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還沒到。
黑風營的轅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劉瘸子踩著新裝的木托進營,木底砸地,一步一聲悶響。
營場裡橫七豎八躺著一堆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
有的把破棉被裹在頭上,有的抱著刀在草堆里打呼。
「都給我起來!」
劉瘸子大喊了一聲。
一下把滿場的呼嚕聲全震散了。
眾人罵著娘坐起來。
可看見站在場中的劉瘸子時,眾人頓時一驚。
「劉瘸子,你瘋了嗎!」
屠九山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這才幾點啊,吵什麼吵!」
之前雖然也早起,但最起碼也都是辰時之後。
「閉嘴!」
劉瘸子怒喝一聲,來自二品巔峰的氣息,驟然爆發。
再加上,他原本底子就是三品中期的武者。
使得這股氣息愈發的強大!
屠九山只不過二品中期,根本扛不住這股氣息。
一時間,被震得頭皮發麻。
「昨天少侯爺已經下達了命令。」
「從今日開始,你們交給我練!」
「那就要按照我的規矩來!」
劉瘸子拿短刀指了指北邊那道寒崖,語氣不快不慢。
「寒崖背石,一人一塊四十斤,來回兩趟。」
「掉隊的今天沒飯!」
屠九山聞言,不屑地嗤笑一聲,「呵,天還沒亮就跑來搞事情。」
「我還以為是多了不起的訓練。」
「結果就只是背石頭?」
「背石頭能殺蠻狗?」
劉瘸子瞪了他一眼,「連石頭都背不動。」
「那蠻狗一刀就把你們劈成兩半!」
劉瘸子回過頭,掃視在場眾人。
「十六年前我在赤麟軍前鋒營,也是這麼被人罵著背上去的。」
「若不想死,就給我忍著!」
孫大牙抱著一捆麻繩跟在後頭,一邊發繩一邊補話。
「先到的先喝肉湯。」
「最後到地擦刀擦到天黑。」
「別嫌規矩硬,規矩不硬你們死得快。」
整個過程,裴燼沒插一句話。
他就靜靜地靠在轅門的舊木樁上看著。
他要的就是這個。
自己在明面上鎮人。
營里得有個人替他把骨頭一根根敲直!
寒崖那條坡,去年凍塌過半邊,石頭上還結著薄冰。
黑風營一百多人被趕上去,前頭剛爬到半坡。
後頭就有五六個滑倒滾下來,膝蓋磕開了皮。
劉瘸子木托一頂,堵在坡口不讓人退。
「爬!」
「爬不上去就趴那兒,趴到你自己想起來爬!」
......
等到日頭偏西的時候。
第一批背石下來的人只剩九十來個。
另外那些癱在雪裡像一堆死魚。
而屠九山從頭到尾沒上坡。
他不服劉瘸子這個殘廢,空降到自己頭上。
也因此,他對裴燼的這一做法,感到極其不滿。
於是,乾脆直接坐在轅門旁的石碾上磨刀。
磨了整整一天,磨得刀口都發白了。
等劉瘸子從坡上下來後,他忽然站了起來,砍刀往地里一插。
「一個斷腿的,也想在老子頭上立規矩?」
此言一出,營場瞬間靜了。
正在排隊打肉湯的兵,全端著碗回頭。
劉瘸子正欲動手之時,卻被裴燼出聲阻攔:
「不用你們。」
「這傢伙,我來對付。」
聽到這話,屠九山冷哼一聲。
「裴指揮,不是老子不服你,而是你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整個黑風營上下,誰不知道我屠九山才是老大?」
「你平白無故讓一個瘸子來管我們,這合理嗎!」
「還有...」
說到這裡,屠九山揮刀指向裴燼,「上回是老子輕敵。」
「這才一個不小心輸給了你。」
「不過,輸了就是輸了,我認!」
「可現在你把營里的操練,交給一個殘廢。」
「那就是不把我們這一百多條命當命!」
「今天若你還能贏我,那我這條命隨你使喚。」
「輸了,那從現在開始,黑風營上下都聽我的!」
「就連你也不能管!」
聽到這話,裴燼頓時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兩道。
「行啊,那就再打一場。」
「若是還輸了,那你的命就是我的。」
「今後若再敢造次,軍法處置!」
「少廢話,打贏我再說!」屠九山怒喝一聲。
身上二品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的爆發!
上一回裴燼還只是一品中期。
可現如今,居然踏入了二品初期。
也因此,屠九山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在他看來,自己全力以赴出手,絕對能贏裴燼這個初入二品的貴公子。
「呵呵。」
裴燼冷冷笑了笑,當即運轉葬天九煞訣。
隨後,衝著屠九山招了招手,「來吧,我先讓你一招。」
「狂妄!」
屠九山氣得臉色漲紅。
沒有任何的留手。
一記直拳先砸了過來,拳風把兩丈外的雪都掀起一片。
裴燼沒躲。
他側半個肩硬吃了這一拳,肋下當場悶響。
同時右手貼著對方手臂內側滑上去,五指扣住咽喉!
