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兩息後滿殿譁然炸開,老蟾印在溝里布的暗樁才是大頭,抓的壓根不是韓魁的人,大夥這才回過味來,順著領藥的隊跟打更的梆子,這訊息一夜間傳遍全溝。
四個人全栽了九盞燈一盞沒滅,送進來的毒溝主原樣記回了崖口的帳上,天亮藥棚照開,那半箱調包的丹照發不誤,反成了韓魁的誘餌,陸沉設的局裡車陣是明面誘餌脈道驗紋是暗中夾子,下一隻手伸進來就是自投羅網,翻開帳本新頁陸沉提筆落了三行,御奴堂記一筆清帳刃四柄入庫,老蟾印之主息上加息,四刃對四帳帳對死了,連竹杖都沒拄的老鬼貼著門縫擠進氣音發顫。
「溝主,帳記上了……可這蠱不對勁啊,一窩就一隻母的,母蠱它……它不在死人嘴裡,在能要他們命那人嘴裡!」
話音未落溝口哨響三長一短,傳令牌被白髮攥著進來。
「韓魁的手令,血月漲滿那夜,他……他親自進溝點驗這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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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靜了一瞬,粉末從指縫裡漏下去,陸沉沖崖口方向捏著半粒蠟丸慢慢的碾碎。
「正好,他自己送上門,這帳我收了。」
天剛亮燈殿前坪,三個活口兩暈一捆加上一具死屍跪成一排,陸沉蹲下身拇指扣住那暈著之人的下頜往上抬,心裡默數了一息才發力。
咔的一聲骨節響嘴被掰開,血觸舌底圖鑑亮起,封口蠱活體剝離成功,精神、悟性、抗性各永久加十。
識海底浮出一行小字同名吞噬二/三母在塔中還差一枚,要放走的那個人身上蠱必須除,蠱在話到喉嚨就被咬斷,放他走就是要他開口,留下的兩個他瞥了一眼蠱照留不剝,親自點驗四人的是韓魁,貨的齊全的讓韓魁看真,暗格里搜出的御奴堂真信紙跟信蠟一樣不少攤上案。
阿梨當面化開蠟丸重封三道紋逆時針收口壓底,手穩的沒一點抖動跟車底那隻手一個路數,假帳逐條落筆脈道三日後枯竭血月夜九盞燈只剩六成燈力,守燈只能人手一勺,腰襯夾層里針線縫死針腳學溝里補丁的樣子故意歪了兩針,簷下的老鬼開嗓罵聲不高不低剛好灌進活口耳朵。
「脈道撐不過三天了!這溝……要完了!」
刀把攥的死緊,脖子梗著斷臂。
「放虎歸山?」
陸沉咬斷線頭,眼皮都沒抬一下。
「餌死了大魚這輩子不進溝,放了他才信這溝真亂了。」
當夜崖口亂石坡繩結提前磨了七分,換崗空檔三十息活口順勢滾下碎坡,斷臂追出兩步罵一聲娘的收隊,暗哨全程失手,暗紅月光里腰裡縫著假帳的背影翻過石樑直奔韓魁大營,放出去的人這波血賺,次晨藥棚開張風聲比人先到,逃了的活口仗怕是要提前打,疑慮沒處發就往最顯眼處引,一個老奴當眾發難。
「封蠟是六長老府的路數,毒也是,她驗毒那麼快咋驗的,韓魁名單上憑啥有她,劃掉那筆……就是做戲給我們看的!」
眼神全變了看阿梨的,人群齊齊退半步,呼吸一滯她沒辯解,低頭轉身碾藥碾輪卡了一下,斷臂拔出刀半寸白髮把貨單攥出褶,碾輪的澀響是僅剩的聲響,滿棚死寂,識海里老鬼啐了一口。
「借溝里人的嘴燒溝里的人,真他娘的別太荒謬。」
