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走投無路的羅氏

  「大事去矣!」

  羅紹在兒子羅睦回報說鄧儀連夜拜訪了謝宏之後,直接暈了過去。

  等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榻上,熊氏的族長熊襄和羅睦在一側長吁短嘆。

  「阿父,您無恙吧?」

  見羅紹醒來,羅睦連忙上前。

  羅紹臉色發白,渾身乏力,嘴裡也是一陣氣短。

  他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讓羅睦退下。

  待到里房內只剩他與熊襄,羅紹才忍不住臉色驚惶:「賢弟,奈之若何啊?」

  熊襄也只能默不作聲。

  誰能想到,一個南渡的新出門戶,竟然一年多時間便成長到了令人仰視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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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若是回溯到當日,羅紹絕對不會謀算謝鯤的太守之位。

  如今想像,其實一開始就錯了。

  謝宏要知道羅紹後悔了,一定會吐他一臉。

  你也配染指豫章太守?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江左除了揚州便是江州,此乃司馬氏的基本盤,兩大賦稅重地,豫章郡更是大郡當中的大郡。

  江州首郡,戶口最盛,郡守之位又怎麼可能允許你羅氏染指?

  若是尋陽,或者其他一些邊郡還有可能。

  看看歷史上都誰當豫章郡守吧?

  王宏是第一任豫章太守,出身琅琊王氏。

  司馬羨是第二任,豫章王兼領豫章太守。

  然後是溫嶠,謝鯤,周撫,王羲之,庾條,桓伊,鄧遐。

  這些名字,不是宗室就是頂級士族,最次都是頂級名臣。

  你羅紹算個屁啊。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後悔藥。

  在羅紹的認知當中,陳郡謝氏不過就是憑藉謝鯤出格行為博得了名士頭銜,才有了王敦的招攬。

  他哪裡知道,真名士是需要底蘊的。

  你當人家謝鯤只靠喝酒吹牛逼裸奔博出位呢?

  謝氏以儒傳家,老爹是太學校長。

  一個士族大名士,竟被地方豪門給輕視了,真不知道羅紹是如何作想的。

  此時擺在羅氏面前的只有一條路。

  滑跪。

  最快將族內的蔭戶,田產清算出來,強占的賠償,族內的惡奴惡僕清退,或者遣送去郡府治罪。

  如此這樣,才能讓羅氏有喘息之機。

  必須要讓那謝氏明白羅氏低頭了,認輸了。

  你謝氏高貴,我羅氏低賤,去年已經賠了罪,但今年我願意為我的再次愚蠢買單。

  但是!!

  人總是有那麼一種僥倖心理。

  羅紹覺得自己真那麼做了,從此以後也不用在豫章見人了。

  好歹羅氏也是郡內第一土著名門呢,他謝宏還能破家不成?

  到時候老子帶著全族入建康敲登聞鼓。

  我死了,你謝氏也未必能得著好。

  羅紹此刻已經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可以想像,若是羅氏被清田,清戶,就連如今這座麓山園都保不住。

  因為這根本不是羅氏的祖宅,而是羅紹幾十年前巧取豪奪而來。

  熊襄在室內轉來轉去,臉上表情相當之精彩,最後猙獰的看著羅紹道:「為今之計,惟有……」

  熊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羅紹氣得一個倒仰。

  殺人?

  若是此前,羅紹還會考慮這種可能。

  但士族之間解決問題,極少有用暗殺手段的。

  一旦傳出去,立刻就會身敗名裂,甚至有可能被除籍。

  禮法與身份就不允許暗殺。

  明著殺倒是可以,但必須要成為王敦這樣的權臣。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其實暗中依然會有人搞暗殺。

  無非是找好理由和藉口,完美脫身。

  就比如,殺謝宏完全可以以流寇劫掠為名。

  可如今整個江州的流民都幾乎被謝宏收乾淨了,南昌城內別說流民,乞丐都找不到一個。

  因為有人吃不起飯了,謝氏子那個該死的天地會竟然專門修建了義舍給無家可歸者住,然後洗乾淨了讓他們以工代賑幹活養活自己?

  遇到好吃懶做的怎麼辦?

  謝氏子下手狠極了。

  你不是喜歡好吃懶做嗎?砍掉雙腿給老子丟去學女人織布,幹活就給錢給吃的,不幹活餓死丟出去餵狗。

  況且以謝宏如今的名聲,誰敢在南昌城內刺殺他?等著被百姓啃成骨架吧。

  而出了城,人家還有萬人大軍。

  思前想後,羅紹和熊襄只能相互看著,束手無策。

  吃到嘴裡的,誰又捨得交出去呢?

  半晌,羅紹掙紮起身,對著熊襄告罪道:「都是我連累了賢弟,熊氏可以自行決定取捨,切莫因羅氏之過,連累了熊氏,否則兄百死難贖其罪啊。」

  羅紹一邊說的時候,一邊自己在觀察熊襄的表情。

  熊襄平常總是唯羅紹之命是從,但他也不是傻子。

  自己這位姻親加賢兄的話,聽聽就好了。

  他為郡丞的時候,多少陰私的事情都是假借自己的手在做,熊氏跟羅氏完全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也跑不掉。

  這時,羅睦突然驚惶的從外面跑了進來,氣喘吁吁道:「阿父,胡氏亦入了郡府拜見。」

  羅紹和熊襄心態直接炸了。

  兩人面面相覷,心頭被驚怒惶恐漸漸淹沒。

  羅紹猶如老了十多歲,有氣無力的緩緩道:「若無他策,只能任人宰割,百年大族徹底淪為末流,阿睦,你願意否?」

  羅睦哪裡敢說話,只能跪了下去。

  熊襄一咬牙道:「殺也殺不得,跑也不得,那麼只能走最後一條路了。」

  羅紹頓時眼睛一亮:「何為?」

  「投效。」

  羅紹都驚了。

  但旋即驚坐而起。

  沒錯。

  這是一條出路。

  低等士族投效高門,乃是當下非常普遍的現象。

  當然,這個投效跟寒門投靠士族為仆有著本質的區別。

  本意是我活不下去了,但我是士族,我願意帶著全族投靠你,藉助你的門第當護身符,我之保留有限的一些東西,其餘的都送給你。

  這幾十年天下動盪,別說其他,就是那些高貴的北方士族南渡後也有直接投靠江南本土士族的事情發生。

  當然,主要是北方那些逃難到吳郡的三流末流士族。但人家投靠的,也是吳郡四姓這樣的頂級高門。

  但這種士族之間的投靠效忠,本質上依然是門閥政治下的強強聯合。

  所有選擇的核心目標都是為了自身家族的利益最大化。

  沒有永恆的效忠對象。

  只有永恆的家族利益。

  「賢弟,我們還能投效於誰?吳郡四姓向來鄙視我等,余者又不足以投之,難道去投效琅琊王氏,潁川庾氏?」

  熊襄卻一咬牙:「陶氏!」

  羅紹差點沒吐血。

  陶氏算個什麼東西?

  但旋即轉念一想,對啊。

  陶氏為寒門的時候,已然便是江州第一豪強了。

  如今成了士族,自然就曾了江州第一士族高門。

  而且陶氏根在尋陽郡,你豫章郡土斷,管我尋陽郡什麼事?

  「快快快,我馬上去柴桑見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