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靈花

  阡話音落定,整片廣場歸於寂靜。

  肅穆氣息緩緩流淌,六位氣質迥異的守護者靜立前方,氣場籠罩周身,讓一眾人心中滿是敬畏與好奇。

  就在眾人默默品味著那句「獲得祂們的垂眸」、心緒翻湧之際,風逢邂忍不住率先開口。

  他眨了眨眼:「前輩,我先前聽聞,這座神跡之中,一共甦醒了八位守護者,可是我們自集結至此,如今現身的只有六位……」

  話說到一半,他稍稍頓住,目光小心翼翼:「怎麼只有您六位呢?剩下的兩位前輩,是還沒有甦醒嗎?」

  風逢邂恰好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眾人聞聲紛紛抬眸,目光齊齊落在六位守護者身上,眼底皆是帶著好奇與探究。

  片刻後,立於人群正中的赭率先低笑出聲,清亮桀驁的嗓音打破凝滯,他眉眼微挑:「神跡八使,從來都是八位,一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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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刻意稍稍停頓,話語留白引起好奇:「只不過餘下兩位,與我們不同。他們所執掌的試煉等級更高、規則更嚴苛、考驗也更為殘酷。現階段的你們,心性、戰力、底蘊尚且稚嫩,若是早早落到他們手中,接下來的試煉,可就由不得你們半點僥倖,指不定要被好好磨礪一番。」

  赭的話語半開玩笑,卻字字真切,讓眾人心底微微一凜。

  身側的朔隨之接過話語,他月白長衫隨風輕動,淺銀眼眸澄澈淡然,緩緩補充道:「他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暗處靜靜注視著你們每一個人。從你們踏足神跡的第一步,到闖過初始試煉、順利集結此地,你們的心性抉擇、戰鬥姿態、天賦底蘊,他們都看得見。」

  「若是你們後續的修行足夠勤勉,試煉表現足夠亮眼,達到了他們心中的標準,他們自然會主動現身尋你們。」朔淡淡續道,「相較於我們六位的循序漸進,他們所能賦予你們的機緣、淬鍊與修為饋贈,遠比我們豐厚百倍。」

  幽此刻也輕輕開口:「若是你們足夠出眾、足夠耀眼,得到他們的認可,他們甚至可以破例,親自帶你們去見見那所謂的『祂們』。」

  一語落地,整片廣場的空氣瞬間微動。

  眾人眼眸瞬間盡數亮起,眼底的懵懂與敬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熱忱與期待。

  此前阡口中那個至高無上、遠超天靈境、神秘莫測的「祂們」,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終極目標,是整片神跡最隱秘的終極奧秘。

  一時間,所有人心中的怯懦與忐忑盡數消散,心底燃起熊熊鬥志。

  看著他們瞬間燃起的蓬勃朝氣,六位守護者眼底皆掠過淺淺的讚許。

  這時,身姿高挑的阡輕輕抬步,踏著輕盈的姿態緩步穿行在眾人之間。

  雪白乾淨的蹄子輕踩在廣場之上,發出清脆細碎的噠噠聲響,空靈悅耳,緩緩撫平了眾人躁動的心緒。

  她碧色的眼眸溫柔澄澈,環視眾人:「無需急於一時。你們剛剛歷經試煉,身心尚且帶著疲憊,眼下不必急於衝刺機緣。你們最先要做的,就是朝著廣場中心那枚沉寂的花苞,注入你們自身的靈力即可。」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目光聚焦在廣場最核心的位置。

  那一枚佇立在此已久的花苞,層層瓣蕊緊緊閉合,體態飽滿碩大,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溫潤的光,古樸又神秘。

  阡望著那枚花苞:「這是神跡靈芯花,是這神跡誕生之初便存在的先靈物,獨一無二,蘊生整個神跡的試煉道序。它擁有識人之能,可窺探每一位挑戰者的天賦短板、修行根基與心性短板。」

  「你們每個人的體質、天賦、修行道路全然不同,所需的磨礪與成長方向也截然不同。」她語氣平和溫柔,「待你們將自身靈力注入其中,靈花便會精準感知你們的底蘊,為你們每一個人量身定製專屬的試煉。」

  「這些試煉並無固定難易,因人而異。有的人會迎來極致嚴苛的打磨,歷經千錘百鍊、絕境求生;有的人會收穫相對輕鬆的歷練,穩步沉澱、夯實根基。但無論難易,只要你們順利完成屬於自己的專屬試煉,靈花便會引動神跡靈氣,依據你們的付出與突破,給予最貼合自身的修為提升、心境淬鍊與天賦加持,讓你們補足短板、精進所長,穩步踏上新的修行階梯。」

