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給她治眼睛

  繡繡坐得端端正正,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莫神醫讓她低頭。

  繡繡乖乖依言,可剛低下頭,她瞬間就覺眉心正中像被釘了釘子,疼得她痛苦的叫了出來。

  可這還只是開始。

  一針一針繼續往下,然而每一針都比之前更深,細針幾乎把整條經絡一寸一寸地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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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繡咬著下唇,咬得發白,渾身打著擺子,疼的快哭了。

  她從前在松陽時摔過跤、燙過手、被石頭磕破過膝蓋,可從沒有哪一種疼能比得上此刻的十之一二。

  第五針時她終於再也撐不住,兩行淚無聲地滾出來,順著面頰往下淌,嘴唇也咬破了。

  沈寂掌心覆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一根一根掰開,收進自己掌心裡。

  他問莫神醫:「一定要扎在頭上嗎?她……」

  都說頭上穴位兇險萬分,她這般身子,如何能受得住?而且為何用了麻沸散,還會痛到這般地步?

  莫神醫無謂道:「大人不知對症下藥?難道還想再拖個一年半載,再讓她看見你?」

  沈寂沉默。

  他只能又去看繡繡,抓起她另一隻手:「攥著我,疼了就用力。」

  繡繡一聲不吭,她怕指甲弄疼了沈寂。

  沈寂皺眉,又替她擦臉上的淚,可登時就察覺出繡繡流出的眼淚不對勁。

  他低頭一看,指腹上的淚水裡竟還有一縷淺紅色的濁液,似血。

  沈寂的瞳孔一縮,猛地抬頭看向莫大夫。

  「大夫,她流了血淚!」

  莫大夫正往繡繡後頸上落第六針,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平:「淤血化了往外排,好事,不排出來才麻煩。」

  他拈著銀針輕輕一捻,繡繡的肩頭抖了一下,又有兩行淺紅的淚順著面頰滾下來。

  莫神醫也不由感嘆:「沒想到,你倒還真能忍。」

  繡繡怕疼,可也知道必須得疼,畢竟這麼多年,終於有大夫說她或許能看見了。

  「最後一針,可忍著些。」

  莫大夫捻起那枚最長的銀針,在燭火上過了兩遍,便對準繡繡眉心上方半寸的位置扎了下去。

  繡繡的整個人猛地一縮,連帶著把沈寂的手也捏緊了,指尖深深陷進他的手背。

  她終於沒能忍住,一聲極輕的嗚咽從齒縫間漏出來。

  沈寂紋絲不動,任她攥著,另一隻手穩穩地扶著她的後腦,不讓她因為疼痛往後仰。

  「好了。」

  莫大夫收針,一番行雲流水,仿佛只是給人診了個頭疼腦熱。

  「第一次行針完,三日後來行第二次。這三天不能見強光,不能吹風,不能挪動,最好靜養。」

  說完,便收拾東西走了。

  繡繡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額上、鬢邊全是汗,兩行混著淤血的淚還在慢慢地淌。

  這一刻,她只有沈寂……唯一能夠依賴的只有沈寂。腦子裡想到的,儘是曾經在松陽時與夫君相處的那些平凡日子。至於京城,顧寒生對她的不好她都不記得了,唯一能回憶到的,竟只有沈寂陪她的那些夜晚。

  沈寂靜靜的看她疼,心裡竟然也生出一絲詭譎的刺痛,替她整理被汗水黏在額前的絲髮。

  「好些了嗎?」

  繡繡慢慢點頭,淚還掛在睫毛上,聲音沙啞:「嗯……」

  「那就好。」

  「下一次……」

  沈寂:「下一次,我依舊會來陪著你。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疼。」

  繡繡徹底分不清了,此刻從眼睛裡流出的,到底是淤血還是因為這句話而多出的眼淚。

  .

  顧寒生這一日過得很不太平。

  天還沒亮,宮裡便傳了急召。譽王昨夜在東郊別苑設宴,席間有御史當場彈劾他私占漕田、收受商人賄賂,證據確鑿,天子震怒,連夜將譽王召進宮,準備處置。

  今日一早,譽王黨羽盡數被叫去問話,顧寒生雖不在其列,可他不可避免要替他去處置爛攤子,收買罪證,直到午後才從大理寺出來。

  顧寒生站在長街上,秋日的日頭照在身上,可他覺得後背一片冰涼。

  這事出的太過突然,寒生想不明白,譽王一向小心謹慎,怎麼會一夜之間被人掀了老底?

  那時機,仿佛就是人布的一盤棋,就在等譽王一腳踏入。

  顧寒生想不明白,心中更亂得很,竟忽然想見到繡繡。

  雖然還沒想好怎麼說,可總得告訴她,孟榆中變了卦,只肯納她為通房。

  一路上,顧寒生都在斟酌措辭。

  馬到城郊時,顧寒生往外隨意看去,忽然瞥見了一輛馬車,急忙讓人停下。

  這輛馬車他認得,黑漆平頂,形制寬大奢華,正是沈寂平日出行所乘的那一輛。

  顧寒生開始懷疑起,此次譽王之事,或許與沈寂有關。

  他正要開口讓車夫繼續趕路,那別苑的門忽然開了。

  就見沈寂躬身打橫抱著一名女子走了出來,十分小心珍重。

  那女子面上罩著一層素色帷幔,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臉,身上也裹著大氅,只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下頜,渾身軟綿綿的任由沈寂抱著。

  帷幔垂落,掩住了她尚未消退的病弱倦態,可那單薄的身形,顧寒生只一眼,心底便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