煞氣順著指縫鑽進去,屠九山半邊身子瞬間發麻。
「你...」
屠九山這一個字還沒吐完。
膝彎就被裴燼一腳踹彎,整個人撲進雪堆。
他不服氣,反手抓了把凍土往裴燼臉上揚。
裴燼眯眼,抬臂擋住。
「哎喲,夠髒啊,我喜歡。」
他一膝壓在屠九山後背。
抓著腦袋狠狠往雪裡按下去。
雪灌進屠九山的鼻子和嘴,四肢在地上亂刨。
指甲把凍土抓出五道溝。
裴燼按著他,冷聲開口:
「劉校尉斷了一條腿,都能跟著隊伍完成訓練。」
「而你四肢齊全,卻坐著磨了一天刀,難道你承認自己比不上瘸子嗎?」
「還口口聲聲黑風營老大,就你也配?」
說著,裴燼一腳將屠九山踹飛出去。
「砰!」
屠九山撞在一旁的牆上,噴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抹了把臉,撐著地面慢慢跪直,然後抬起頭。
「好...好強...」
屠九山並沒有因為被裴燼羞辱,而感到半點憤怒。
恰恰相反,他現在無比興奮!
之前的失敗,他還可以認為是裴燼拳法詭異。
可現在,裴燼是完全靠著自身硬實力,將他徹底擊敗。
甚至裴燼的修為,也僅僅只是二品初期罷了。
這只能證明,眼前裴家的八公子,隱藏的深不可測!
「服了!」
「裴指揮,從今日開始,我屠九山的命,就是你的了。」
屠九山這回是真的服了。
裴燼沒有多說什麼,一把將他從雪裡拽起來。
「明天你帶頭爬寒崖。」
「再敢違抗劉教頭的命令,我保證你會死的慘。」
......
在教訓完屠九山之後,黑風營算是徹底老實下來了。
但這也遠遠不夠。
次日一大清早。
裴燼就讓七嫂沈青舟寫了幾塊木牌,掛在了黑風營轅門外。
以及各處顯眼的地方。
牌上沒寫什麼忠君報國的話。
只寫了三行:管飯、發衣、死了家裡有人管!
他要的就是擴充!
一個營的滿編是三百人,而如今的黑風營連一半都不到。
既然趙青槐不給他人,那他就自己招!
第一天來了四十七個。
第二天來了八十多。
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是北境十城失守後,流離失所的災民。
趙青槐以擔心奸細混入其中為由,拒絕這些災民進入幽州城。
甚至連救濟的糧食都沒有,任由其自生自滅。
他們迫於無奈,只能在外面遊蕩。
如今聽說黑風營能管吃管住,他們自然樂意過來。
劉瘸子挨個捏胳膊看腿,正常的流民那就留下。
如果發現有戰場上的逃卒,一律斬首!
在面對蠻狄之時,未戰先怯,丟棄戰友逃離。
這種人留下來就是一個禍害!
他讓能逃一次,就能逃第二次。
裴燼絕不會給這些人機會的。
......
五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到第五日點名,沈青衣的軍籍冊上正好湊到三百。
三百滿編。
那天晚上肉湯煮了三大鍋。
營場裡燒起七八堆火,兵們蹲在火邊吃,居然沒人搶。
顧紅綃的車馬也在那天下午到了營後。
她帶來十幾個軍屬遺孀。
在營後圈出一片空地,搭起三間大棚。
傷兵歸一棚,縫甲補衣歸一棚。
炊事和鍘草歸一棚,統稱後營。
每個新兵入營,除了在沈青衣那裡記名。
還得去顧紅綃那兒寫一筆家裡的人口。
「你叫什麼,家裡幾口,住哪兒。」
顧紅綃筆頭一頓一頓地記,抬頭時語氣很溫和。
「你要是死在外頭,撫恤和糧,我照冊子送到你家門口。」
那個新兵站著不動,半晌才憋出一句,「真送?」
「我記了名,就一定送。」
夜裡熄燈前,霍青梧從後營那邊繞出來。
找到正在燈下看軍籍冊的裴燼。
她把外袍上的雪拍掉,先看了眼門外。
「今天新來的那批裡頭,有一個不對。」
裴燼抬起頭,「怎麼不對?」
「話極少,一天問不出三句。」
「但活搶得最凶,挑水鍘草背石頭,哪樣都不落人後。」
霍青梧伸出自己的手,翻過掌心給他看。
「我今天遞水碗的時候,故意碰了他一下。」
「流民的手掌是裂的,凍口子橫七豎八,虎口那兒糙成一片。」
「他呢,掌心薄,只有食指和虎口一線有厚繭,指頭長,磨的位置很正。」
裴燼合上冊子,慢慢往後靠了靠,「那是逃卒嗎?」
「也不是。」
霍青梧搖了搖頭,「我沒有查到此人的記錄。」
「說明他不是北境軍營的。」
「但那厚繭明顯是握兵器磨出來的。」
「而且用了不止一兩年。」
「我記下他的名字了,冊上寫的是李三。」
霍青梧的手按在刀柄上,「裴燼,要不要今晚就動他?」
「不動。」
裴燼把燈芯挑亮了一點,眼泛寒光。
「如果不是逃卒,那就可能是京城那邊埋進來的。」
「我們正好順著他,看看線拉到誰手裡。」
「四嫂,你別驚著他,讓他在營里好好幹活。」
「至於是不是暗鴉營的人,等他自己伸手的時候,就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