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賞心樂事

  「會!」肖宸宇不假思索的點頭,長指輕輕點一點蘇菱悅的鼻樑骨,蘇菱悅滿意了,又道:「果真嗎?」

  「自然君無戲言。」

  「女人都睡年老色衰的,皇上未免過早的下了結論。」蘇菱悅笑了,捏著肖宸宇的下巴,這一刻,她竟想要昏睡過去。

  「歲月從不敗美人,再說了,朕對你的愛,和容貌關係不大。」肖宸宇真心實意道,固然蘇菱悅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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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還是冷笑一聲,一針見血道:「那是啊,我是丞相之女啊,自然是和容貌沒有什麼關係了,你娶我,是政治聯姻,為你的千里江山,不是嗎?」

  肖宸宇想不到蘇菱悅會這麼說,有點慍怒,惱恨的蹙眉,「怎麼能這麼說呢?」

  「怎麼就不能這麼說呢?您不是喜歡臣妾實話實說?」

  「那是之前!」肖宸宇武斷道:「之前朕對你的確有那麼一些不切實際的利用念頭,但久而久之的,朕感覺到了悅兒你的好,對你更是有了別樣的情感。」看肖宸宇急急忙忙解釋,蘇菱悅哈哈大笑。

  「臣妾知道了,不要做過多的解釋,臣妾一切都心知肚明。」蘇菱悅笑了。

  兩人同時笑了,「走走吧,好端端的天,非要出來睡大覺。」肖宸宇捏住了蘇菱悅的鼻孔,蘇菱悅無奈,只能起身陪伴肖宸宇往前走,二人走了許久,幾乎要從暢春園到朗潤園了。

  走到這裡,肖宸宇面色有點凝重,蘇菱悅一看,橫亘在前面的是一個柵欄,柵欄裡頭綠油油的,倒似乎裡面的風景比外面還要好一些。

  因看到這裡,蘇菱悅道:「要到裡頭去看看嗎?」

  「悅兒!」肖宸宇用力的搖搖頭,仿佛那裡頭是另外一個世界,而那世界是特別恐怖的一般。

  「為何不能去?」

  「這還要從元豐六年開始說起,那一年皇子顯三歲半,因某個午後和奶娘出來閒逛,不小心跌在了朗潤園的古井裡,因此就封閉了這裡,這對太后娘娘來說,是一個傷心的地方,對我們來說,是禁地啊。」

  蘇菱悅在想像,在模擬,似乎透過那斑駁的綠色,可以聽到孩童那朗然的笑聲,可以看到一個奶娘帶著那孩子漸行漸遠,眼前的幻覺逐漸的消失了,蘇菱悅不寒而慄。

  老天,她在想什麼?

  「母后就這麼一個孩子嗎?」蘇菱悅進宮這麼長時間了,從來就沒有聽任何人說起過「皇子顯」的事情,連片言隻語都沒有。

  肖宸宇看向蘇菱悅,「皇子顯從小就聰明伶俐,有一年幾個小孩兒躲貓貓,一個孩子落入了水缸里,皇子顯提醒大家用石頭砸開水缸,那溺水的孩子才得救了。」

  這不是司馬光砸缸的故事?蘇菱悅想要笑,但卻緊繃著面頰,忍住了笑痕。

  「皇子顯是皇子裡最得太后娘娘和先帝寵愛的,那正是準備冊封皇子顯做太子的時候,但就在那時候,一切都變了。」肖宸宇暗暗的納罕。

  「要是皇子顯還健在,哪裡有你做皇帝的命?」對於那些已發生過了的事情,蘇菱悅無關痛癢,表示了一定含蓄的悲傷後,又道:「其餘的事情呢?她還有其餘的孩子嗎?」

  「後來,太后娘娘生了玉璧,聽說他出生後,翊坤宮內祥雲繚繞,異香撲鼻玉璧九歲那一年,朕七歲半,那是合璧宮夜宴,有人竟投毒了,當日還有一些內情是 不足為外人道的。」肖宸宇感慨唏噓。

  看得出來,對那已過去了十來年的往事,只要回想起來,似乎依舊隱隱作痛,兩人互望一眼,同時沉默了。

  「我是外人?」蘇菱悅掐著旁邊的一株草,好像在泄憤一般,肖宸宇聞聲,急忙道道:「悅兒怎麼能是外人呢?悅兒豈非在說笑嗎?」

  肖宸宇知蘇菱悅在拋磚引玉,半晌後,沉重的嘆口氣,就如胸臆之間有塊壘一般,「那一日,我準備喝梅子酒,於是用自己的馬奶子酒和皇兄換了一下,玉璧是個好人,在皇子從來都格外好。」

  「孰料,那合璧宮夜宴兇手謀殺的對象是我,但我們更換了酒水,死的卻成了他,他到死都沒能想明白事情怎麼會這樣,臨終前,九歲的玉璧攥著朕的手,叮嚀朕,他離開後,朕定要照料好母后。」

  「他這是遺大投艱的責任,你竟然答應了,哎。」

  「季布一諾罷了,因此,朕這多年來總感覺自己虧欠太后娘娘和玉璧,對太后娘娘也就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了。」事情原來還有這麼多的曲折?

