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血月紅光罩著崖口古道,陸沉獨行不足三里,心口殘頁發燙。
「站住,」老鬼的聲音低低的冒出來又低又沉,「小子,空口白牙讓人領路?兩千年來你是頭一個,引路費翻倍,另立個約~見著輪子,我先摸一把。」
陸沉腳步沒停,蹲到界石旁翻開帳本,筆尖一行行點下去。
「帝印壓你執念三夜,利息記你欠的,守火殿封鬼我出的力,死帳復活我填的坑,人情也記你欠的,傀儡芯魂代價壹,你剛結清。」
筆尖一停他抬眼,「舊帳沒結,沒資格開新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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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老鬼沉默了。
「怕了就退帳,」帳本合上陸沉說道,「殘頁封回去,你再躺兩千年。」
「你特麼~」半句卡住老鬼換口氣,「行,按舊帳走,摸輪子的事回頭再說!」
罵完正經的甩出一句,他壓低的聲音,「聖子不敢當眾撕塔規,只敢在道上做文章,鎖肯定有,心裡有個數。」
陸沉沒多話,起身順手撣掉膝上的土。
有數,塔規是塔的規矩,也是他的鑰匙。
立著界碑在古道盡頭,碑身纏著半死不活的紫火,陸沉咬破指尖血混著留白之力,在九五二七(偽)那頁補上一筆,請提審死帳對質,帝印覆面,守火骨鑰壓角,三力壓死判詞位。
紫火掃過字跡停了一息,地縫裡的驗訖聲傳出。
下一瞬釘線倒轉,火流順著地脈逆行上行,直通頭頂深處的祭塔,在腳下照出一條脈道。
老鬼吸了口涼氣咋呼,「這條線,兩千年只往下抓人,往上走人的,你是頭一個。」
還有十天才開塔門,陸沉抬腳從後帳先進去了。
火流托步一炷香過一樁,樁上探錐掃到九五二七(偽)的空殼,讀不透里子掃過即放。
過樁三耗程一日,陸沉邊走邊記。
紫火越稠越往上,風裡血月的腥甜味越重,呼吸都發膩,一步一步往前挪,火光照出他在脈壁上的影子。
老鬼忽然不出聲了。
半程處火流斷頭。
一座鎖靈迴廊橫在脈道里,青銅色鎖壁削口齊整,兩面合攏,中間只剩一道過風的縫。
外鎖認波段內鎖認血,兩道鎖。
「食月輪的輪齒削出來的,」聲音沉下去老鬼說道,「聖子的手筆,他鎖的不是路,是怕你上去跟塔里那位碰面。」
陸沉沒接話,目光落在廊前。
廊前飄著一具焦殼,新鮮的巡線魂燈剛被絞碎殘渣還沒落乾淨。
「引氣進去的,一口氣,」老鬼報出行情補充,「鑄爐進去的,三口氣。」
鎖壁後傳來一個聲音,隔著青銅又軟又慢的,透著股廉價的預製溫柔,「塔規提審,本座不攔,路窄慢走。」
聖子。
火壁紋絲不動老鬼的殘頁都在發抖,兩千年,頭一回有人敢在塔規的道上落私鎖。
陸沉盯著那道縫,客氣管什麼用,鎖是實的,搞這套預製溫柔糊弄外人還行糊弄他?成年人做事體感優先舒服大於對錯,這鎖擋了路不是他受不了,是不奉陪了。
心口殘頁封口解開放出一縷真氣,【食月法則碎片(紫)】。
波段親自調老鬼出手,輪子舊主的手藝,騙自家的鎖閉著眼都能摸對門道。
這縷氣被外鎖探錐掃到停了停,判定自家人絞環鬆開一條縫。
陸沉收著氣一步一停穿過外廊。
老鬼嘿笑出聲嚷嚷,「塔的鎖給食月法則讓路,認賊作父了。」
笑聲沒落外廊過半,內鎖醒了。
不舔氣直接咬血,廊頂垂下一排銀錐,錐尖齊齊對準他的手腕,先驗一滴血對塔冊。
陸沉眼神一冷心想,他的血是歲寒帝血,碰食月驗血等於自報家門。
錐尖落下血珠剛被咬走,絞環盡數收緊。
青銅鎖壁向內合攏第一環勒上肩背,悶響從骨頭縫裡炸開,【不滅青銅體】表面壓出一道道白痕,白痕深處細密裂紋一路蔓開。
沿線節點的傀儡齊齊轉頭聚向這條脈道,那是整座塔的目光。
第二句話傳來聖子這回不裝了。
「塔規只說提審,沒說審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老鬼驚呼倒吸涼氣,程式上挑不出一個字的錯,殺人殺的乾乾淨淨。
肋骨被勒的發悶牙關咬死,陸沉心想躲不掉那就借。
擠力反倒替他把身子往內壓,絞環收縮他順勢貼地一滑,滑進鎖芯咬合縫前。
空間逼仄無法借力,左手手指扣緊鎖壁邊緣,右手握拳【破甲+1】全開,一拳砸進咬合縫,他只能這麼幹。
寸寸崩裂青銅護殼碎開,鎖芯自毀的反震順著拳頭撞上手臂,左臂一沉骨頭裡咔的一聲,裂了。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青銅上滋滋冒煙。
陸沉沒退反手撕下崩開的鎖芯殘塊,血觸圖鑑【首次收錄:鎖靈紋(綠)】抗性+10精神+10體魄+10,附可短暫鎖死目標靈力,用途後文再挖,先把眼前的帳結了。
停在一掌之外鎖壁再沒合攏,內鎖死絞環全松。
陸沉動作不停,扯下衣擺用布條吊起左臂,翻開帳本添了一行,左臂骨裂記聖子帳上。
脈道走到頭四面青銅收盡,第一次漏下血月的紅光在豎井頂上。
人形輪廓在井口凝成紫火攔路,女聲吐出,「站住。」
按塔規死帳提審,執刀人該當場銷帳,她開口卻是對帳。
「提審有效,放行,」她頓了頓又說,「另,托一筆私帳,塔內主冊里我那頁名字,兩千年前被登出即律劃掉,替我找回來。」
話音落處化成燈焰的形狀,她周身紫火矮了下去。
同一瞬,兩千里外的黑骨礦溝。
朝塔的方向傾斜九盞燈齊齊彎腰,守燈者扶住燈座,面罩舊裂里的血還沒幹透。
半晌死寂老鬼才擠出一句,「她的火……跟燈,是一個爐子裡出來的。」
陸沉腰彎著拱手話一句不讓,「幫忙可以,工錢面議。」
女聲似乎發出極短的一聲笑,「你倒是會算。」
「定金,」陸沉直起身說,「我只收情報,塔里幾把刀?主冊在哪層?」
「刀,三把,主冊……被搬過地方。」
讓開一條道紫火退去。
兩千里外的懸空城祭塔。
兩把鎖一炷香內全碎,回報入殿。
聖子指節抵著案面壓的發紫,沒摔沒罵。
半晌,連下三道令,「祭塔下層封死,庚字型檔兩千年前舊冊全數抬去焚毀,請持冊人移步塔頂,取食月輪,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