  天光溫柔傾瀉,靈氣綿綿流轉,襯得中央閉合的花苞愈發神秘。

  人群之中,風逢邂最為按捺不住,少年心性鮮活熱烈,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一試鋒芒。

  他興奮地搓著雙手,摩拳擦掌,眉眼彎彎,滿是意氣風發的朝氣,主動往前踏出幾步:「我來我來!現在的我可比從前厲害太多了,肯定不會輸給你們任何人!就讓我先來給大家打個樣,看看這花,會為我安排什麼樣的試煉!」

  一路兇險走來,他不再是昔日遇事依賴同伴的風逢邂,數次生死磨礪讓他褪去稚氣,多了幾分堅韌與底氣。

  此刻滿心雀躍,只覺得渾身靈力蓄勢待發,急於借著靈花試煉驗證自己的成長,率先踏出突破的一步。

  說著,他利落抬手擼起衣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鎖定前方那枚飽滿閉合的花苞,抬腳便要上前觸碰。

  可就在風逢邂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花苞之際,一道溫和卻極具束縛力的靈力驟然從側方漾開,悄然橫亘在他與靈花之間,穩穩攔住了他所有動作。

  是墟。

  他身姿輕晃,已然無聲無息移步至風逢邂身側,長發隨微風輕拂,蔚藍眼眸澄澈。

  他抬手輕抬,穩穩托住風逢邂的手腕,力道分寸絕佳,既不傷其身,又恰好止住了他莽撞的舉動。

  不等風逢邂開口疑惑,墟便輕聲開口解釋:「不要心急。你們方才踏足這座神跡島嶼,停留時日尚短,身軀靈脈尚且滯澀,還沒有完全適應這裡的氣韻。此地靈氣醇厚純粹,與外界靈力的質地、流轉節奏截然不同,若是此刻貿然向靈花注入靈力,靈脈適配不足,極易引發靈力逆流、經脈滯堵。輕則損傷修行根基,打亂自身靈力節奏,重則傷及本源底蘊,留下難以修復的隱患,得不償失。」

  他掃過在場眾人:「所以不必急於一時。接下來我會和獄一同坐鎮此處,先行引導你們靜心調息、穩固狀態,一步步適配這座島嶼的靈氣韻律,安定身心、調和靈脈。待你們全然適應這片天地,根基穩固、狀態絕佳,再開啟試煉,方能穩妥突破。」

  聽聞此言,風逢邂瞬間收起了心底的莽撞與急切,悻悻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吐了吐舌頭乖乖退回到隊伍之中。

  就在廣場氛圍歸於平和安然,眾人已然做好靜心調息準備之際,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蘇清晏緩步上前半步,素來淡然從容、遇事不驚的眉眼此刻輕輕蹙起,眸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慮。

  他抬眸鄭重望向身前的幾位守護者:「敢問各位前輩,若是我們完成這座島嶼的全部試煉,大概需要多長時日?」

  話音微頓,他眸光遙遙望向島嶼之外朦朧的天際,眼底沉沉:「外界現下並不太平,滋生了諸多禍亂與兇險,有不少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蔓延。我們身負故土安危,不能長久滯留此地,必須儘快完成試煉、回歸故土,局勢耽誤不得。」

  一句外界動盪,瞬間拉回了所有人的心神。

  眾人方才沉浸在神跡機緣的欣喜之中,險些忘卻故土正深陷危機,此刻被一語點醒,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心頭悄然覆上一層沉甸甸的壓力。

  他們從來不是肆意修行、無牽無掛的挑戰者,每一次試煉、每一分成長,皆是為了守護身後的家園。

  聽聞此言,原本靜靜佇立一側的阡緩緩回過身形。

  雪白的鹿蹄輕踩在晶玉地面,發出清脆細碎的輕響,溫柔的氣息緩緩散開,沖淡了些許凝重的氛圍。

  她碧色的眼眸溫柔,靜靜落在蘇清晏身上,語氣平和包容,帶著願意傾聽的坦然:「外界的變故?你們口中的危機,不妨細細說與我們聽聽。」

  得到守護者的應允,蘇清晏深吸一口氣,將外界的滔天危局娓娓道來。

  「如今靈彌大陸最大的禍患,源自一個名為『黯』的勢力。」蘇清晏語調平穩卻字字沉重,眼底滿是肅穆,「這股勢力以掠奪世間靈獸為生,肆意屠戮溫順靈獸、強奪靈脈本源,手段殘忍至極。不僅如此,他們還暗中勾結妖獸,借妖獸之力攪動大陸禍亂,肆意破壞世間安穩,是盤踞在靈彌大陸上的一大毒瘤。」

