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之人正是侍御史余祥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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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跟著上百名都察院捕快與衙役。
眾人手持水火棍、鐵鏈等刑具,浩浩蕩蕩衝進米行。
轉瞬之間,偌大的米行大廳就被擠得水泄不通。
魏公公見到余祥鵬帶人趕到,心中瞭然。
這一切都是楚鋒的計劃。
先故意讓東廠吃虧,抓住閻邵偉濫用職權、暴力抗法的把柄。
如今證據確鑿,正好收網抓人。
而余祥鵬,便是楚鋒安排好的收網之人。
都察院掌管督查文武百官,權責極大。
宗正寺雖負責管束皇親國戚。
但閻邵偉本身是朝廷正經命官,自然歸都察院管轄。
余祥鵬無皇親身份加持,不受宗正寺制約。
反倒手握督查閻邵偉的職權。
閻邵偉當然明白這層利害關係,瞬間心頭一沉。
他清晰察覺到,自己徹底落入了對方布下的死局。
沒等他開口辯解,魏公公率先出聲,字字清晰說道:
「余大人,你來得正好。我東廠奉監國令旨查辦要事、抓捕人犯。閻邵偉身為宗正寺卿,公然縱容手下捕快暴力抗法。」
「強行搶奪朝廷重犯,肆意打傷東廠辦案番子。更是狠心一刀砍傷一名番子腿部,血流不止,傷者已然奄奄一息。」
實則那一刀傷勢並不算致命。
可那名東廠番子十分配合,此刻雙眼翻白,氣息微弱,一副瀕死的模樣。
余祥鵬目光冷冽,死死盯住閻邵偉,沉聲質問:
「閻大人。你且如實說來。你麾下宗正寺捕快,為何會在此地暴力阻攔東廠公辦?又為何公然出手,重傷朝廷辦案差役?」
「若是今日說不出合理緣由。那就休怪我都察院不客氣,請你隨我們回去接受查辦。你此番所作所為,實屬濫用職權、知法犯法,我都察院有權即刻查辦。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辯解之言?」
閻邵偉當場僵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懵了。
他今日帶著宗正寺衙役,私自動用公職人手前往自家米行。
此地並無任何皇親國戚涉案,完全不在宗正寺的管轄範圍之內。
他私自調動公職人手處理私事,本就是師出無名、不合規矩。
更何況手下當眾砍傷東廠辦案番子,在場眾人皆是人證,根本無從抵賴。
而他動手的核心目的,就是搶走東廠奉旨抓捕的人犯閻濤。
雖說他至今不清楚兒子被抓的具體緣由。
但東廠是奉旨依規辦案,毋庸置疑。
反觀自己,實打實是濫用職權、暴力阻礙朝廷公務。
所有過錯都牢牢扣在自己身上,半點辯解餘地都沒有。
轉瞬之間,閻邵偉徹底想通了全盤利弊。
清楚自己在這場博弈里,已經落入絕對劣勢,毫無翻盤可能。
他立刻收斂所有傲氣,換上一副謙卑恭敬的笑臉。
對著余祥鵬鄭重作揖,連忙解釋道:
「余御史,這一切都是一場天大的誤會。皆是手下捕快莽撞無知,沒有查清狀況。誤以為是歹人肆意擄掠百姓,一時情急才出手干預。」
「年輕人血氣方剛、行事魯莽,這才失手與人起了衝突,誤傷了東廠各位兄弟。今日所有損失,我一人全額承擔,並且雙倍賠付彌補。」
「一切過錯皆在我,是我御下不嚴、管教無方,才釀成今日禍事。我回去之後,必定嚴懲肇事手下,嚴加管束麾下眾人。」
