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脈斷了。」
蘇挽棠此言一出,寧見雪心頭一震。
「怎麼...怎麼會這樣...」
寧見雪將手還按在裴燼胸口。
然後,沒有搏動,也沒有溫度回升的跡象。
「不!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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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你再摸一次。」
「大姐,我是大夫。」
蘇挽棠把針包扯開,牙齒咬著布條撕出一道口子。
「心脈斷了就是斷了,不是我多摸一次就能接上的。」
她手裡只有七根金針。
完整的針具,在剛才跑過來的路上散了一地。
回頭去撿已經來不及。
「但不管如何,我都要救活他!」
「讓開,都讓開!」
蘇挽棠把寧見雪的手撥到一邊。
兩根手指飛速點過裴燼胸口幾處穴位。
確認位置後第一針扎了下去。
針尖沒入皮肉的瞬間。
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種詭異的阻力。
那皮膚下面的肌肉纖維在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
但蘇挽棠沒時間多想。
眼下救人要緊!
第二針,膻中。
第三針,巨闕。
第四針偏左半寸,避開碎裂的肋骨殘端。
斜刺入心包外膜對應的體表。
「大姐,幫我按住他肩膀,別讓他動。」
寧見雪雙手壓上去的時候,裴燼的身體突然弓了一下。
不是活過來的那種動。
是肌肉在失去控制後,最後一次痙攣。
蘇挽棠咬著後槽牙把第五根針捻進去,手法快得只剩殘影。
第六針。
第七針。
七根金針全部沒入裴燼心口周圍的死穴。
呈北斗狀排列,針尾微微顫動。
蘇挽棠食指和中指併攏,搭上最靠近心尖的那根針尾。
開始輸送自己的氣血。
她的臉迅速變白。
「二妹!」
「別吵!」
蘇挽棠額角青筋跳起來,「我在替他的心臟跳。」
「你現在跟我說話就是在殺他。」
寧見雪閉了嘴。
周圍的守軍根本不敢靠近。
遠遠圍成一圈,連呼吸都放輕了。
劉瘸子、屠九山等人,單膝跪在三步外,神色驚慌。
......
與此同時。
裴燼的意識沉在一片漆黑里。
沒有痛覺,沒有溫度,什麼都沒有。
就像被扔進了深海底部,四面八方都是黏稠的虛無。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小子。」
是爐靈的聲音。
裴燼想開口,發現自己沒有嘴。
連身體的概念都消失了。
只剩一團模糊的意識飄在半空中。
「別費勁了。」
「你現在算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
爐靈的聲音頗為嚴肅,「心脈斷了,氣血循環停了。」
「你那個二嫂在外面,用針替你維持最後一口氣。」
「但維持不了多久,她又不是神仙。」
裴燼的意識波動了一下。
「有辦法嗎?」
「有。」
爐靈凝重地說著,「剛才從那頭熊身上吸來的妖煞。「
「已經被壓縮成一枚煞核。」
「目前還封在古爐里。」
「我可以把它嵌入你的心脈斷口,當一顆臨時的心臟用。」
「煞核本身帶有的能量,足夠驅動血液循環。」
「你的心脈不用接上也能活。」
裴燼沒有立刻回應。
「代價呢?」
爐靈沉默了兩息。
「煞核一旦融入心脈,就會生根。」
爐靈的語氣更加嚴肅了。
「那玩意兒本質上,是三階巔峰妖獸的煞氣結晶。」
「你覺得它會老老實實待著?」
「日後你每動一次修為,它就會趁機擴散一分。」
「一年,最多一年。」
「若找不到淨煞靈泉將它化掉。」
「屆時煞核反噬發作,你整個人會從里往外被煞氣撐碎。」
「比那頭熊暴走還慘。」
裴燼的意識沉了兩息。
一年。
「還有別的路嗎?」
「沒有。」
爐靈答得乾脆,「你心脈完全斷裂,神仙下凡都救不了。」
「不用煞核填,你就是個死人。」
「外面你那幾個嫂子再厲害,也救不了一個心臟停跳的人。」
黑暗中,裴燼的意識安靜了三息。
不是在猶豫。
是在算時間。
一年之內找到淨煞靈泉,否則死。
找到了,活。
找不到...
