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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菜都快涼透了，那位姍姍來遲的少帥才踩著軍靴，不緊不慢地踱進來。
雲芙看見那張臉，整個人都傻了。
一雙杏眼眨巴眨巴，慢慢瞪得圓圓的，像只受了驚的小鹿。
是……是傍晚在園子裡調戲了她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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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咽了咽口水，白嫩的脖頸微微一縮，整個人怯怯地往椅子裡縮了又縮，恨不能把自己團成小小一團，藏起來才好。
完了，完了……
她一個只值三百大洋的沖喜小媳婦，居然罵了那位連大帥都要著的少帥？
顧霆謙偏頭，瞧見自己新婚的小妻子瑟瑟地縮在椅子裡，蜷成一團，活像只嚇壞了的小鵪鶉，便溫聲詢道：
「阿芙，怎麼了？」
「沒、沒事.....」
雲芙垂著腦袋搖了搖，繼續軟軟地縮著，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椅背里。
可那聲音小小的，細細的，尾音還微微發著顫，怎麼聽都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顧霆謙微微蹙眉，可又實在不知自己這個小了他近十歲的小妻子在想什麼，只能抬起手，在她背上輕拍了拍。
那邊，顧霆琛拉開椅子坐下。
軍帽摘下來，擱在桌上，露出一張冷峻深刻的臉。
他眉頭輕挑，語氣散漫：「不好意思，來晚了。」
大帥也不惱，反而大笑出聲。
「不晚，回來了就好。山城那邊怎麼樣？」
「就那樣。」
顧霆琛答得敷衍，目光越過桌上擺滿的菜餚和杯盞，輕飄飄地落在了對面。
見那顆可愛得小腦袋幾乎快要掉到飯碗裡去，唇角勾了勾。
真是只膽小的小兔子。
方才鼓著腮幫罵他放肆的時候，聲兒不是還挺脆挺亮的麼～
「這位……是小嫂嫂吧？」
他盯著雲芙，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而他一這開口，對面的雲芙嚇得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下去。
她慌慌張張抬起頭，一下撞進顧霆琛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
那眼神，太強勢了。
纖長的睫毛一顫，她有些害怕，趕緊把腦袋又埋了下去。
顧霆謙眉頭再次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擔心。
他這個二弟，做事向來散漫無狀，沒個正形，雲芙膽子本就極小，這般被盯著瞧，想必是嚇得不輕。
他悄悄將手伸到桌下，虛虛握住身邊人兒軟乎乎的小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輕輕裹著她。
「莫怕，我在。」
那邊，顧鎮山放下酒杯。
「不錯，那是你大嫂，江南雲家的閨女，三日前剛跟你大哥成的婚。」
「我叫人給你拍了三封電報催你早些回來，你倒好，連你大哥大婚這般重要的事都敢缺席。」
顧霆琛懶洋洋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的勁里藏著幾分玩味。
他喉間低低嘖了一聲，語氣含糊：
「是該早些回來的。可惜了......」
滿桌子的人都只當他是在可惜錯過了大哥的大婚，連顧霆謙都微微鬆了口氣，以為自己這個二弟總算有了幾分分寸。
卻沒人知道，那暗沉的眼底翻湧著怎樣的心思。
若早知道他那病秧子大哥，要娶的是這麼一隻軟乎乎的小兔子……
他說什麼也不會讓他的小兔子嫁給別人。
小兔子的小手，應該很軟吧.....
碰上去，該是溫溫嫩嫩的。
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顧霆謙的手，眼底閃過幾分冷戾的暗色。
小兔子的小手他都還沒捏過，倒讓別的人先給捏上了.......
呵，真是礙眼。
整頓飯，雲芙吃得渾身都不自在，總覺得那個少帥一直用那種灼熱又放肆的目光盯著她看。
可每次鼓起點勇氣想要瞪回去時，就又會被那雙眼睛嚇得一點兒也不敢有意見。
那目光太具侵略性了，讓她害怕。
所以，散了席，她就趕緊跟著顧霆謙回了院子。
顧霆謙的身子經不起折騰，一頓飯坐下來，面上已見了倦色。
房裡，他躺椅上，對雲芙溫聲道：
「今日嚇著你了？」
雲芙正蹲在地上餵團團，聞言抬起頭，搖了搖腦袋。
「沒有。」
不過，又慢吞吞補了一句：「就是……就是人太多了，有些不習慣。」
顧霆謙笑了笑，沒有追問。
他看得出來她在撒謊。
但他沒有戳破，也不想逼她說出什麼。
只輕聲道：
「往後這樣的家宴不會少，你若實在不想去，就推說身子不適，我替你擋著。」
雲芙抬起小臉，沖他軟乎乎地笑。
「謝謝大少爺~~」
顧霆謙心頭微微一顫。
雲芙長得美，性格又極惹人愛，他自也是不禁心生歡喜的。
可他的身子.....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瘦得只剩骨頭的手腕，唇角彎起一點苦澀的弧度。
大夫說了，他這病熬不過兩年，又興許連一年都撐不到。
既是如此，還是莫要誤了這樣好的女子罷。
他未同她有過夫妻之禮，等他死了，她還能清清白白找個好人家嫁了。
這是他能給她的唯一東西。
「大少爺？」
雲芙見他出神，歪著腦袋喚了一聲。
顧霆謙回過神來，溫和地笑了笑。
「沒事。早些歇著罷，夜裡莫言貪涼，記得將被子蓋好。」
雲芙乖乖點了點頭，抱著貓回了自己的房間。
顧霆謙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他躺回躺椅上，望著頭頂的橫樑，安靜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細軟聲音。
「團團你不要把水弄灑了……哎呀說了不要……」
「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真生氣了！」
「不許撒嬌.....好好站好.....面對牆......」
聽著那些軟軟糯糯的說話聲，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然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得他整個人都弓了起來，卻還是用帕子死死按著聲音。
終於不咳了，鬆開手，看見帕子上落了幾點暗紅。
他將帕子疊好，塞進袖中，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