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土斷獎懲

  謝宏暫時還沒打算動羅氏。

  擺在他面前的,還有一件要命的大事。

  郡府黃堂內,謝宏升堂視事。

  以郡守塗修為首,率諸曹掾坐在堂下左側,郡內十餘縣的縣令則是坐於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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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餘縣分別呈上這次土斷的成果,用竹簡,絹帛詳細記錄了下來。

  最終由謝尚統計出來,呈遞到謝宏手上:「府君請過目。」

  謝宏接了過去,一看之下便是神情一凝,旋即臉色慢慢變冷。

  下面的掾屬,縣令原本還抱著請功邀賞的心態呢,見此頓時愕然,立刻安靜了不少。

  明府為何面露不虞之色?

  難道是我們做得還不夠好嗎?

  須知這已經是清查得最徹底的一次,遠超前漢。

  謝宏卻並非是在生氣。

  士族簡直就是喪心病狂啊。

  穿越之前,他曾研究過兩晉的戶籍,歷史上這個時期,江州的官方在冊編戶不到六萬戶。

  這個數值應該是準確的。

  但有一個前提是,永嘉之亂前,江州的在冊編戶大概在九萬戶。

  而江州在永嘉之亂中,根本沒有遭受大規模的戰爭,並且還有大量的北方流民湧入。

  照常理,江州的戶籍應該輕鬆超過十萬才對。

  可非但沒有增加,同時本土在冊的戶籍,竟然還消失了三萬戶。

  什麼原因?

  士族開始大規模的挾藏戶口,大量人口從官方黃籍中隱匿消失,變成了士族的隱戶。

  這些自耕農雖然並不是完全都是被士族強行兼併掉田產的,但朝廷和士族絕對是雙重原因。

  謝宏上任豫章太守,接手的黃籍在冊戶數是三萬五千餘。

  豫章一郡便占據了江州其他十郡近乎六成以上。

  而這一次的土斷,一共搜檢出來多少隱戶?

  一萬七千四百五十戶。

  這是什麼概念?

  等同於江州所有的人口,全都集中到了豫章郡內。

  這些人一窮二白,除了土地一無所有。

  謝宏要為他們死活,生存負責。

  這個土斷的成果謝宏上表朝廷,一定會轟動建康,他自然是首功一件。但謝宏絲毫沒有半點喜悅。

  因為問題來了。

  郡縣都沒錢。

  要如何能讓這些清查出來的隱戶平穩的渡過這個冬天?乃至於明年上半年?

  謝宏至少要堅持到這些恢復黃籍的自耕農收穫一季才能鬆一口氣。

  「爾等做得很好。」

  謝宏回過神來,環視下面諸人,見他們表情忐忑,立刻明白過來,和顏悅色道:「我要上表朝廷為諸位請功,並請朝廷免新增戶民一年的賦稅,三年之內減半。」

  諸曹和縣令們這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齊齊對著謝宏行禮,稱頌不斷。

  司馬紹肯定會答應謝宏提出的要求的。

  開什麼玩笑?

  以司馬紹的估算,豫章郡內的土斷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的時間,才有可能有結果。但謝宏只用了區區兩月就拿出了這麼一份耀眼的成績。


  土斷,是可以做的。

  謝鳳至不就成功了嘛。

  套用他的經驗,慢慢在江州推行,然後在其他州郡推行即可。

  當然,執行人必須是謝宏,其他人司馬紹不放心。

  歷史上王導幾年後主持了一次土斷,結果可想而知,王導根本就是走過場,甚至他娘連走過場都不算,完全就是糊弄小皇帝,把庾亮氣了個半死。

  對於士族來說,土地和人口最重要。

  但對於朝廷來說,賦稅和徭役才是重點啊。

  謝宏算是為司馬紹開了一個好頭。

  既然是論功行賞,好處自然不可能嘴巴說說,還得要來實際的。

  「郡府曹掾我會向朝廷舉薦,爾等可轉為品官,出任縣令。」

  曹掾頓時激動得齊刷刷的朝著謝宏大禮參拜。

  熬出頭了啊。

  掾吏掾吏,他們是吏不是官啊。

  別看平常他們拿捏下面的下令一拿一個準,但縣令人家不過是表面上尊重他們而已。

  做夢都想當品官啊。

  縣令是朝廷正式的命官,雖然才秩六百石,但卻是必須經過尚書台封授。

  謝宏又看著十多個縣令,胡蘿蔔不要錢的往外批發:「諸公亦是居功至偉,我會上表舉薦,請朝廷為諸公拔擢一品。」

  縣令們也齊刷刷的掰了下去。

  按照程序,郡守自然是無權直接提升縣令官品的。更不可能私自將現有縣令換掉,讓自己人上位。

  當然,東晉這麼亂,其實像謝宏這樣的加重號將軍的大郡太守,完全可以不管朝廷,直接任命郡內的縣令,朝廷也不會管。

  有了謝宏的行狀,這些縣令鐵定升官。

  雖然位置不會變,但八品縣令變成七品,七品變成六品,怎麼說都是光宗耀祖了。

  有賞就有罰,辦事不力的自然逃不過處罰。

  謝宏的懲獎淘汰制度也要分人,有些傢伙完全就看不到希望,自然全程擺爛,然後還暗中拖後腿。

  謝宏當場點了幾個人的名,予以嚴厲的處罰。

  一般來說,這種處罰無非是罰錢,或者是趕走。

  但謝宏卻直接令賊曹掾抓了起來,下獄判刑。

  這些傢伙聽從羅氏和熊氏的安排,不但暗中阻撓土斷,甚至還各種暗地勾連。

  賞罰之後,謝宏帶著桓溫退堂,留下謝尚負責招待縣令掾屬們開一場慶功宴,請他們看一場免費的白蛇。

  回到後堂,他吩咐桓溫把自己的鵝毛筆拿出來。

  趁著桓溫磨墨,謝宏腦袋飛快的轉動起來。

  檢籍出來的自耕農,若是靠自己絕大部分一定活不過這個冬天,又會淪為流民,甚至餓死。

  唯一的辦法,就是給他們送錢送糧。

  但朝廷沒錢,誰來送?

  一萬七千戶,即便每一戶兩千錢,這是多少?

  自己賣香皂,賣酒賺來的錢,全都用來買馬,打造步人甲了。

  沒辦法,只能動用王敦那筆錢了。

  但這錢不能送,只能貸。

  所以,還要搞一個錢莊出來啊。

  借貸給他們三千或者五千錢,一百錢一年收三錢的利息不算高利貸吧?

  東晉沒有後世明清時期那種專門命名為錢莊的民間金融機構。

  但依然有屬於自己的一套完整的金融體系。

  寺廟有質庫,士族有邸店,還有一類延續自秦漢的高利貸群里,稱之為子錢家。

  但當下最大的問題是他娘的貨幣極其混亂。

  官方濫發虛值大錢。

  民間私鑄小錢。

  沈充的沈郎錢都算是僅次於漢五銖的硬通貨了。

  所以當下的交易,更多是谷帛實物。

  謝宏突然看著心不在焉的桓溫,笑道:「元子,有一件極其要緊的事,我要交給你辦,你願不願意?」

  桓溫頓時兩眼冒光。

  「阿兄,我願意的。」

  這小子的大將軍肯定是當不成了。

  但是當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大金融家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