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盤膝坐在岩洞禁制中央,膝上橫放的通明劍流轉著溫潤赤芒,手中羅盤微微閃動幽幽光芒,這羅盤自周陽來到秘境後就沒有用過。
這東西對他找尋刻靈鼎沒有多大的作用,這東西只會在這秘境氣局之中找尋本該存在的機緣靈寶。對於這刻靈鼎或是功法傳承的尋找沒有多大用處。
不過他這幾日用這羅盤布下法陣,或是用其探查周圍窺探之人。
周陽睜開眼睛,輕笑一聲道。
「還是有些震懾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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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山谷寂靜得詭異——自從三日前石倉的屍身,還有「王燦亦死於周陽劍下」的消息在秘境中炸開,所有窺探的目光都如潮水般退去。
「聽說了嗎?石家的嫡子被一劍穿喉…靈火焚得屍骨都拼不全!」
「王燦更慘!芥子袋都成了戰利品…」
「噓!找死嗎?那人形煞星最擅長的就是隔著半里地斬人飛劍…」
……
細碎的議論偶爾隨風飄入山谷。
幾個原本在附近搜尋靈草的修士,在神識掃到岩洞外圍那道隱晦的灼痕時,竟如遭蛇噬般收回探查,頭也不回地御器遠遁。
畏懼已如瘟疫蔓延。連褚景良的紫瞳都未再出現。
周陽閉目未語。
這幾日周陽等人就在這山洞中縮著並未出去,
不過周陽前幾日突然想起柳藏,柳楓二人怎麼自他奪得刻靈鼎遭到圍剿也未露面,甚至柳楓手下那群人,都沒有下絆子。
這實在不符合柳楓的性子,但既然前幾日殺石倉之時他們沒有出現。那他們便是無心來搶奪刻靈鼎了。
不過既然他們沒找麻煩周陽倒也沒有過於在意。
山洞之中。文捷體內的靈力已恢復了大半,百無聊賴地盤坐在略顯粗糙的石地上。
他的目光掃過閉目調息的陳賢秀、李楚河,又掠過洞口處如同磐石般警戒的周陽,最後落在了同樣在恢復傷勢的李淼身上。
一個此前被緊張局勢壓下的念頭,此刻在閒暇中突然冒了出來,帶著幾分戲謔。文捷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李淼,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哎,李道友,你說怪不怪?」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洞外。
「咱們被姓石的帶著人攆得跟兔子似的,褚景良那雙紫眼珠子也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周兄,孟家姐弟雖然沒再出手但也虎視眈眈……可唯獨有個人,從頭到尾,連個泡兒都沒冒。」
李淼聞言,從調息中微微睜眼,略帶疑惑地看著文捷誇張的表情。「誰?」
「柳楓啊!」
文捷一拍大腿,聲音雖低卻掩不住那份驚奇和調侃。
「柳藏柳楓那倆兄弟,還有他們手下那幫子人,此前在暉陰城坊市裡面咱們下了柳楓的面子,到了秘境居然只是一開始找了我們一下,我們逃了後,不知怎的就再也沒找過我們了。」
「而且從周兄拿到刻靈鼎到現在,被追得上天入地,連石倉這等莽夫都跳出來喊打喊殺,偏偏柳楓這夥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摸著下巴,擠眉弄眼地猜測。
「你說……他們是不是被周兄之前的手段嚇破了膽?」
「聽說王燦在周兄手下身死道消,連芥子袋都被繳了去當戰利品分給了咱們」
「石倉更是被斬首焚屍……這消息傳開,柳楓那個貨是不是慫了?躲哪個犄角旮旯里不敢出來了?」
李淼聽著文捷的話,眉頭也微微皺起,陷入了思索。
他想起了在瘴雲澤外聽到的一些傳聞碎片。
「文兄這麼一說……」
李淼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分析的口吻。
「確實蹊蹺。柳楓此人睚眥必報,行事陰狠,在道院是出了名的。」
「若論對刻靈鼎有覬覦之心,按常理,他絕不可能放過這渾水摸魚的好機會。」
他的目光也變得有些深邃。
「王燦,石倉兩位練氣五層的世家天驕被周兄殺了……尤其是石倉被周道兄在眾目睽睽之下斬殺於瘴雲澤,震懾力太大了。」
「秘境中那些中小家族的修士、道院弟子,無不被嚇了膽,連那些曾被石倉利誘的人也作鳥獸散,再無人敢靠近周道兄百里之地。柳楓的手下……恐怕也不例外。」
李淼回憶起那日在暉陰城坊市之中圍住柳楓,柳藏與周陽臨空而對。
想起柳藏那種氣度,能力,以及柳家與其他世家的不同,皺眉道。
「只是那日柳藏的氣度和能力,我覺得能與孟家姐弟,褚景良等人是同位天驕,應該不會怕周道兄才對啊?」
文捷手中摺扇一稍頓,頷首也是認可此事。周兄也說過,柳藏不簡單。文捷眼眸一轉,俯身靠近李淼道。
