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沒有說話，眼神緩緩掃過聖克萊爾，又看了看石缸中的聖水。
卡爾的舉動讓聖克萊爾笑容一滯，隨後鼻翼抽動兩下，神色瞭然。
「卡爾，你是不是聞到一股腥臭味？」
卡爾沉默的點頭。
聖克萊爾恢復溫和笑容，指著石缸中的聖水道：「是聖水失去靈性了。」
「失去靈性？」卡爾不解。
聖克萊爾讓身旁的兩個農家少年，繼續把石缸中的聖水舀出。
他自己則耐心對卡爾解釋道：「聖水從聖母雕像中產出，但聖水並非永久有效，只有心懷虔誠，當天清晨來接受洗禮，才會得到豐穗聖母的認可。」
「因此當天產出的聖水，如果並未消耗完畢，就必須捨棄，因為此時的聖水不僅不再潔淨神聖，反而變得污穢，會散發出腐朽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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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看向石缸中依然透亮的聖水，走近兩步，果然又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聖克萊爾身上也傳來若有若無的氣味，應該是長期接觸失去靈性的聖水，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氣味。
「原來是這樣。」卡爾恍然。
他朝著老牧師微微欠身，轉身朝著廣場後面的聖堂走去。
但剛走了一步，腳下的地面卻開始輕微顫動，細碎的石子急速跳動，轟隆隆的悶響隱約從遠處傳來。
「怎麼回事？」
卡爾驟然抬頭，望向四周，卻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聖克萊爾三人神色一緊，幾乎和卡爾同時抬頭，也感覺到腳下大地的震顫。
石缸中聖水的表面，盪起一圈圈漣漪，從中心擴散開來。
地面的震顫越來越明顯，轟鳴聲越來越大，仿佛有什麼體型巨大的生物正在靠近。
聖水表面的波紋劇烈起伏，激起了不斷跳躍的細小水花。
一個農家少年腳下一軟，趔趄兩步，被聖克萊爾一把扶住。
總是一臉溫和的老牧師，眼神銳利的掃視周圍，試圖理解發生了什麼。
卡爾的視線也在到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這時，地面震顫和轟鳴聲達到極限。
下一刻，教會廣場西邊的地平線上，無數攢動的黑影緩緩升起，像蠕動的黑色浪潮，朝著教會聖堂湧來。
那是一隻只皮膚光滑油膩，趴在地上用四肢奔襲的深灰色生物。
這些東西的體長只到成年人腰間，後肢粗壯，前肢細長，三根利爪和人的小臂一樣長，利爪之間長著半透明的青色蹼膜。
頭部渾圓，裂開的嘴幾乎跨過半個腦袋，嘴裡的兩排尖牙細密鋒利。
「裂水妖！」
聖克萊爾驚呼，後退兩步。
卡爾心頭一震，想起昨天達米恩說的，在碼頭上被冒險者擊殺的那兩隻魔物，正是裂水妖。
「孩子們，快跑！」聖克萊爾大吼一聲。
他們手裡沒有武器，人數也處在極度的劣勢，根本不敢硬碰硬。
卡爾早已經朝著反方向的聖堂，提前跑出一段距離。
他沒打算現在用火球術，因為裂水妖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也不知道它們的目的，貿然使用反而會吸引這些畜生的注意。
卡爾身後跟著面色凝重的聖克萊爾，和兩個面色鐵青、早已經被嚇破膽的農家少年。
廣場上響起卡爾四人雜亂的腳步聲。
「跑，使勁跑，累了我會給你們加持恢復術！」
聖克萊爾雖然已經六十多歲，但腿腳靈活，體力充沛，絲毫不輸年輕人，此時還有餘力提醒卡爾他們。
但作為一個小鎮上的普通牧師，他並沒有直接的戰鬥力，最多加持一些效果微弱的增益類法術。
這時，還沒跑出幾步的卡爾卻突然停下。
聖克萊爾三人一抬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同樣腳步一頓，硬生生停下。
卡爾他們前方，聖堂後面那片枝葉繁茂的密林中，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灰皮裂水妖擠滿。
它們從樹林中緩緩爬出靠近，兩顆漆黑細小的眼珠中，閃爍著嗜血紅光。
不僅如此，連左右兩邊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裂水妖。
加上西邊那一大群裂水妖已經逐漸靠攏，裂水妖群如鐵桶一般，把卡爾他們死死圍在中間，並緩緩收縮包圍圈。
卡爾心頭猛地下沉，語速極快地問道：「聖克萊爾牧師，裂水妖應該是沖教會來的，你有什麼眉目嗎？」
聖克萊爾臉色蒼白，立馬搖頭：「我不知道，裂水妖這東西的主場在水裡，上岸等於找死。」
裂水妖在水裡的戰鬥力很強，能用奇長的利爪，輕易劃開普通人的脖頸。
但上岸之後，濕滑的皮膚會幹燥開裂，巨大的腳蹼也會失去作用，反而處處受限。
卡爾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尋找這個包圍圈的薄弱處，打算用火球術突圍。
這時，一股無比濃烈的腥臭味飄來，卡爾的胃裡一陣痙攣，差點嘔吐出來。
是這些裂水妖身上的味道。
卡爾乾咽兩下，強行壓下胃裡的翻湧，突然問道：「聖克萊爾牧師，被捨棄的聖水都是怎麼處理的？」
聖克萊爾一愣：「會都倒進排水道。」
「排水道的水是不是排進了塔納河？」
「是的。」
「這就對了。」卡爾眼眸一亮，「不要靠近豐穗聖母雕像！」
卡爾說完立馬調頭，朝著遠離雕像的方向，試探著走過去。
那個方向上的裂水妖果然不再前進，反而有了後退的跡象，像是要給卡爾讓開道路。
聖克萊爾和兩個農家少年連忙跟上，他們恐慌的臉上露出驚奇和不解。
卡爾輕聲解釋起來。
「這些裂水妖身上的腥臭味，與聖水失去靈性後的氣味一摸一樣，只是更加濃烈，你們應該是適應了聖水失去靈性後的味道，所以聞不出來。」
「這些裂水妖大概是被排進塔納河中的聖水吸引來的，它們的目標應該是豐穗聖母雕像。」
「只是我們恰巧站在雕像附近，所以把我們圍在中間了，我們捨棄雕像，試探著走過去，看看能否脫困。」
聖克萊爾沉默一瞬，回頭看著潔白高大的豐穗聖母雕像，眼神專注而虔誠，有某種狂熱的火焰在跳動。
卡爾眸光微沉，低吼道：「聖克萊爾牧師，別衝動！鮮活的生命比一座雕像更重要，豐穗聖母絕不會因此降下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