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平靜過後，飛舟之內，氣氛肅殺。
鶴髮童顏的院長依舊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仿佛外界紛擾與他無關。
孟季春與褚玄崖分坐兩側，品著靈茶，但眼神深處都藏著一絲凝重。魏玉侍立一旁，神色緊繃。
此刻，飛舟的入口處，空氣仿佛凝固。一位身著樸素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靜靜佇立，正是柳家二祖柳千剎。
他身形佝僂，氣息內斂得如同凡人，但那無形的壓力讓整個入口區域的道院弟子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柳千剎走進飛舟內部，壓力才稍微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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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濁的老眼緩緩掃過飛舟內部，最終來到甲板深處的院長等人身邊。
隨後道「院長，老朽此來，只為一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院長眼皮微抬，似笑非笑。
「哦？柳道友不去看你那寶貝孫子，跑來我這艘破船作甚？」
他自然知道柳楓在秘境被廢之事，也已從玉碟中知曉是林澈所為。
柳千剎臉上溝壑般的皺紋更深了，語氣冰冷道。
「我那不成器的孫子柳楓，在秘境中遭了毒手，修為盡廢，道途斷絕。兇手，便是你道院弟子，林澈！」
院長「嘖」了一聲，慢悠悠坐直了些。
「柳楓被廢一事，老夫已知曉。年輕人爭鬥，技不如人，落得如此下場也是正常。」
「但兩人同為道院弟子下如此重手確實要予以懲戒。」
「只是，柳道友口中的兇手林澈……此刻並不在我這飛舟之上。」
「不在？」
柳千剎眼中寒光一閃。
「你們會不知道他一二個練氣前期修士的蹤跡？定是爾等將他藏匿起來，意圖包庇，莫要欺瞞老朽，交出林澈。」
孟季春放下茶盞，沉聲道。
「柳前輩息怒。秘境關閉，所有進入弟子均已返回，我等親眼所見，玉碟亦有映照。林澈此人，確實未曾現身於出口附近。晚輩以孟家聲譽擔保，此刻飛舟之上，絕無林澈此人。」
褚玄崖也點了點頭，紫瞳微微閃爍，印證了孟季春的話。
他也知道此事，但就像孟季春說得確實那林澈在穿越秘境之門後就再無蹤跡，他也是覺得十分奇怪的。
只是柳千剎怎能相信。
「擔保？聲譽？」
柳千剎的聲音陡然拔高，枯槁的身軀迸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銳氣，仿佛沉睡的凶劍驟然出鞘一寸，整個飛舟艙內壓力陡增。
「林澈和我那孫兒同為道院弟子，林澈殘害同門，犯下此等滔天大罪，道院豈能脫責？」
「如今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若非爾等刻意隱匿，他一個練氣一層的小崽子，能逃到那裡去，定是爾等包庇。」
他心中激憤無比。
柳楓是他寄予厚望的長孫，雖天賦不如柳藏，但也是柳家嫡系血脈，更是他這一脈的延續。
如今被一個區區練氣一層、如同螻蟻般的林澈廢掉，這不僅是柳楓個人的悲劇，更是對他柳千剎、對他這一脈的奇恥大辱！
更令他無法接受的是，兇手竟如人間蒸發，道院更是推得一乾二淨，這讓他如何肯信？只覺柳家顏面掃地，道院分明是在袒護。
院長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眼神也變得深邃如淵。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如赤陽臨空、卻又溫潤平和的氣息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將柳千剎那凌厲的劍意壓迫感消弭於無形。
整個飛舟內部仿佛被無形的屏障籠罩，重新恢復了平靜。
「柳千剎，」
院長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夫說了，林澈不在飛舟。孟家主也擔保了。你若不信，儘管搜上一搜這暉陰城方圓百里。若能在老夫這飛舟之上，或在暉陰城內搜出林澈半點蹤跡，老夫親自將他捆了送到你柳家門前，任你處置。」
院長的話語斬釘截鐵。
柳千剎死死盯著院長，渾濁的雙眼中精光爆射，胸膛微微起伏。
他能感覺到院長話語中的篤定心中也漸漸相信了此事。
僵持了足足十息，那凌厲的劍意如潮水般退去。柳千剎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幾分，聲音變得沙啞而冰冷。
「好…好！，此事我柳家記下了，若讓我查到道院有半分包庇隱瞞…哼。」
飛舟內沉重的壓力驟然一輕。
院長微微搖頭，重新坐回躺椅，捻著鬍鬚，眼神晦暗不明。
「林澈……這小子，了不得啊。竟能我們眼皮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季春與褚玄崖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憂慮。
……
周陽在靜室中又等待了約莫一個時辰。
這段時間，外界柳千剎的威壓降臨與消退，雖被隔絕禁制削弱大半，他依然有所感應。
柳家，林澈，他們在周陽看來非敵非友，他也不會多加理會這件事情。
只是林澈居然能憑空消失，這確實有些認他意外。
終於，魏玉的聲音在禁制外響起。「小陽，院長召見。」
隨魏玉來到暉陰城道院的玉竹亭。
院長仍是那副懶洋洋曬太陽的樣子，孟季春和褚玄崖已經離開。
「院長。」
周陽恭敬行禮。
「坐吧，小陽。」
院長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他目光掃過周陽手臂上盤繞的藍色小蛇，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這小傢伙倒是靈性十足。」
周陽簡略匯報了刻靈鼎已得，順便提及了那條識時務的寒潭靈蛇。院長捻須點頭。
「嗯，不錯，此行目標達成便好。那褚家小子的陣圖，算是個意外之喜，也值得好好參悟。」
寒暄幾句後，周陽話鋒一轉，神色略帶凝重。
「院長，方才弟子在靜室中，似乎感應到一股極強的劍意威壓降臨飛舟，殺氣騰騰……可是柳家人來了？」
院長睜開眼，眼中帶著一絲瞭然和深意。
「你倒是敏銳。是柳千剎那老傢伙，為了他那個被廢的孫子柳楓，來飛舟上興師問罪了。」
「是為了林澈？」周陽問道。
「嗯。」院長點頭，語氣有些感慨。
「那小崽子林澈，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能在廢掉柳楓後，從柳藏的追殺下安然無恙。」
「秘境結束後也是徹底消失不見了。」
「柳千剎認定是道院將他藏匿起來包庇，方才氣勢洶洶前來要人。」
周陽眉頭微皺道。「連院長和孟家主也不知其蹤？」
院長嘆了口氣道。
「確實不知。秘境關閉之時，玉碟映照出口區域，他未曾出現。柳千剎不信，但老夫讓他搜，他也搜不出。」
「這小子，仿佛憑空蒸發了一般。要麼是身懷極其高明的匿蹤秘寶或神通，要麼……就是他背後有人，以一種我們目前都無法察覺的方式將他接走了。」
院長看向周陽，目光深邃。
「林澈身上有秘密，不過我也不太清楚那的來源。但是每個人的道途都有秘密，也不必深究免得惹禍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