,覺得似乎很有道理。
馬車路過一個坑窪,車廂晃動一下,兩人的肩膀輕碰在一起,又立馬分開。
伊芙琳低下頭,白皙小巧的耳廓暈染上一層粉霞。
她悄悄深吸兩口氣,平復心緒,轉頭看向卡爾:「我聽西蒙說過,你的魔法天賦很好,完全可以去魔法學院深造。」
「法師需要很多錢,魔法寶書、材料,只有冒險者才能支撐。」
「你可以……可以來坦帕城……」伊芙琳的聲音漸漸變弱,悄悄打量著卡爾,眼眸中帶著希冀。
「坦帕城的花費太高,我暫時負擔不起。」
伊芙琳的目光漸漸黯淡下去。
沉默片刻,又像下定決心般緊緊盯著卡爾。
她粉潤的嘴唇微張,溫熱氣息撲在卡爾臉上:「那……等你在荊棘鎮賺夠了錢,可以來坦帕城找我嗎?」
卡爾轉頭看向伊芙琳。
一束晨光從車簾縫隙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光斑,被染成淺金色的長睫毛,根根分明。
兩人面對面,氣息流轉,交換著各自的呼吸。
伊芙琳純淨的瞳仁微微顫動,看起來很期待這個答案。
「好。」卡爾說。
伊芙琳嘴角彎起,笑容明媚,像夜空綻開一束煙花。
馬車開始減速,外面傳來碼頭的嘈雜,船員的吆喝、搬運工的喘息、纜繩繃緊的摩擦、木材的碰撞。
「我到了。」卡爾伸手提起布包。
伊芙琳點點頭,張了張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麼。
卡爾已經站起身,掀開車簾。
陽光和河風同時灌進來。
「伊芙琳。」
「嗯?」
「去了魔法學院不用緊張。」
伊芙琳微微一愣。
「你的魔法天賦沒有問題,也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伊芙琳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謝謝你,卡爾。」
卡爾跳下馬車,布包甩在肩上。
他回頭看了伊芙琳一眼,陽光打在他臉上,笑容乾淨利落。
伊芙琳坐在馬車裡,目送卡爾的背影走向碼頭。
他腳步很快,沒再回頭。
淺灰色的短斗篷被河風吹得微微鼓起,黑髮泛著光。
他走到碼頭邊,和擺渡的船夫說了幾句話,一步跨上渡河木船。
小船緩緩離岸,飄向塔納河對岸。
直到那隻小船變成了一個黑點,消失在對岸的薄霧中,伊芙琳才收回目光。
「祝你一切順利,卡爾。」
伊芙琳的輕聲祝福,被河風扯碎在空氣里。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車簾,安靜坐在位置上。
低頭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還有些冰涼。
馬車重新啟動,沿著塔納河繼續向南駛去。
車廂里很安靜,她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輕輕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
塔納河的浪潮聲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綿長而朦朧。
……
……
塔納河對岸。
卡爾跳下擺渡船,踩在鬆軟的河泥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他回頭看了眼對岸,伊芙琳的馬車已經走遠,只剩下一個幾乎看不清的模糊輪廓。
「卡爾,別看了。」萊納斯在他手指上開口,「女人只會讓你在面對冒險中的危險時分心。」
「我們還沒開始冒險。」
「不,從你決定成為冒險者開始,那麼你已經踏上冒險之路。」
「說得不錯,萊納斯。」
卡爾轉身看向西邊。
遠處是一片廣袤的平原,後面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像起伏的巨大海浪,而荊棘鎮更在丘陵之後。
卡爾不再停留,邁開腳步,往荊棘鎮方向走去。
「萊納斯,你知道去荊棘鎮需要多久嗎?」
「正常是五天,如果被魔物追殺的話應該能節約半天,前提是沒被殺死。」
「這是你第幾位主人的親身經歷?」
「第三個吧。」
「死在荊棘森林裡那個?」
「那不是。」萊納斯想了想,「記不清了,總之他最後沒去當冒險者,回到鎮上做了裁縫。」
「看來做裁縫和當冒險者一樣賺錢。」
卡爾離開河岸,踏上寬大的道路,越走越遠。
他身後的奧蘭治升起裊裊炊煙,教會的鐘聲悠揚肅穆。
陽光穿過薄雲,在他腳下投下清晰的影子,也照在前方未知的路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