余祥鵬面露冷笑,語氣冰冷說道:
「你這番花言巧語、混淆視聽,根本掩蓋不了你的罪責。你身為宗正寺最高長官,公然調動公職衙役。在自家私產之內,惡意阻礙東廠奉旨辦案。」
「縱容手下砍傷朝廷辦案番子,鐵證如山、無可辯駁。你的行為已然構成嚴重違法、濫用職權。無需多言,立刻隨我返回都察院接受查辦!」
閻邵偉見狀徹底慌了神,連忙轉頭討好魏公公,苦苦求情:
「公公。今日所有事端,全是我的過錯。犬子閻濤究竟犯下何事,我確實一無所知。皆是我手下弟兄一時情急莽撞,誤傷了東廠諸位兄弟。」
「說到底都是我御下不嚴,我必定從重懲處肇事之人。還請公公高抬貴手,給我一個薄面。此事我們私下和解作罷,如何?無論公公提出何種賠償條件,我全部答應,絕無半句推諉!」
魏公公淡淡一笑,語氣疏離道:
「閻大人,公私分明,橋歸橋、路歸路。我東廠抓捕閻濤,是奉監國令旨依規辦案,是朝廷公務。而你濫用職權、暴力抗法、打傷公差,是觸犯國法的罪責。」
「此事歸都察院專屬查辦,與我東廠無關。令郎我們依舊要帶回東廠嚴加審訊。你自身罪責便老老實實跟余大人交代。」
「後續如何處置,皆是都察院的權責,我東廠無權干涉。來人,先將受傷的兄弟送醫救治!即刻把閻濤帶回東廠,嚴加審訊!」
話音落下,東廠番子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架起閻濤,大步朝外走去。
這一刻,閻邵偉半點狠話都不敢說。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被東廠之人帶走。
他還要強裝笑臉,對著余祥鵬不停打圓場、賠好話。
可余祥鵬根本懶得理會他的虛與委蛇,沉聲開口:
「閻大人。是你主動配合隨我們回衙,還是要我們動手拿人?」
閻邵偉心知今日徹底栽了,再無翻身餘地,只能咬牙說道:
「好。我隨你們回去,自會把事情原委交代清楚。」
他心中仍存僥倖,自己身為宗正寺卿,是皇帝親信臣子。
就算鬧出再大的事,自有皇帝為他撐腰兜底。
不管是余祥鵬,還是已然失勢的廢太子楚鋒。
都絕不敢公然違抗聖意、與皇帝作對。
可等他被押入都察院,才徹底察覺事情不對勁。
剛入衙內,衙役便直接摘掉他的官帽、扒去他的官服。
冰冷的鐵鏈牢牢鎖在他身上,將他直接押入都察院大牢深處關押。
這一關,便是整整一夜,無人問津。
牢中送來的飯菜早已發酸變質,入口難以下咽。
飲用的污水渾濁不堪,散發著陣陣惡臭。
閻邵偉在牢中瘋狂嘶吼叫罵、大聲喊冤,始終無人回應。
他被單獨關在地下單間牢房,與世隔絕。
就算喊破喉嚨、吼到嗓音沙啞,也無人聽聞。
又氣又急的他,對著牢外厲聲威脅:
「余祥鵬!我是當今陛下的心腹臣子!你敢私自關押我、動我分毫,是活膩了嗎?你是想連累自家祖宗八代,滿門抄斬嗎?」
可任憑他如何叫囂威脅,余祥鵬始終未曾現身。
就連看守的衙役,也全程不見蹤影。
次日上午,依舊是一成不變的糟糕待遇。
送來的飯菜依舊是發酸變質的糙米,裡面混雜著碎石沙粒。
配菜只有乾癟發黃的白菜幫子,沒有半點葷腥、一絲油星。
飲用的死水依舊腥臭刺鼻,混雜著陰溝異味。
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名的雜物,看得人胃裡翻湧、噁心欲吐。
可他已然乾渴煎熬了一整夜,縱使水質極差,也只能強忍噁心喝下。
整整一日,他都在苦苦等候余祥鵬前來提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