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不愧是錦衣衛身手了得!

  王謙身份徹底確認,矯詔斂財的滔天罪名也釘死在了鐵板上。

  可看著手裡這塊冰涼的錦衣衛腰牌,魏源非但沒有破案的輕鬆,反而覺得手心發燙。

  先前還能說是賊人是冒充錦衣衛,現在身份坐實,坐實王謙錦衣衛千戶身份,這下反而更麻煩了。

  錦衣衛說到底是皇帝的親軍,王謙再混帳也算天子近侍體系里的人。

  地方按察司抓了他,嚴審之下還動了刑,實打實地打錦衣衛的臉,動皇帝身邊的家奴。

  魏源眉頭緊鎖:「周憲台,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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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觀周新一副天塌下來當被蓋的淡定模樣,隨手將腰牌丟回托盤,淡淡道:「既已驗明正身、口供俱全,那下面便按朝廷流程走就是了。」

  「魏主事,你將案卷供詞呈報刑部,本官這便回房寫奏疏,六百里加急直奏陛下,至於剩下的自有陛下聖裁親斷。」

  魏源緩緩點頭,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到這裡,地方衙門能做的基本都做完了,剩下的事已經不是他們這個層級可以決定。

  林翊站在旁邊也聽明白了。

  浙江查證,刑部覆核,身份坐實,口供拿下,固定證據,然後上報。

  到這一步他們刑部這幫跑腿工具人的活兒算是徹底幹完了。

  接下來這齣大戲,就不再是六品主事甚至一省按察使能插手的了,那是廟堂之上,老爹和那位好義兄紀綱之間的神仙鬥法。

  林翊心裡忽然有種感覺。

  自己這趟跟著刑部來浙江,看似是來查案,實際上就像被人領到棋盤邊上。

  前面那些棋子如何走,他現在才剛剛看明白一點。

  至於真正下棋的人根本沒露面。

  當晚,魏源將口供重新整理,周新也命人準備奏疏。

  一切看起來都在按部就班推進。

  誰也沒料到,神仙鬥法還沒開鑼,半路先出了一出鬼故事。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

  魏源才剛穿好官靴洗了把臉,外頭的隨員便匆匆衝進來,帶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噩耗:

  關在按察司地牢里昨夜剛被打得半死的錦衣衛千戶王謙,夜裡居然撬開鎖鏈,越獄跑了!

  「什麼?越獄了?!」魏源驚得手裡銅盆哐當落地,洗臉水潑了一鞋面,半晌說不出話來。

  昨天剛把身份查實,口供剛錄完,腰牌剛驗明,今天人沒了?

  這是什麼見鬼的運氣!

  他連官袍都沒來得及穿齊,抓起外衣便往外走。

  「周憲台呢?」

  「憲台大人已經知道了。」

  魏源腳步更快,沒多久便在衙署後堂找到周新。

  林翊得知後也是大驚失色,感覺出大事了,便一路跟著魏主事。

  魏源急聲道:「周憲台,王謙越獄了!」

  二人原以為會看到一個暴怒的浙江按察使。

  誰知周新正坐在那裡優哉游哉的喝早茶,一點也看不出自家大牢昨夜剛跑了個錦衣衛千戶。

  「本官也是剛得到消息。」

  周新捻著鬍鬚,臉上由衷地發出了一聲感慨:「不愧是錦衣衛啊,身手果然了得,竟連我按察司的鐵桶地牢都能越出去!」

  魏源:「……」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不對勁?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麼。

  跟在後頭的林翊更是眼角狂抽,只覺得這事兒處處透著一股濃烈的劇本味。

  太蹊蹺了!

  那王謙在牢里關了十幾天,腿好手好的時候不越獄。

  偏偏等刑部的人到了,大刑伺候過了,口供畫了押,連腰牌都取回來把證據鏈鎖死了,那傢伙才突然殘血爆發,連夜越獄跑路了?

  林翊摸著下巴,一時有些琢磨不透周新這唱的是哪出。

  他哪裡知道,王謙能夠從浙江按察司大牢里逃出去,壓根就是他那位遠在京師的老爹親自寫好的劇本!

  王謙身份畢竟特殊,錦衣衛千戶,又是紀綱的心腹。

  浙江按察司可以借著身份未明的由頭審他,可以拿口供固定證據。

  但真把人一直扣在浙江,那便容易惹出別的麻煩。

  說白了錦衣衛犯事也只能皇帝親自處罰,地方司法無權判刑。

  既然如此不如放了,只不過不能明著放,否則朝廷規矩往哪裡擱?案子又如何交代?

  於是最好的辦法,便是讓王謙自己逃。

  證據留下,口供留下,人回京。

  這樣一來,浙江按察司該辦的案辦了。

  刑部需要的東西也拿到了。

  至於王謙本人便讓他回去見紀綱。

  林川的意思很簡單,王謙這條喪家之犬跑回京師後,必然會把浙江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捅到紀綱跟前。

  只是林川沒有把事情徹底做絕。

  不打算立刻借題發揮直接往死里辦紀綱,反而給他留了一步。

  讓王謙活著回去,這便是在告訴紀綱:你爹我知道了,也已經拿到證據了,但爹還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你若識趣便該自己滾過來向爹磕頭認錯,該收斂的收斂,該停手的停手,該賠償的賠償,以後夾著尾巴做人。

  念在多年義父義子的情分上,事情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敲打,幾乎等於把台階鋪到了紀綱腳下,只等他自己走下來。

  林川自認為已經仁至義盡,畢竟這麼多年父子一場,紀綱再跋扈張狂,也是他當年看著一步步起來的人。

  若肯回頭未必一定要把事情做絕。

  .......

  浙江這邊的公事了結,魏源將卷宗重新清點一遍,又讓楊銳核過印信,確認沒有疏漏後,便吩咐眾人收拾行李準備返回南京。

  林翊趁著眾人忙碌,尋了個空隙找到魏源。

  「魏主事,學生有一事,想向大人告兩日假。」

  「杭州附近有位家中長輩的舊識,多年未見,既然此次正好到了浙江,學生想著登門拜望一番,耽擱兩日便回。」

  「魏主事可先帶楊令史他們啟程,我辦完私事,自會快馬追趕。」

  魏源聽完,倒也沒有多想。

  年輕人嘛,又明顯是個家境不差的。

  南下來一趟碰上父輩故交去拜訪一下,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公事已經辦完,監生歷事本就是跟著衙門學規矩長見識,並非正式差官,少他兩日也不礙事。

  魏源爽快點頭:「既是拜訪長輩那便去吧,莫耽擱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