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門」的標記位置,和甲骨指向完全重合。
陸沉疊在一起看了三息,收進貼身處。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灰土。
甲字七號井沒了。舊陷阱廢了,殘爐裂了。但他手裡多了六十三個肯跟他走的人,一條地脈龍,一個活檔案,一塊焚巢銅符碎片,和一頁甲骨暗記。
血虧?虧到姥姥家了。但活著的資產全帶走了,虧的只是固定資產。這波不賠。
負冊人靠著牆角,灰白眼珠跟著陸沉轉。半晌,他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極重的沙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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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冊里被鎖的那一頁……光靠這片甲骨打不開。得去第二道門。還有那塊無字碑。」
陸沉沒接話。
暗道深處傳來極微弱的震動。不是塌方餘震。節奏太均勻了,一下一下叩著地脈。
負冊人灰白眼珠縮了縮。
「他在算脈。」
陸沉腳步一頓。
「誰?」
「羅盤鬼手。他不會放過任何一條走失的脈線。」
暗道里所有的腳步聲瞬間斷絕。
連面都不露就想收人頭?天月教的算盤打得夠響,拿他陸沉當耗材填坑,也不怕崩了牙。
這筆帳,先記著。
陸沉單膝跪地,掌心拍上青磚。
【尋脈聽風lv1】啟動。
地底深處傳來悶響,暗道壁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食月氣感】在同一瞬捕捉到三道高階波動,順著甲七井的食月釘紋搜刮過來,死死咬住這條暗道。
隔空定位?好手段。
「他找不到井,就找氣。」負冊人灰白眼珠死死盯著地磚,乾枯的手指摳進泥縫,「探脈副線咬住地脈殘息了。」
頭頂朽木橫樑「咔嚓」斷開,碎石砸在隊伍後頭,濺起一地灰。
白髮男人死死攥住矛杆,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周圍連喘大氣的聲音都沒了,冷風順著暗道口直往領口裡灌。
剛出狼窩又入死局。
羅盤鬼手,尋龍堂主。瞎子老陳都忌憚的獨臂老怪,隔著一座礦城就能掐斷他們的生路。
陸沉盯著腳底傳上來的震波。胸口殘缺地脈爐一陣痙攣,連帶著肺管子扯出鑽心的疼,冷汗瞬間沁濕鬢角。
硬拼?丹田這點家底根本不夠堂主塞牙縫,還得搭上六十三個員工。血虧。
他猛地起身,壓低聲音:「白髮,帶負冊人和脈龍往第二道門撤,一步別停!」
「斷臂,把舊脈車碎銅和斷鏈全搬過來!」
斷臂漢子眉頭擰成了疙瘩,指節攥得泛白。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這根本擋不住堂主的手段……」
「少廢話,搬!」
陸沉眼底一片冷戾。
探脈副線逼近。地磚高頻震顫,碎石彈起。
他把掌心血抹在搜刮來的焚巢銅符碎片上。殘爐一陣悶痛,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咽下這口血。他轉身將偽造的食月氣息灌進旁邊廢棄岔路的死陣槽。
天月教的探脈線吃的就是食月法則。羅盤鬼手拿食月釘紋當錨點搜脈,那他就拿銅符氣息當誘餌。
拿你的刀,斬你的線。這波反手白嫖,血賺。
探脈線撞上假脈象,靈氣波動劇烈起伏。
陸沉後槽牙咬死,抬腳猛踹承力石柱。
「轟!」
碎石砸下,徹底封死岔路入口,切斷真實暗道的靈氣波動。
探脈線順著偽造的食月迴響,一頭扎進廢棄岔路,奔著原井深處去了。
頭頂震顫消失。暗道死寂。
白髮男人靠著牆,看他咽下第二口血,眼神徹底變了。斷臂漢子低聲罵了句髒話,攥鐵鏈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
堂主隔空算脈,就這麼被一個墓奴拿破銅爛鐵騙得團團轉?
陸沉抬手擦掉嘴角血跡。掌心燒傷刺痛神經。
殘爐裂了縫,核心資產受損。但甩掉了堂主追蹤,止損成功。不虧。
負冊人卻沒放鬆,灰白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胸口。
「第一層找井,他中招了。」負冊人乾瘦的手指抓了抓地,「第二層找氣……你身上的活陣眼,被鎖了。」
陸沉腳步頓住。
活陣眼。
「啥意思?」
「你吞了甲七井地脈爐火,又強拔了尋脈聽風。探脈線沒找到暗道,但順氣機迴響,鎖了你這具活陣眼。」
負冊人抬起乾瘦的手指,直直指向陸沉心口。
「不出半個時辰,他親自帶人下井。」
暗道里沒人吭聲。白髮和斷臂齊刷刷看過來。他們不懂活陣眼,但懂「親自下井」四個字。
封王境。一巴掌能拍碎整座礦城的存在。
陸沉低頭看掌心。歲寒圖鑑介面閃爍,殘爐狀態列旁多出個暗紅標記。
【活陣眼:甲七列地脈殘留,座標已暴露】
「去第二道門。」負冊人擠出幾個字,「那是甲七列真正的核心。只有那裡的無字碑,能遮蔽活陣眼氣機。」
陸沉沒吭聲,目光掃過手裡的殘缺墓圖。
第二道門。無字碑。
他原本只想銷戶跑路,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娶個溫柔姑娘安穩度日。結果呢?黑戶沒銷成,被逼著往墓底深處鑽,一頭扎進高危副本。
越想遠離是非,是非越往腦門上撞。
行,這筆帳先記著。連本帶利以後慢慢算。
「走。」
陸沉把墓圖塞進懷裡,轉身扎進暗道深處。
身後傳來沉悶的碎裂聲。甲七井徹底塌了。
羅盤鬼手的人,到了。
暗道盡頭,死路。
粗糙岩壁橫在面前,連條耗子縫都找不見。
負冊人撲上去,乾枯的手指在石壁上急速摸索,指甲摳進泥縫,帶出一蓬蓬灰土。
「這裡。」他嗓音粗糲,乾裂的嘴唇開合,「甲七列舊檔庫,外層軍門。」
陸沉單膝跪地,掌心貼上冰涼的岩壁。
歲寒圖鑑冷光掃過石壁,腦海里直接浮現三行守脈軍令。
【守脈軍令一:承者自身之血開門】
【守脈軍令二:不得以遺民性命為祭】
【守脈軍令三:血盡則門滅,承者死】
斷臂漢子擠在人群前頭,獨臂把鐵鏈攥得指骨發脆,骨節上凸起一層死灰,目光在陸沉和石壁間來回掃。
「畫餅誰不會?」他壓低聲音,暗道回聲把這話送進每個人耳朵,「要是開門失敗,咱六十三口全得填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