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並不想否認。
在她面前,在她不聽話的時候,在她似乎又在想她那夫君的時候,心底那股陌生的掌控感就會像鬼一樣鑽出來。
不能拒絕自己。
不能不聽自己的話。
都是不可以的。
繡繡被他的語氣嚇到,但心底又莫名的,對沈寂說出的話,願意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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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仿佛不是第一次聽到他這麼說話。
她張嘴,吃了下去。
「謝謝沈大人,很甜。」
眼尾綻開笑意,是完全毫無防備的信任。
沈寂的目光深邃下去。
他喜歡她這樣聽話。
吃完飯,沈寂讓繡繡陪他到書房寫字。
繡繡又看不見字,不知道自己去了能有什麼用。
但她為了能儘快讓沈寂送自己回松陽,還是乖乖跟著一起去了。
書房,暖意融融,青煙環繞。
沈寂坐在案前,取出一封放在抽匣最底層的書信。
不遠,繡繡坐在靠窗邊的小几上,手支著下巴發呆。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唯獨她,一身青色,好似自白綢上開出的一朵嬌柔綠菊。
甚至他好似都已經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氣。
沈寂拿著那幾張薄紙,走過來。
「繡繡,可否幫我個忙?」
繡繡先是一愣。
沈寂喊自己名字時,幾乎和顧寒生的語氣一模一樣。
但她當然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夫君。
「沈大人需要我做什麼?」
沈寂將紙張遞到她掌心裡。
「寫錯幾個字,成了廢紙,勞煩姑娘幫我撕掉吧。」
繡繡愕然:「這麼簡單?」
幾張紙,為何沈寂自己不撕?
沈寂微笑的看她:「是啊,幾張紙罷了,就讓姑娘撕來逗樂吧。」
繡繡猜想,是沈寂怕自己待著無趣,才找了這些事做。
她接過,有些遲疑。
沈寂道:「不用不捨得。」
「幾張沒用的廢紙罷了。」
繡繡點頭,便毫不猶豫的撕了下去。
她只撕了幾下,怕紙片子飛的到處都是,小心翼翼的將碎片捧在手裡,又送還給沈寂。
「大人,好了。」
沈寂接過。
「午間暖和一些,便讓善水陪你去玩雪,可好?」
繡繡眼中開心:「真的麼?我……」她又猶豫:「算了,我怕弄濕了衣裙,這是我穿過最好的衣服了。」
沈寂書:「無礙。」
我可以給你做無數套。
哄完了繡繡,沈寂帶著那幾張廢紙出來。
阿硯在門口候著。
沈寂把廢紙又交給他。
阿硯不明所以,拿在手裡拼湊了幾下,才看清這是什麼。
沈寂道:「顧寒生不是要去拿回婚書?便還給他吧。」
他似是很大方的樣子。
阿硯下巴都要驚掉了。
世家大族的家主,連別人的婚書……都容不下。
撕成這個鬼樣子,不怕把顧寒生那一介文弱書生給氣的吐血?
——
顧府。
顧寒生看著桌上那一堆七零八碎的婚書,險些吐血。
「你是說,東西從松陽拿到時,便是這個樣子?」
底下人顫顫巍巍,點頭。
東西的確是半路才帶上來的。
但交給他的人,確實是當初派去松陽的下屬。
顧寒生眼前一陣陣發暈,臉色難看的緊。
「都給我滾。」
連帶著陳管事,幾個人全都慌忙退了出去。
只剩下顧寒生一個人在屋裡。
外頭天光暗了下去,又飄起雪花,卻比前一場要灰濛濛的多,將四下都籠在一片昏沉之中。
他走過去,看著婚書四分五裂,心裡不知為何,驀然一緊。
他取出一卷用來裱底的褙紙,試圖將這被撕碎的婚書重新拼合,黏連,但不知為何,一雙手卻在隱隱發抖。
若是繡繡知道與自己的婚書成了這個樣子。
又該有多難過?
她是最在意這份婚書的,可當時顧寒生嫌膈應,將婚書從她手裡騙走,壓在了縣衙官冊處。
顧寒生此時意識到不該,若這份婚書始終在繡繡手裡,是斷不會成這個樣子。
他此時,心底竟還生出了幾分心緒不寧。
好像這婚書的毀壞寓意著什麼。
這是他和繡繡共結連理的證明。
是這上蒼給他與她系上的紅線。
仿佛如今這紅線就要斷掉,顧寒生心中怎能安寧?
他是不信繡繡會離開自己,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將來就算娶了沈玉棠回來,她也依然會心甘情願的做妾。
可顧寒生還是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
沈寂特意將院子裡伺候的下人都換成了女使。
一是怕繡繡會心生介意。
二是,他並不想讓任何外男近她的身,看她一眼。
沈寂自己都沒意識到對她越發強烈的獨占之心。
是有時,連拉著手一起笑的善水都有些不喜。
因為她從不會對自己這樣笑,就連他假扮顧寒生時,也得不到她這樣的歡心。
沈寂已經許多年沒有過這般,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惡欲。
上一次,還是一把火燒了那兩個狗男女的時候。
真怕過幾日她回了顧府,就將自己忘掉。
更怕的是,等她眼睛能看見了,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丈夫,知道那些日子以來對她的親近全都是另一個陌生男子,莫說這樣的笑,會不會連一個眼神都不會給自己了?
沈寂不知道。
他想盡辦法,也只能討來這三天。
三天,已經過去了一天。
就好像人生唯一的香,不知不覺間就燃掉了不少,他滅不掉,就只能看著一點點的沒下去。
於是,夜裡,沈寂在繡繡睡著後,去了她的屋子——也是原本自己的臥房。
屋裡,燈光昏暗。
顧寒生一動未動的站在榻邊,一身靛青長袍,猶如幽魂,仿帶鬼氣。
女子換上了藕粉的寢衣,躺在他的榻上,睡得安寧。好像裹著她纖細身軀的,不止是他的被衾,而是自己,纏著她,擁著她。
沈寂緩緩俯下身,坐在她身旁,毫無保留的看著她熟睡的容顏,玉盤一般的容顏,比她醒來時還要可愛溫善。
他忽然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小心的將手撫過她的髮絲,然後往下,掠過眼皮、鼻樑,最後再到唇上,感受著她口鼻呼出的香熱氣息。
一瞬,想到與她唇舌相纏的那兩次。
只要傾身,就可以再次嘗到那柔軟香甜。
沈寂很想。
一入了夜,這骯髒的欲望便被放大了無數倍。
倘若,倘若她將來真的不會愛上自己,那也不會再放她離開了。
哪怕拿繩子將她捆在榻上,聽她哭,聽她委屈。
也好過自己想要的東西得不到。
沈寂眸色暗沉沉的垂落下來,注視著她,他是個平和的人,哪怕囚禁了她,她也不會太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