「要不要去外面打聽打聽。」
李淼聞言也有些意動,不過想起周陽的囑咐還是道。
「還是先去問問周兄吧!」
文捷嬉笑道。
「對對對,去問問周兄。」
文捷眼眸中有認可之意,李道友啊!你這是已經帶入周兄的屬下了,你跑不掉了。
內調息的氛圍被文捷壓抑不住的好奇心打破。他向周陽請示道。
「周兄,柳楓柳藏二人行蹤詭秘,消失多日,實在蹊蹺。我與李淼道友想出去探查一二,一則了解動向,二則……也看看能否打探些關於石倉、王燦身死後的外界反應,以策萬全。」
他語氣懇切,帶著謹慎的試探。
周陽盤坐於洞口禁制旁,膝上通明劍赤芒流轉。
他聞言略一沉吟,神識掃過洞外寂靜的山谷自石倉授首、王燦斃命的消息傳開,這三日確實再無窺探者敢靠近此地。
此刻讓文捷、李淼出去,風險不大。
「可,」
周陽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謹慎行事,莫離太遠,若有異動,即刻傳訊。」
文捷與李淼精神一振,領命而出。
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谷口。
約莫兩個時辰後,兩道身影匆匆返回,正是文捷與李淼。
文捷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震驚、恍然與難以置信的神情,李淼則眉頭微皺,顯得更為凝重。
不等喘勻氣息,文捷便急聲道。
「周兄!打聽到了!柳楓……柳楓他廢了!」
周陽目光一凝。洞內調息的陳賢秀與李楚河也猛地睜開眼。
「詳細說。」周陽的聲音沉靜依舊。
「我們潛行至秘境西北邊緣一處湖泊附近,」
李淼接話,語速不快,力求清晰。
「那裡聚集著幾個被石倉懸賞嚇破膽、又懼怕褚景良的道院弟子和散修,正惶惶不安。我們隱在暗處,恰好聽到他們在議論……」
文捷忍不住搶過話頭,語調因激動而略顯急促。
「他們說,就在周兄您在瘴雲澤斬殺石倉的同一天,在秘境東北方的『蝕骨林』,柳楓被人廢了,丹田氣海盡毀,徹底成了廢人!」
「什麼?!」
陳賢秀失聲驚呼,李楚河也瞪大了眼睛。
廢掉修士丹田氣海,這比直接殺了更狠毒,意味著徹底斷絕道途!
「是誰幹的?」
周陽追問,心中已隱隱浮現出一個名字。
「林澈!」
文捷幾乎是喊出來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就是那個才練氣一層、被柳楓搶了未婚妻、母親遭害的林澈!」
洞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周陽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在暉陰城坊市,林澈面對柳楓暴怒一刀時那並非莽撞、反而帶著奇異冷靜的眼神。
以及那句「我確實有把握接住那一刀」的低語。
「據那幾人描述,」
李淼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林澈不知用了何種詭秘手段,或者爆發了難以想像的潛力,在蝕骨林的深處伏擊了柳楓。過程無人目睹,只知結果慘烈。柳楓重傷瀕死,被發現時丹田破碎如同爛絮,一身修為盡付東流,若非芥子袋裡有極品保命丹藥吊著一口氣,恐怕當場就死了。而林澈……不知所蹤。」
文捷接口,語氣變得急促。
「但這還不是關鍵!了柳藏得知此事後,徹底瘋了!」
「他放棄了秘境中所有的尋寶和機緣,正發了瘋一樣在蝕骨林及周邊區域搜尋林澈的蹤跡。」
「據說…據說,柳藏現在雙眼赤紅,狀若瘋魔,勢要將林澈碎屍萬段,替他堂兄報仇,這才是他們柳家一系人馬消失無蹤的真正原因。」
誰能想到,那個在暉陰城坊市需要周陽出手相救、修為低微、身世悽慘的少年林澈,竟然能在秘境中完成如此驚天的逆轉,親手廢掉了仇家柳楓。
而柳藏的徹底暴走,也解釋了為何這個能與褚景良、孟家姐弟並列的天驕,會在刻靈鼎爭奪最關鍵的時刻缺席,家族嫡系被廢的血仇,遠勝過一件法寶的得失。
周陽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膝上的通明劍身。
林澈……當初那絕非少年意氣的一劍之約,竟是以這種方式應驗,這份隱忍、狠絕與爆發,絕非尋常。
而柳藏的瘋狂追殺,則讓最後這幾日的秘境,除了等待結束,又多了一絲難以預料的變數,一個因至親被廢而陷入狂暴的頂級天才,會做出什麼事來?
洞外的夕光透過禁制縫隙灑入,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石倉、王燦的威脅已除,褚景良暫時蟄伏,刻靈鼎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林澈的絕地反殺與柳藏的滔天恨意倒是讓這秘境依舊熱鬧。
不過這也不關周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