「干。」
一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爐靈沉默了片刻,隨後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行,我開始了。」
「會很疼,但你應該習慣了。」
......
蘇挽棠的氣血快要見底了。
她維持了將近三十息,手指都在發抖,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二妹,你臉色不對。」
寧見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挽棠已經沒力氣回答了。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有十息。
到時候氣血一空,針陣就會崩潰。
若裴燼還醒不過來,那就真的沒救了。
七息。
五息。
三...
咚!
蘇挽棠搭在針尾上的指尖,感受到了一下震動。
很輕。
咚。
第二下。
比剛才重。
咚,咚,咚。
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
蘇挽棠猛地收回手,三根手指掐上裴燼的腕脈。
脈搏回來了。
而且強得嚇人!
那不是一個重傷瀕死之人該有的心跳。
就像一面戰鼓在胸腔里擂。
緊接著,裴燼體表開始往外溢出氣血波動。
蘇挽棠被這股力量,震得往後滑了半步。
單手撐地才勉強穩住。
寧見雪亦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頓時一驚!
三品初期。
這個氣血強度,是三品!
不僅沒死,反而修為暴漲?
隨後,裴燼周圍的碎石開始跳動。
細小的磚屑,被氣浪推著往外滾。
七根金針被從體內一根一根逼了出來,落在地面。
蘇挽棠盯著那些被彈出的針,神色愈發的震驚!
......
與此同時。
城外。
拓跋賀蘭站在戰車上。
他看著城內那頭撼地熊轟然倒地,揚起的塵土遮住了半條街。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身旁的副將等了半晌,小心翼翼開口。
「大帥,熊...」
「我有眼睛。」
拓跋賀蘭的聲音格外平靜。
但卻都能看到,拓跋賀蘭眼神中的殺意!
副將閉了嘴,縮著脖子退後半步。
風從北面吹過來,裹著城內沒散盡的焦臭味和血腥氣。
拓跋賀蘭的目光始終停在幽州城的方向,一動不動。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身旁的親衛,都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
「傳令。」
副將條件反射般直了腰。
「全軍後撤三十里,就地紮營。」
「大帥!」
副將沒忍住,「咱們還有兩萬人左右。」
「幽州城已經殘了,現在沖...」
一柄彎刀從戰車扶手上拔出來,刀尖停在副將喉結前方一寸。
副將的話堵在嗓子眼裡,臉色青白交加。
「我說,後撤三十里!」
彎刀收回去,拓跋賀蘭坐回矮榻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城頭那隱約可見的人影,聲音低沉。
「這個人,必須死!」
「但眼下這個情況,已經不能再沖了。」
號角聲響起。
蠻狄大軍如潮水退去。
......
裴燼沒有醒。
但他活了。
蘇挽棠把他從廢墟里,抬到臨時搭建的棚子下面。
開始重新檢查傷勢。
寧見雪站在棚外,槍桿拄地,一言不發地看著裴燼。
蘇挽棠剪開裴燼的內衫,準備包紮胸口那幾道開裂的傷口。
布料掀開的瞬間,她的手停住了。
裴燼心口正中央。
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紋路,趴在皮膚表層。
那紋路不是瘀血,也不是燒傷留下的焦痕。
它在動。
像活的一樣,緩慢向四周蔓延。
黑色的絲絡從中心伸出來,迅速往肋骨方向爬。
蘇挽棠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離那團黑紋不到兩寸。
她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熱度,從那裡散發出來。
其中,還夾雜著一種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壓迫感。
這不是傷。
也不是任何她行醫多年見過的症狀。
倒像是被某種東西給寄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