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死人遞刀栽贓,活人記名收印

  斷臂那剷頭抵在韓魁屍首脖子上,手腕哆嗦的直往下壓不下去,燈殿前那片焦土還燙腳呢。

  「剁碎了餵燈!老子呸!」

  「攔住他!硬灌炸一盞,你特麼想讓九盞燈陪葬啊?」

  「吵吵啥,死人身上這筆帳,比那死肉值錢。」

  陸沉走過去,拿刀尖從韓魁腰間那個浸透血漬的儲物袋裡挑出兩樣東西,半枚印信落在地上滾了兩圈,還有一卷密令。

  老鬼哆嗦著掏出白天從崖口石縫摳回來的那半張名帖,印信往拓樣上一按,嚴絲合縫。

  「池底那方老印……簽走半溝人命的印,就是這密令的落款啊……」

  密令當眾展開,斷臂念一句人群就冷一寸。

  「借御奴堂清洗之名行滅溝之實,動手時辰……批在血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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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結滾了滾,他接著念:「先鋒三千,進攻路線,預先批好。」

  末行一行蠅頭小字~溝中髒藥,一併拔除。

  「裁決堂的令!是裁決堂的三小姐!」


  失獨子老婦撲上來就撕阿梨袖口:「交出去!交出去這賤貨溝里就太平了!」

  阿梨不躲也不辯,反手扶住老婦抖個不停的手腕,聲音放的極輕。

  「嬸子,手別抖,回頭我陪你上崖,把他懸棺掛高些。」

  老婦手僵在半空,罵音效卡住了。

  幕後那位一根汗毛沒露,先借刀攪了自家陣,好一招死人遞刀~刀都不用自己磨。

  陸沉沒勸,分開人群走到台前,兩指捏起那半枚印信湊到火把前烤了烤。

  「印是老印,茬口卻是新的。」

  斷口泛白的扎眼,不沁一絲鏽色,這是韓魁死後才有人掰斷塞進袋裡的,池底老印若斷了幾十年茬口發烏才對。

  「再看末行,藥棚一併拔除,她在刀下不在刀柄上。」

  「最後看火漆。」

  低頭湊到鼻尖去聞,阿梨上前半步接過密令,指尖捻下一星蠟屑碾開。

  「摻了鎮星砂,裁決堂內庫的方子,外頭配不出來。」

  她親口認下這三字,等於把幕後那個人拖到明面上,令是真的。

  陸沉收刀環視全場。

  「死人遞刀,要咱們自己砍自己,不是受不了,是不奉陪了。」

  印信、密令、火漆一個傳一個看,老婦鬆開手,有人伸手替阿梨攏上裂了的袖口。

  老鬼盯著斷口,後背一陣陣發涼:「塞印的人……昨夜就混在溝里啊。」

  陸沉沒接這句話,體感優先,這時候追內應不如先穩帳,殺一個內應容易,人心散了才是真輸。

  他直接站上帳台。

  「韓魁名下產業、繳獲月華晶,按歲寒帳法逐筆發還全溝,陣亡撫恤一筆一筆念名發。」

  頓了頓又開口:「木牌~只刻名字,不刻編號。」

  燈下念名,第一個名字出口不是編號。

  「何滿倉。」

  指甲縫裡的黑泥蹭上牌面,他慌忙用袖口去擦,擦兩下又不敢使勁了,入溝二十年的老墓奴定在原地,半晌才敢伸手接牌。

  翻過來背面記著他的帳,木牌正面是他的名。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先有人哭出聲,再有人吼起來,死寂三息。

  「老子叫王二柱!冊上有名的!」

  一個漢子舉著牌吼,吼到一半聲音劈成了哭。

  那些本被當做名冊耗材的人一夜之間又成了有名有姓的人,台底下有人捏著牌子小聲念自己的名字,念一遍又念一遍,一顆顆刻名木牌發下去。

  二十年喊編號頭一回有人喊名字,人活一世圖的就這點活人感,特麼的,陸沉心裡嘆了口氣。

  有幾個陣亡的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發到最後台上剩幾塊空牌。

  陸沉擱筆把空牌摞齊:「空著,哪天有人認領隨時來補。」

  沒等看清就散了,提筆落帳~密令與半枚印信收進圖鑑,冊頁翻過浮出半行小字,記名待收,池底老印。

  台下有人壯著膽問:「誰來收?」

  「他蓋的印,他來銷。」

  午後餵燈,他拿溝里人當燈油,溝里把他的燈油搶回來燒自己的燈,韓魁血氣混著月華晶煨透,白髮掌燈,斷臂在旁邊遞料,一勺一勺餵進九盞燈芯里。

  帝印錨紋暫穩裂痕卻沒合上,九焰齊漲一線燈力六成回七成。

  守燈者撫著燈座,說出一句滿殿發涼的話。

  「差的這一成,不是燈油是名字,九盞燈認九個名,眼下只齊八個。」

  入夜,暗門前,昏迷的005眼閉著,手卻自己摸到了筆,把那半個陌生字形一筆一筆補完整,直起腰。

  她伏地咳血,血珠順著地皮朝門縫流,最後一筆落下。

  透出一道斜斜青光,第九盞青金燈焰頭偏向暗門。

  嗓音磨的沙啞,守燈者湊近那行字認了三遍。

  「這是門裡才有的寫法……第九個名字,不在活人冊上~在帝門裡頭。」

  滿殿燈焰同時矮了半寸。

  次日清晨血月墜向崖線,只剩一線紅。

  阿梨蹲在燈殿外崖壁下,挖開濕土把剩下的半包花籽埋進去。

  「血月底下種不活也要種,等淨月花開,就不一樣了。」

  指尖撥開濕泥,順道削了塊木牌插在土包上,刀鋒划過指腹他沒躲血,直接按下一枚血指印,陸沉蹲下去幫她按土。

  接著探手過去,扣住她的手腕。

  指腹擦過她的手背停了一息,肌膚相貼處透著微涼的濕意,她指尖微蜷,被帶著在木牌另一側按下指印。

  「立據要兩造,缺一章無效,陪你去沒有血月的地方,這筆不記帳。」

  語氣沒起伏,他鬆開手。

  「那記哪?」

  她抬眼。

  「記我身上。」

  把牌插的比剛才正了三分,耳根紅了一線,視線落在半掩的泥土上,她捏著木牌邊緣,指腹在那兩枚並排的指印上停了停沒說話。

  掌心罩在她髮絲上方沒碰著,卻攔住了那道紅光,血月殘光正落在她發頂,陸沉抬手替她擋了一下。

  兩人剛起身。

  整座礦溝地氣朝塔的方向倒流,風聲斷絕,崖口殘火齊齊滅盡,是自己熄的,不是被滅的。

  那個沉啞的聲音,頭一回不借火傳話,順著地脈直接落進每個人耳中。

  「引子收訖,血月落盡,本座親至,先收燈,再收人。」

  三千條命、九燈光力在人家帳上只配記兩個字~引子,這筆帳又的添一筆利息,好麼,陸沉指節掐進掌心。

  老鬼臉色慘白氣音發飄:「昨夜……是咱們替他贏的?」

  暗門後那聲極慢的呼吸先響了,話音未落,吐出一句無人能懂的古語。

  全場活人無一對上音。

  一直昏死在地的005雙眼睜開,掌心燈紋亮的刺眼。

  章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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