  蘇菱悅聽了這一切後,微微嘆息一聲,似乎撥雲見日了,終於搞明白為什麼肖宸宇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太后娘娘了,也知道肖宸宇為什麼對太后娘娘那樣孝順了。

  他以為,是自己的錯,這才斷送了玉璧,但蘇菱悅呢,卻有別樣的看法。

  「這多年來,您都很愧疚,就因這事?」蘇菱悅眸光輕柔,睨視一下肖宸宇。

  肖宸宇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蘇菱悅又道:「默認了?但我想說,事情並非如此,人之命,命之長短,其實取決於命格!也就是說,一飲一啄總是註定好了的,你我肉體凡胎如何能去更改?」

  「你這樣說,朕多少舒服點兒。」肖宸宇閉上了眼睛,追溯了一下往事,「要是玉璧皇兄還活著,現在也已是帝王了。」

  「他呢,會為淵驅魚為叢驅雀,到時候就沒有你的活路了,我的好皇帝。」蘇菱悅從另一個方面去分析事情。

  「怎麼可能?」肖宸宇詫異的一笑,似乎在據理力爭,但聲音卻很微弱,「他是那樣好的一個人。」

  好人?

  那樣好?

  在這寂寂深宮裡,在這王權富貴的籠罩之下,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

  蘇菱悅聽到這裡,笑道:「能出淤泥而不染才怪呢,漢高祖做了帝王后,殺了身旁一切謀臣,這叫飛鳥盡良弓藏,明成祖做了帝王后,凡跟著自己打江山的收下都死於非命。」蘇菱悅用血淋淋的現實來提點一二。

  「玉璧不會。」

  「那叫人之初性本善,但人稍微一長大,就會明白你才是他的敵人呢,一旦明白了這個,你以為你會倖免於難嗎?所以啊,你還是幸運兒呢,這中原逐鹿的戰鬥,稀里糊塗就被你問鼎了,你燒高香去吧你。」

  蘇菱悅沒心沒肺的說,一面說一面伸手輕輕拍一拍肖宸宇的後背,肖宸宇聽到這裡,目光不悅。

  蘇菱悅也回到自己說的有點「過了」,急忙岔開話題,「好了,不聊這些傷心事了,說一些別的東西,讓人快樂的?」

  「也好。」肖宸宇順從的笑了,握著香囊,一面走一面回頭,「今日我見了狀元郎高德楷。」

  「嗯哪。」蘇菱悅漫不經心的點頭,肖宸宇沉著道:「朕就準備考一考他,於是朕問,一簞食一瓢飲,回也不改其樂,是什麼意思?你猜一猜狀元郎怎麼說呢?」肖宸宇開始賣關子。

  「怎麼說?這很簡單就能解釋啊,一個人家徒四壁了,在物質生活上呢,真的是窮困潦倒了,擋在精神生活上呢,卻很豐富,不對嗎?」蘇菱悅看向肖宸宇。

  「悅兒說的是標準答案,但朕這狀元郎老氣橫秋道:顏回家裡窮的只有一口袋糧食和半罐子漿水了,但顏回還是整天笑哈哈的。」

  蘇菱悅沒有等肖宸宇說完呢,自己倒是笑哈哈的了,肖宸宇也賠笑,「你說說,朕這在鹿鳴苑點的狀元郎究竟是個什麼角色?」

  「有的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有的人呢,下筆千言洋洋灑灑,但卻拙於言辭。並不表達什麼的,吾皇這個狀元郎其實就是如此。」蘇菱悅笑了。

  肖宸宇也笑了,兩人不知不覺已踱步從暢春園裡出來了,剛到門口二人看到了琉璃,琉璃肅立在旁邊,給肖宸宇和蘇菱悅行禮。

  「皇上,娘娘。」

  「起來吧,今日天朗氣清,百花吐蕊,你出來走走也是好的。」是啊,今日天氣的確是好,上林苑內繁花似錦,但再怎麼美麗的風景,一個人去看,只怕也無聊鬱悶。

  她帶著侍女,到遠處去了。

  蘇菱悅指了指琉璃遠去的背影,「這一段時間我看到她總是這麼個模樣,愁眉不展的,皇上可知少女都是有一腔心事的嗎?」

  「她無憂無慮的,想要什麼什麼就從天而降,能有什麼心事?」肖宸宇笑,蘇菱悅聞聲,「她的無憂無慮或者就是憂慮了,這些東西都是您的,您施捨的,您賞賜的,其實和臣妾一樣啊,她想什麼臣妾也想什麼。」

  「你想什麼?」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啊。」蘇菱悅道,肖宸宇聞聲,似乎明白了什麼,打了一個響指,「你在暗示朕,你暗示朕要給琉璃指婚了,對?」

  蘇菱悅聞聲,但笑不語,肖宸宇拍一拍自己的額頭,一邊走,一邊思量,「這指婚的事情也無不可,但究竟指給誰呢?適齡未婚的除了高德楷好像沒有第二個人,但這高德楷你也知道,哎,朕是一言難盡啊。」

  「早早的留意,總是好的。」蘇菱悅柔柔的笑了,肖宸宇被蘇菱悅這麼一提醒,如撥雲見日一般,「也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終成仇。」

  「臣妾也會幫忙挑選物色,到跟前的確有合適的人選,會第一時間告訴您的。」兩人走到這裡,是分叉口,一邊是前朝,一邊是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