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棠盯著那團黑紋好一會兒。
然後,把剪開的內衫重新蓋了回去。
不是她不想查。
而是查不了。
那東西散發出來的氣息,太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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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越感到頭皮發麻。
她行醫多年,從未見過!
「二妹,他怎麼樣?」
寧見雪的聲音從棚外傳來。
蘇挽棠站起身,掀開布簾走出去,聲音壓得很低。
「命保住了,但人醒不過來。」
「什麼時候能醒?」
「不知道。」
蘇挽棠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他體內的情況很複雜。」
「而且胸口的東西,也很詭異,需要時間去調查。」
寧見雪沉默片刻。
「那就等。」
「城裡的事,我來頂。」
......
轉眼過去了三天。
裴燼也昏睡了整整三天。
蘇挽棠蹲在裴燼床榻邊上,兩根手指搭著他的腕脈。
脈象在跳,比正常人快了將近一倍。
但裴燼就是不醒。
「二妹。」
寧見雪掀簾進來,「她現在什麼情況?」
「活著。」
蘇挽棠鬆開手,把裴燼的胳膊放回被子裡。
「心脈在跳,氣血在走,經脈也在自己癒合。」
「但他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封住了。」
「所有意識都縮在裡面,我的針進不去。」
寧見雪走到床邊看了一眼裴燼的臉。
那張臉瘦了一圈,顴骨撐起來,嘴唇乾裂。
呼吸淺得要貼近才聽得到。
胸口那團黑色紋路還在。
但比三天前,明顯又擴散了小半寸。
「那團東西到底是什麼?」
蘇挽棠搖頭,「我翻遍了隨身帶出來的醫典殘卷,沒有任何記載。」
「大姐,他心口那個位置,脈象的來源不對。」
「怎麼不對?」
「正常人的心跳從心房傳出。」
「但他這個...像是有另外一個東西在替他跳。」
寧見雪沒接話。
盯著裴燼看了幾息,轉身出去了。
不是她不想接。
而是不知道要說什麼。
裴燼身上真正處處都是秘密。
就在這個時候。
劉瘸子匆匆跑了過來。
「大夫人,東城牆的缺口太大了。」
「碎石堆了三丈高,人手不夠搬。」
「傷兵營那邊藥也見底了,糧食也所剩無幾。」
「屠九山問能不能把死馬的肉煮了,兵營里快斷頓了。」
寧見雪當即開口:「馬肉先煮,藥的事我去想辦法。」
「東牆的口子用木樁和沙袋先堵上,不用搬石頭。」
「是。」
腳步聲遠去。
寧見雪站在院子當中,仰頭看了看天。
灰濛濛的,風從北面刮過來,還帶著城牆外面燒焦的味道。
蠻狄退了三十里紮營,斥候每隔兩個時辰回報一次。
暫時沒有再攻的跡象。
但這並不代表著安全。
蠻狄一日沒有徹底退去,幽州城就處於危險之中。
「寧夫人。」
楚懷秋從偏院方向快步走來。
「本官需要立刻向朝廷發一封急報,請求援糧與增兵。」
「幽州城目前的狀況,不請求朝堂的支援,根本無力回天。」
自從來到幽州城見識了裴燼的手段後,他已經完全對裴燼改觀了。
尤其是裴燼奮不顧身,一次又一次對抗撼地熊的那一幕。
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試問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通敵?
裴家之事,只怕另有蹊蹺!
寧見雪看了他一眼,「發。」
她很清楚現在幽州城的情況。
若沒有援軍,根本守不住的。
「好,那我這就去取裴校尉的官印。」
楚懷秋說完,便朝著朝裴燼的屋子走去。
他前腳剛邁過門檻,後院牆頭翻下來一道黑影。
霍青梧落地無聲,快步走到寧見雪身邊。
「大姐,楚懷秋的急報不能發!」
她臉上還蒙著半截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底全是血絲。
寧見雪轉頭看她,「為何?」
「而且,你這三天去了哪?」
「我去趙青槐府邸的密室了。」
霍青梧從腰間暗袋裡摸出一封信,封口的火漆已經被撬開。
「地板夾層里藏的,上面蓋了三層磚,不挖到底根本找不著。」
寧見雪接過信,展開。
信紙泛黃,墨跡陳舊。
至少是數月前寫的。
她的目光從第一行掃下去。
掃到一半的時候,手指開始抖。
「十二月十九,斷魂谷糧道可斷。」
「屆時孤軍無援,赤麟軍必潰。」
十二月十九!