掌心壓的死緊,案上被阿梨拍上一冊藥師手札。
「化油散的方子府里藥師團人手一冊,會方子……不等於下毒。」
她撬開一箱新丹逐粒對著燈驗給眾人看手穩丹淨頂回來的是有人。
「手札是死物,誰沒本府的手札?」
疑慮沒消全往她身上引,逼上去的人反多了半步,陸沉分開人群進場就一句。
「吵能解決問題?帳本才解決問題。」
三樣東西逐筆上台,案板被指節敲的震天響。
「四柄清帳刃,同爐同批御奴堂刻記,韓魁掏不出的家底,重封蠟痕封泥壓痕深一圈裂而不散,下毒的手在發車前就封好了,封口蠱御奴堂制式母蠱在塔里不在溝里!」
時間線一寸寸擺死在翻開的帳本上。
「化油散壓進封泥時車隊還沒發,她全程隨隊,換馬時眾目睽睽碰不著封泥,何必親手撬箱當眾揭蓋把毒亮給全溝看,她若是同夥?」
溝眾往前湊清帳刃一柄一柄傳看,御奴堂刻記在青金燈下看的真真,竊語變調了。
「真是御奴堂的規格……下毒的手比車隊先進溝,跟她不相干。」
脖子漲的通紅,還有人梗著最後一口氣。
「名單上憑啥有她的名?」
陸沉翻開自己的帳本當眾念韓魁名單阿梨劃了。
「淨月花一株,欠帳人陸沉,連本帶利。」
聲音壓的極低,全場被他抬眼掃過。
「這本帳專收人命,頭一回……往我名下記欠,她那筆我拿命擔保。」
話音落,第九盞青金燈焰當堂朝阿梨的方向偏了一線停兩息緩緩歸位,守燈者霍然起身甲葉鏗然。
「燈認的,帳認的,我認。」
死寂兩息譁然炸開,發難最凶那個老奴頭一個端著藥碗擠出人群躬身賠罪,阿梨低頭碾藥手背在抖耳根紅透到脖子,這筆買賣護短護到拿命填坑虧到姥姥家了,但記下的帳就得認,順著領藥的隊跟打更的梆子,訊息傳遍全溝。
「溝主拿命給六長老府小姐作保,燈都偏焰認人了,韓魁連救命藥都敢下毒這帳……記死了。」
婦孺搓引火繩老奴沿脈道守夜人聲頭一回蓋過風聲,散棚時阿梨把油紙包拆開捻出一半花籽按進陸沉掌心,指尖發涼。
「一人一半,你的債我盯著你還。」
攥的死緊,手指被陸沉合攏。
「本金是你的願,利息是我的命。」
抱著藥箱走的飛快耳根又紅了一層,連竹杖都沒拄,當夜老鬼貼著門縫連滾帶爬進來,氣喘的厲害。
「兩件事,一,韓魁先鋒三千人聞信連夜移營脫離大營孤壓斷龍坡,假帳入彀了,血月夜點驗照舊,他要在燈力六成時一口吞溝!」
這條夠大,線一直攥在手裡。
「二,帝印錨紋裂紋又深一指,血月夜前必須九燈齊焰續錨,不然門頂不住月下來吃。」
兩條線撞死在同一個夜,陸沉指節在案上敲了兩下,燈殿後半夜005還跪在暗門前描名字,名字槽最後一格無風自亮半分,掌心燈紋猛的一燙炭筆脫手,手不受控自己貼著門板走落下的不是地名而是半個誰都不認的字,筆畫與她掌心燈紋同時滲血,陸沉趕到血指按上那半字放出食月氣感圖鑑毫無反應,非死物無靈氣連詞條本源都剝離不了,他心頭一沉,這門裡的東西頭一件超出了圖鑑的眼界,崖口方向他抬眼望去,一圈不正常的白邊在血月邊緣泛起,正慢慢的擴成一環銀色,盯著那圈銀環的守燈者嗓音啞的貼地。
「塔上老東西點火,就差一個引子。」
陸沉把刀歸鞘,嘴角扯出個冷笑。
「那就讓韓魁明晚自己送上門當這引子。」
聲音極低,半息被他頓了。
「帳一筆一筆收,利我照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