  他稍稍停頓:「千年之前,禍亂初起、妖獸橫行、猖獗,整片大陸瀕臨傾覆。是溯羽龍一族挺身而出,以全族之力布世封印,硬生生將『黯』的核心勢力與麾下凶妖盡數鎮壓封禁,換來了大陸數年的安穩太平。可那場曠世封印之戰代價慘重,溯羽龍一族近乎覆滅,族人死傷殆盡,昔日鼎盛的族系,最終落得滿目瘡痍、絕跡的下場。」

  「可如今,安穩時日已然終結。」蘇清晏眉頭緊鎖,「當年溯羽龍族傾盡全族之力設下的封印,如今已然逐漸鬆動、力量潰散。封禁之力日漸衰弱,被鎮壓的妖獸已然衝破桎梏、重新現世,四處肆虐屠戮、毀壞疆土,戰火席捲整片靈彌大陸。而蟄伏暗處的『黯』,也借著封印鬆動的契機復甦,捲土重來,故土危在旦夕,我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肆意消耗。」

  無人察覺前方六位佇立的守護者,悄然泛起的情緒波瀾。

  在蘇清晏吐出「溯羽龍」三字的剎那,六位守護者,眼眸齊齊微不可察地亮起一瞬。

  可這份轉瞬即逝的光亮,終究沒能持久。

  當蘇清晏的聲音落下,道出溯羽龍一族已然絕跡的字句時,六道亮起的眼眸又齊齊歸於黯淡。

  方才泛起的微光寸寸褪去,只剩下沉澱歲月的悵惘與落寞,氣場覆上一層厚重的悲涼,無聲無息,卻壓得整片純白廣場的靈氣都悄然凝滯。

  阡在眸光黯淡的剎那,悄然側轉過腦袋。

  雪白的鹿蹄輕輕抵在地面,身姿微傾,碧色的眼眸靜靜落在塵淵身上,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化不開的哀傷。

  良久,阡才緩緩收回落在塵淵身上的目光,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重新抬眸望向身前的蘇清晏,輕輕頷首:「我知曉你們的顧慮與急迫了。」

  她放緩語速:「不過你們大可放心,神跡的時空法則,本就與外界截然不同。這裡的時間流速自成一派,不受凡世桎梏,有著得天獨厚的修行優勢。」

  迎著眾人紛紛抬起的、滿是希冀的眼眸,阡說著:「神跡之內十日流轉,外界不過倉促一日。你們在此處潛心修行、打磨試煉,耗費許久光陰,外界也僅僅只是轉瞬須臾,根本無需擔憂故土局勢徹底失控。」

  這番話如同定心丸一般,穩穩撫平了所有人心底的焦灼。

  阡輕輕吐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語氣裹挾著淡淡的滄桑與悵然:「歲月沉寂,我們久居此地,竟不知外界早已淪為這般破敗兇險的模樣。昔日安穩山河,終究還是沒能熬過歲月侵蝕與邪祟禍亂。」

  不止是阡,其餘五位守護者的神色也盡數沉了下來。

  蒼生無罪,山河無恙,卻要承受邪祟作亂的禍亂,無辜生靈飽受屠戮,忠烈族群盡數凋零,這般慘烈結局,任誰聽聞都難以淡然置之。

  沉默縈繞廣場許久,朔輕輕開口:「可惜,我們身負神跡鎮守之責,力量被法則桎梏。我們的所有力量、所有權能,皆只能局限於這座島嶼之內流轉運用,半步無法踏出這塊疆域。」

  他抬眸望向遠方朦朧的天際:「我們看得見凡世浮沉,聽得見蒼生哀鳴,卻終究無法踏出此地半步,無法奔赴外界替你們平亂、護佑山河。」

  話音落下,赭隨之輕輕頷首,接過話語:「所以,凡世的浩劫、山河的安穩、族群的存續,終究無法假借他人之手。這場守護之路,只能靠你們自己砥礪前行,靠你們親手破開危局、平定禍亂、守護故土。」