據她所知,赤麟軍彈盡糧絕的日子,就是十二月二十三!
前後差了四天。
寧見雪眉頭緊皺,把信翻過來看落款和收信人。
沒有落款。
但收信人寫得清清楚楚。
「呈京,丞相府,聞公親啟。」
寧見雪攥著那封信的手背上,青筋條條跳起來。
「聞太岳!」
霍青梧點頭,「趙青槐不只是通蠻狄。」
「他跟丞相府有直接往來。」
「這封信是寫了沒寄出去的?」
「不清楚,應該是備份。」
「真正寄出去的那封早就到了京城,時間對得上。」
寧見雪把信重新折好,攥在手裡。
「大姐。」霍青梧盯著她,「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寧見雪沒說話。
她當然明白。
丞相聞太岳不僅是幕後推手。
他知道糧道什麼時候斷,知道赤麟軍什麼時候死。
甚至那條糧道,可能就是他下令截的!
一旁的楚懷秋聞言,沉默了。
如果這是真的。
那意味著,就算向朝廷求援了,只怕也毫無意義!
就在這時。
白玉嬋從後廚方向走過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湯。
顯然是給裴燼備的。
她看到霍青梧和寧見雪的神色,她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
霍青梧把信的內容,簡短複述了一遍。
白玉嬋把湯碗放在台階上,接過信看了兩遍,眉頭緊皺。
「大姐,你們還記得馬場地窖里那批軍甲嗎?」
寧見雪側頭看她。
「編號被刻意磨掉,我當時就覺得不對。」
白玉嬋蹲下身,從袖袋裡抽出一本薄冊子翻開。
「這三天內,我一直在對照劉瘸子那份戰報里的兵力部署。」
「磨掉編號的那批甲,尺寸規制全是赤麟軍制式。」
「肩甲鉚釘用的是北境獨有的冷鍛法,別處仿不來。」
她合上冊子,抬頭看寧見雪。
「截斷糧道的那支人馬,穿的是咱們自己的甲。」
在場幾人都沉默了。
只剩四周的風聲。
寧見雪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冷漠。
「這封信先鎖起來。」
「楚懷秋的急報要發,但內容要改。」
「不要提援糧和增兵。」
「要重點是寫,我們以多敵少,擊退了蠻狄三萬大軍!」
楚懷秋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恍然的點了點頭,「幽州擊退了蠻狄大軍,這是大功一件。」
「朝廷豈能無動於衷!」
「我這就去改!」
說完,楚懷秋匆匆離開。
隨後,寧見雪看向霍青梧,「四妹,你繼續查。」
「看看趙青槐那邊,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藏著。」
「三妹,把這批軍甲的證據全部整理成冊,等裴燼醒了再定奪。」
霍青梧、白玉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但就在這時。
院牆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緊接著,是鐵門被撞開的聲音。
一個守衛連滾帶爬衝進院子,盔甲都歪了,滿臉的慌。
「大夫人!不好了!」
寧見雪轉身。
「地牢那邊...趙青槐,趙青槐死了!」
「死了?」
霍青梧眉頭一皺,「誰動的手?」
「沒人動手!」
那守衛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自己咬斷了舌頭!」
「滿嘴的血,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寧見雪瞳孔一縮,「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剛才!」
「值守的兄弟聽見響動進去看,人已經涼了。」
霍青梧已經拔腿往外跑了。
寧見雪緊跟在後面,「還有呢?」
那守衛被她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吞了口唾沫。
「他...他死之前用血在牆上寫了字。」
「什麼字?」
守衛的聲音發顫。
「馮驍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